第563章 小公爺(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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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3章 小公爺(八千)

  占城府下面有八個縣。

  山合縣只是其中之一。

  交趾這邊只分了兩個省:北交趾、南交趾。

  北交趾省府順化城,南交趾是羅城。

  各府下的縣,數目也較正州那邊更多。

  事實上朝廷當初征服交趾,只準備設一省。

  但征服交趾畢競是開疆拓土的大功績,立功的人多,只設一省的話.—·官位不夠分。

  多設府縣,也是這個緣由。

  好在是交趾物產豐饒,人口繁衍迅速,而且新征之地,大姓隱匿丁口的情況還不算嚴重。

  故而從人口上來說,倒是能支撐得起這些大小衙門。

  就拿許大人的占城署來說,這一年來家中添丁請客收禮的,就有兩百多次!

  幾乎是每天都有——

  大家當然是疲於應付,於是便形成了定製:每旬日統一宴請。

  有十個人添丁,那便十人一起宴請,有二十人那就二十人一起。

  禮金自然也要薄了許多。

  否則便是許大人的俸祿都遭不住,更別說其他人。

  就這,還只是生男孩的,生女孩的提都不會提。

  其實正州那邊也差不多,邪祟遍地之後,也不知為何生育率反而上去了。

  苦主手下「五班七行」,撒出去各自負責一個縣城,剩餘的都跟苦主進了占城。

  於大花今日收攤,帶著手下弟兄回到客棧,進門後不久,就聽到店小二在樓下抓耗子,聲音喊得賊大,指桑罵槐的警告他們手腳乾淨點。

  這些江湖班子,順手牽羊的事情不要太多。

  於大花的幾個手下嘿嘿冷笑。

  「這次啊,是不會偷你的東西,但要你的命!」

  於花就問身邊個女子:「多少人了?」

  這女子修的是「算法」,六流。

  年紀輕輕就跟嚴老一個水準。

  不是嚴老不努力,也不是女子天賦高,而是懺教的法門偏激。

  風險高、成材率低。

  但他們信徒多基數大,總有能出來的。

  女子名叫「余雅」,兩天下來一直暗中計算著觀眾的人數,剔除掉重複的:「九百七十四人。」

  「這縣城內,總計人口四萬三千。」

  於大花皺了皺眉:「按照老主爺的布置,至少得將縣城裡三成人口的信眾埋下苦果,才能獻祭了全城的人,還差得遠啊——」

  老主爺給的時間還算充裕,二十天。

  可按照這個進度,他們也來不及。

  而且於大花野心勃勃,想要在老主爺面前出挑,那就得在「五班七行」里爭個前三。

  「明日——」於大花做著安排:「咱們分成兩班,大家都把絕活拿出來,務必要在十日內完成!」

  大家沒有回應,絕活之所以是絕活,那就是不能輕易露的,使一次傷一次身。

  「我不會虧待大家。」於大花許諾:「十日內完成,每人三兩銀子!」

  眾人這才笑了。

  於大花又咬了咬牙:「每提早一天,加一兩銀子!」

  「好!」眾人轟然。

  ====

  有一隻小鬼兒貼在窗外的陰影中,將他們的議論聽得明明白白,然後悄然又從陰影中滑走。

  不多時便回到了河工巷,啾啾啾的一陣鬼語,將一切如實的報給了三首大鬼。

  三首大鬼又報給了老爺。

  林晚墨還在祠堂中做著準備,回來的仍舊是許源、申大爺、王嬸和茅四叔。

  所以家中現在只有許源一人。

  許源將「萬魂帕」放了出來,整個院子都被陰氣籠罩。

  大福很不喜歡,溜溜達達的出去了。

  它不是不喜歡陰氣,它是不喜歡「萬魂帕」下,那些小鬼兒們,它明明看得到卻吃不到。

  許源得了三首大鬼的稟報,想了想,便又喚了一聲:「寶將軍何在?」


  萬魂帕一抖,寶哥便從中掉了出來,一骨碌跪在地上:「老爺。「

  「你分析一下,這個班子來山合縣,究竟是何目的?」

  寶哥跪在地上低著頭,悄悄斜眼撇了一下旁邊凶神惡煞的三首大鬼。

  不肖許源敲打,它就知道這三首大鬼時時刻刻準備嚼吃了自己,收編了自己的部下。

  它剛煉化了自己的屍身,卻也只能勉強在萬魂帕中站住腳跟。

  想要跟擁有通冥橋的三首大鬼對抗,還是力有不逮。

  因而不大靈光的腦子,也是飛速運轉起來。

  許源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三首大鬼敏銳的察覺到老爺的情緒,嘶吼一聲張揚起來,龐大的身軀落下陰影,已經是把寶哥籠罩進去。

  它的三個腦袋一起獰笑,只要老爺一句話,先放橋砸昏了這廝,然後拖回去吃了。

  寶哥一哆嗦,腦子額外的又靈光幾分,道:「回稟老爺,這怕不是苦主已經準備立廟了!」

  「嗯?」許源眉頭一皺:「仔細說來。」

  寶哥就將自己的分析一一說了。

  許源這才知道了「五班七行」的說法。

  雜耍班子在山合縣,其他的在哪裡?

  許源的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此事——卻不可輕舉妄動。」

  許源在家裡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又秘密趕回了占城。

  他喚來屬下,請來搬瀾公,將苦主可能要立廟的情況一說。

  眾人的神情都有些不大好看。

  狄有志道:「這麼看來——苦主是要遍地開花啊,咱們人手不足。「

  人手當然是夠的,可「五班七行」實力強大,在場的除了許大人和老公爺,再無人能夠帶隊坐鎮一縣,對抗一班或是一行。

  這也正是許源頭疼的地方。

  許源暗暗盤算過了,就算是把交趾祛穢司的力量都押上去—.也還是不夠的。

  許源道:「大家先去準備,本官跟指揮大人商議一下。」

  眾人散去後,許源便馬不停蹄的趕往羅城。

  麻天壽見到許源,哈哈一笑,道:「你來得正好,快快隨老夫一起去迎接小公爺。」

  他拽了許源的胳膊便往外走,到了衙門口翻身上馬,直奔城外的運河碼頭而去。

  許源一頭霧水,路上才找到機會問:「老大人,是哪位小公爺?」

  麻天壽看看周圍,撥馬和許源湊得近了些,低聲道:「成國公府上的小公爺。」

  成國公府在皇明大名鼎鼎,許源當然知道,當年中山王的後代。

  但許源想不明白:「他不在正州享福,大老遠的跑到交趾來做什麼?」

  麻天壽道:「小公爺跟陛下討了個差事,除妖軍交趾轉運使。」

  許源直皺眉頭,這是什麼差事?以前壓根沒這個官職。

  果然不愧是成國公爵位的繼承人,說個話,陛下就能專門給他設個官職。

  「除妖軍的轉運使,您老何必也專程跑去碼頭上迎接—罷了,不管這些,我有重要的事情跟您報告。」許源低聲將苦主的事情說了。

  這才是十萬火急的大事。

  一個官二代,來交趾胡鬧自有上邊的人去應付。

  麻天壽也是聽得眉頭緊皺。

  兩人胯下駿馬不停,此時已經到了碼頭外。

  麻天壽想了一會,才說道:「你回去後先派人去各處查證清楚,苦主手下的五班七行」是不是真的都在各縣活動。

  老夫這邊暗中召集人手。

  如果你那邊確定了情況,老夫立刻帶人支援你。

  但咱們不可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你務必要確定清楚。」

  許源點頭,老大人考慮的周全:「我明白了。」

  有了老大人的保證,許源心中鬆快了幾分。

  運河碼頭上,閒雜人等都已經被趕走。

  整個碼頭上一片開闊,南交趾和羅城的各路官員,都已經到了碼頭上,一起迎接小公爺。


  那一位就是這麼有牌面!

  麻天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還專門把許源帶在了身邊,又跟他解釋:「暹羅那邊已經大致平定了,朝中已經準備向天竺進兵。,暹羅的動亂起伏數次,這次看來是真的搞定了。

  「山河司的探子早就撒進了天竺,傳回來消息,那邊遍地廟觀,土神眾多。

  所以朝廷這次準備以除妖軍為先鋒,大軍隨後。

  除妖軍負責剷除天竺各地土神,大軍負責擊潰天竺主力。」

  老大人又糾正了一下:「確切地說,應該是諳厄利亞和天竺的主力。

  天竺已經被諳厄利亞征服了。「

  許源聽明白了:「所以小公爺這個除妖軍轉運使,是統領調度除妖軍出征天竺的全部後勤?」

  「正是。」老大人道:「陛下專門下了一道旨意,令交趾南北兩省各衙門,務必要配合小公爺,以確保前線順利推進。「

  許源笑道:「的確有公事的原因,但陛下專門下了這道旨意,更多的還是看國公府的面子吧?」,「那還用說?」老大人悄悄掃了掃周圍,才道:「山河司的探子們回稟,天竺那邊遍地黃金!

  隨便一個廟觀中供奉的土神,都是金身塑像!

  運河衙門本來是想用自己的河道兵來當這個先鋒。

  可這消息不知怎的讓陛下知道了。

  陛下也缺錢—據說卞間專程進京,在陛下面前磕頭,用自己的項上人頭作保,至少給陛下運回來二百萬兩黃金!

  他本來已經被陛下厭棄了,這次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把這差事搶到了手!陛下對他的印象又有所改觀。

  但陛下不放心啊,這麼大的利益卞間一個人壓不住。別的不說,只是從天竺運回北都這一路,怕是沿途官員都會上下其手—

  許源:「所以專門讓小公爺來坐鎮?」

  老大人點點頭:「這些都是紀川大人專程寫信告知於我的。」他又對許源道:「紀大人還專門提了你,你去北都身上干係太大,所以他對你的態度冷淡了些,紀大人請你理解。,許源點頭:「當然理解,紀大人還專門請您老代為解釋,真是折煞小子。」

  「另外紀大人還專門提了另外一件事情:小公爺是興王的表哥,如今朝廷里都在猜測,陛下是不是暗中屬意興王。

  不過興王一向低調,主動去府上拜會的朝臣都被謝拒了。」

  許源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有,興王府是正州四大糧商中,豐登號的靠山。」

  「呃—」許源摸了摸下巴,這可就有些不妙了,自己跟殿下的生意,觸碰到了興王府的利益呀。

  麻天壽點點頭:「總之你小心一些。」

  許源自然點頭。

  就在此時,便聽到有人喊了一聲「來了」,碼頭上等的有些無聊的眾官員們,立刻精神一振。

  許源也跟著抬頭望去,只見運河上一艘水師戰艦破浪而來速度極快。

  船頭上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大旗,上書斗大的一個「徐」字。

  戰船靠岸之後,以南交趾布政使為首,眾官員立刻熱情上前。

  小公爺徐運良一身除妖軍官服,在一種屬官、隨從的簇擁下,威風凜凜的從船上下來。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私下裡是什麼樣子不好說,但是如今這場面上,卻是應對從容滴水不漏。

  南交趾官場上下,人人都要稱讚一聲「小公爺龍章鳳姿」。

  許源跟在麻天壽身邊,其實很不耐煩應付這種場面,心中還惦記著苦主的事情。

  但老大人不讓他走。

  老大人還專門跟小公爺介紹了一下許源,小公爺眼神清澈,似是對許源不帶一點成見,還拉著許源的手,滿面笑容說道:「本爵記得許大人,北都人都說許大人辦案是一把好手,而且強項傲骨。」

  許源連稱不敢。

  「今夜的接風宴,許大人一定要出席,本爵很想跟許大人喝一杯。」小公爺熱情相邀。

  許源正想拒絕,被麻天壽在背後扯了一下,只好笑著道:「敢不從命。,小公爺哈哈一笑,拍了拍許源的胳膊,便去應付其他人了。

  但許源這個級別,能夠得小公爺勉勵,並且特意相邀,已經讓其他人艷羨不已了。


  碼頭迎接之後,就沒有麻天壽他們的事情了,只要晚上盛大的接風宴出席即可。

  許源又跟老大人說道:「要不晚上您老跟小公爺說一聲,我還有公務.」

  老大人一個眼神把他後邊的話瞪回去。

  「你子呀,」麻天壽苦口婆心:「你難道想一輩子窩在南交趾這個鬼地方?「

  「這兒也沒什麼不好——」許源小聲蛐蛐。

  老大人火了:「你讓睿成殿下嫁到交趾來?」

  許源就不吭聲了。

  「小公爺早晚都要襲爵,你跟他搞好關係,對你將來有好處,別總當犟頭。你也說了,苦主那邊想要布置好,至少得半個月,還有時間。「

  「是。」許源只好答應了。

  ====

  晚上的接風宴看起來很正經。

  宴席的地點設在城內的「集賢樓」,許源跟老大人一起來的時候,樓外的各條街道上,已經堵的走不動馬車。

  麻天壽便教訓起許源來:「你看看這些人,都是羅城內有數的大姓,還有最有錢的那一批商賈。

  這些人為了能拿到一張今夜入樓,面見小公爺的帖子,能砸上萬兩銀子!

  你倒好,小公爺親自邀請,你還不想去哼!」

  許源不吭聲,這個時候老大人說什麼都聽著吧。

  集賢樓一共五層,今日全滿。

  小公爺、布政使、按察使、麻天壽等諸位大人,陪著小公爺坐在最上面一層。

  這一層便只有這一桌。

  許源的位置還不錯,在第四層,許源本以為自己最多也就在第三層。

  禮官將許源引到座位上的時候,專門說了一聲:「許大人的位置,是小公爺專門吩咐過的。」

  自然又是引來周圍一片羨慕的目光。

  既然來了,許源索性也就坐下來,該吃吃、該喝喝。

  等時間差不多了,下面幾層的官員們便相邀輪番上樓去給小公爺和諸位大人敬酒。

  許源也隨大流跟著上去,小公爺又同他說了幾句話,最後拍拍許源的肩膀說道:「此番的繳獲,都要從從天竺運往北都,占城的位置十分關鍵,還要請許大人務必助本爵一臂之力。「

  許源:「這是下官分內之事。」

  小公爺便笑道:「好,此事回頭咱們再細細商議。」

  許源從樓上下來,暗暗皺了下眉頭,小公爺這意思,還要專門跟自己「商談」?

  真的只是商談轉運的事情?

  但沒時間給許源細想,周圍的官員已經紛紛舉杯來敬酒。

  從碼頭上到這接風宴,許源得小公爺青眼,大家都看出來了,因而都起了結交之心。

  今夜之前,能坐在這四樓的官員,哪個會在乎他一個小小的掌律?

  許源在祛穢司聲名鵲起,但祛穢司跟這些官員們關係不大。

  雖然這些官員懷著目的,但許源也很客氣的應對,絕對不會不給面子。

  卻沒人真的來灌許源酒,這些官場老油子一個比一個精明。

  都知道許源是丹修一丹修喝了酒,是可以在暗中用腹中火煉化的。

  皇明上下早有共識:絕不跟武修、丹修拼酒。

  終於將這場面應付過去,宴席散去,許源在交趾南署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心焦的許大人,甚至沒有跟麻天壽告別,就立刻出城趕回占城。

  然後將手下們都撒出去。

  傅景瑜、狄有志、郎小八等心腹手下,每人負責一縣。

  許源自己在占城中,則是細細查找苦主的蹤跡。

  許源懷疑苦主已經進城了。

  可是占城中卻是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的事情發生。

  許源還是不放心,親自審了這幾天的所有案件,都是普通的詭案,背後並無什麼陰謀布置。

  下午的時候,許源專程去了白月館,同白狐說道:「給濁間那幾位傳個信,最近邪祟們若有什麼異動,要馬上報與本官知道,若是知情不報,事後本官一定殺進濁間,嚴懲不貸!「

  晚上,許源躺在床上還是不踏實,索性穿上衣服出來,把大福揪起來,一人一鵝,在城中巡視。

  大福沒精打采的。

  時不時的「嘎嘎」叫一聲,表達自己對飯轍子的不滿。

  雖說—福爺我自己也經常半夜不睡覺,出來吃個宵夜,但就是想埋怨飯轍子兩句。

  占城內,夜晚活動的邪祟少了許多。

  許大人的治理功不可沒。

  這些小邪祟們也沒什麼異動。

  一直巡視到天快亮了,許源才回去。

  淺淺的睡了一覺,許源就起來了,擔心真有事手下們不敢叫醒自己。

  早飯是跟搬瀾公和小線娘一起吃的。

  搬瀾公胃口很大,最近住在占城署,他日子過的居然格外舒坦。

  收了個極為滿意的傳人當然是最主要的原因。

  除此之外,占城署的飯食格外可口,也是一個原因。

  搬瀾公先前被使喚,從北都大老遠的趕來占城,那一股怨氣早就消散了。

  搬瀾公一邊吃一邊跟許源說道:「你手下這廚子是個人才,既然他修的是「鬼宴法』,那從今以後,讓他每日給我徒兒加一頓詭烹。「

  許源應道:「自無問題。」

  以許源的水準,劉虎的「詭烹」自然是沒什麼效果。

  但對小線娘卻大有裨益。

  但許源心思一轉,有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前輩,劉虎可以做詭烹,但這料子——.」

  搬瀾公一翻白眼:「行,老夫來準備。」

  許源便笑嘻嘻的道:「城外的小余山中有許多好材料,前輩不妨多去轉一轉。」

  有一位二流幫自己掃蕩小余山,以後城內外都會安定許多。

  「哼!」搬瀾公不滿的哼了一聲。

  小線娘立刻很有眼色的起來,給師父又盛了一碗粥。

  搬瀾公就慈祥的笑了,還是我徒兒乖。

  許源吃飽了一抹嘴,就見老秦飛快的跑了進來,滿臉的激動:「大、大人,外面來了一群人,穿著除妖軍的官服,自稱是成國公府的小公爺!「

  許源頓時眉頭緊皺。

  搬瀾公很沒有前輩風範,抱著胳膊幸災樂禍:「徐運良?你怎麼得罪這個小祖宗了?」

  許源沒有回答,起身來出去迎接。

  不管徐運良懷著什麼目的,至少在羅城的時候,人家堂堂小公爺,對他倍加器重、折節下交。

  就算是最後要翻臉,但翻臉之前他不能缺了禮數。

  缺了禮數,那就是授人以柄。

  搬瀾公不緊不慢的邁著八字步跟出來:「這場好熱鬧本公可不能錯過嘍。」

  他一路走還一路說:「成國公那可是咱皇明最頂級的勛貴,跟皇朝休戚與共數百年,歷代恩寵就沒有斷過!

  小公爺在北都也是出了名的跋扈,我們這些老一輩的,遇到了他也得繞著走。

  他到了交趾這地方,那就是無敵手!

  你子也是個倔頭,我還真想看看你倆對上了,小公爺會怎麼拾掇你,嘿嘿嘿——.」

  小線娘被他唬的一張小臉緊繃,深深為兄長擔憂起來,於是伸出兩隻手僅僅拽著老公爺的衣袖,滿臉的哀求之色。

  搬瀾公「嗨」了一聲,跺了跺腳:「我這是何苦來哉——」

  「師父~」小線娘可憐兮兮的央求。

  「可是——可是——」搬瀾公見不得乖徒兒這幅模樣,但他也心虛,俯下身子在徒弟耳邊說道:「你師父我怕是也不頂事啊,人家小公爺出來,身邊至少也有一位二流保護,你是不知道徐家的權勢——」

  搬瀾公本來想說,實在不行等去了北都,師父再給你找個義兄,但話到嘴邊看到小線娘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臨時改成了:「罷了,為師盡力而為吧。,「嗯,謝謝師父。」

  許源迎到了正門外,果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小公爺站在台階下。

  他手裡玩著一柄牙骨摺扇,滿身輕鬆自在,正打量著占城署衙門。

  身邊,二十多個隨員卻是外松內緊,將其保護的十分安全。


  「見過公爺。」許源抱拳。

  但緊跟著,許源就心有所感,猛地轉頭,如撲食猛虎一般,狠狠瞪向了徐運良身旁的一個中年人。

  中年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衫,正眯著眼打量著許源。

  忽然被這麼一瞪,身軀一震,旋即抖動個不停,汗出如漿,虛弱的軟癱向後倒去!

  「田先生!」

  其他人急忙伸手將中年人扶住,而後怒視許源。

  許源也冷了臉,暗嘆一聲,翻臉的時刻比預想中來的還早啊。

  但事情找上門來,許大人又豈會怕事?

  許源放下手,淡然道:「小公爺使人暗中望下官的命,卻是為何?」

  小公爺的隨從被傷,卻是不怒反喜,把手裡的摺扇一合,做了一根棍子朝著那幾個怒視許源的隨從頭上啪啪敲打:「瞪什麼瞪?瞪什麼瞪?」

  那幾個人都被打的委屈垂下頭去。

  許源有些莫名其妙,後面跟出來的搬瀾公也驚訝到了。

  許小子果然還是那麼的不卑不亢,但這小公爺—為何不那麼的驕橫跋扈了?

  徐運良站在台階下,手中抱著摺扇朝許源微一拱手:「嘿嘿,咱們進去說話。」

  然後也不管許源歡不歡迎,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進了衙門。

  隨從們連忙緊跟上。

  最後留下兩個人,攙扶住田先生,也進來了。

  許源本來引著小公爺到衙門前廳,但小公爺一擺扇子:「去你住的地方,本爵要跟你說些體己話。」

  「呃——」許源勉強道:「不方便吧?」

  「有什麼不方便的。」小公爺拽著他:「快走快走。」

  許源沒奈何,隱隱覺得事情似乎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到了後院,小公爺一橫胳膊,把衙門裡的校尉們都擋在了外面:「都下去,本爵有要事跟許大人商談。」

  他的隨從就立刻守住了院門。

  卻不成想小線娘靈巧的一鑽,就跟著進了院子。

  小線娘進來了,搬瀾公也只好一咬牙跟進來。

  「俟?」小公爺頓時不悅。

  小公爺身後一位四十左右的婦人便一步上前,雙目幽幽如深湖,盯住了搬瀾公。

  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許源趕緊介紹:「這是下官義妹線娘,這位老先生是他的老師,搬瀾公。」

  公爺想了下:「王公公手下的那個搬瀾公?」

  「正是。」

  公爺便道:「那吧,你妹妹的師父,也算是。」

  他擺了擺手,那婦人便退下了。

  搬瀾公悄悄鬆了口氣。

  又覺得老臉有些發燙。

  想我二流高人,到哪裡人家不給幾分面子?

  今日卻因占著「線娘師父」的身份,才能留下來。

  若不是自己人,就被趕出去了。

  偏生他還發做不得,就算不論小公爺的身份,他身邊那一位的實力也在自己之上。

  方才兩人氣機糾纏在一起,人家說撤就撤,細微處見高下,是自己落了下風。

  這熱鬧看的,一點也不快樂。

  本公以後再也不瞎湊熱鬧了。

  小公爺很自來熟的就坐下來,指著還有些萎靡的田先生說道:「是我讓田先生看看你的,這是你的第一關考核,算你過了。「

  田先生也是命修,和許源水準一樣。

  但許源方才那兇狠一眼,卻是直接放出了「君臨天下」所凝聚的命術!

  田先生本來就沒看出許源的幾個關鍵命格,正在疑惑,忽的挨了一記這等命術,登時就被壓制的受了傷!

  這會兒再看許源,他眼中已經全是忌憚和羨慕,喃喃說道:「好命、好命啊—.」

  但小公爺說什麼「考核」,又讓許源臉色一冷。

  「你別不服氣。」小公爺冷笑道:「想娶我姐,過不了我這一關,門都沒有!「

  「你姐?」許源猛地反應過來:「睿成殿下?」


  「昂!」小公爺點頭:「整個北都,別人我都不認,就認我姐!」

  許源疑惑:「那豐登號——」

  「他們算個屁,」小公爺滿不在乎:「伺候的好,銀子還給他們掙,伺候的不好,本爵一句話就下了他們的差事!

  這天底下,想給本爵掙錢的人多的是!「

  他忽然看了許源一下,然後哈哈笑了:「你該不會以為本爵對你禮賢下士,是居心叵測,要幫豐登號出頭吧?」

  「呃——慚愧!」許源汗顏。

  小公爺大大咧咧道:「你高看本爵了,本爵沒那個心機。」

  他又道:「不過我姐把你們從這邊運回去的糧食,便宜分給了豐登號兩成,比豐登號自己去收的糧食價格還低,倒是讓本爵多賺了些,嘿嘿,我姐對我就是好。」

  原來如此—許源暗道。

  不過小公爺不是來找麻煩的,許源想了想也覺得正常,畢竟自己有「饗厄趨吉」「命湖火潮」這兩種大增福運的命格,運氣不會那麼差,是個權貴都要找自己麻煩。

  小公爺指了一下身邊眾人:「最低五流,最高二流,一共二十四人,我這是來給你撐場子了!

  麻天壽跟我說你被懺教針對了—我呸!他懺教是什麼東西,見不得光的一群耗子,也敢欺負我姐看上的人?

  你說吧,怎麼弄死懺教那幫鼠輩,他們都聽你的!」

  他又專門叮囑了一句:「不過你對我姜姨得客氣點,畢竟我都得叫姨呢。」

  許源大喜:「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在明、懺教在暗,別人都好找,就是苦主藏得—.」

  小公爺懶得聽他囉嗦,一指旁邊一位老者:「羅老爺子,三流的算法水準—費那個勁找什麼線索啊,一算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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