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北都故人(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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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0章 北都故人(八千)

  「咱們這次由北外城水門下船。」趙北塵對許源解釋:「北外城距離德勝門還有段距離,騎馬要半個時辰。」

  許源點了點頭:「但憑千戶大人安排。」

  接近北都,這河上的船隻越來越多。

  占城河監大人的意識中,有關於南北兩都「堵船」的情況。

  許源這次是見識了。

  趙北塵也是苦笑道:「這北都外的運河,前後經過了五次拓寬,卻還是擁堵。

  後來又拆了外城牆,在東、西、南、北分別建了四座水門。

  所有貨物在水門卸下,而後用車運進北都。

  只有客船才能直接開進北都。

  但南外城水門、東外城水門仍舊是擁堵不堪。常有貨商在北都外排隊都要排到三天以上。」

  北都乃是天下商賈雲集之地。

  從尋常貨物到奇珍異寶,應有盡有。

  作為北都人的趙北塵當然也是自豪的,但更會因為這樣擁堵的交通而苦惱。

  皇城司在別的碼頭上,那都是直接讓人清出一條水道。

  到了北都不是沒了這個特權,而是根本清不開。

  運河衙門便是玩了命,也辦不到。

  「咱們呀乾脆繞到北面去,那裡距離皇城最近。」

  趙北塵也不知道,皇爺是否要召見許源。

  周雷子和劉虎在船上大呼小叫。

  終於讓皇城司的齊百戶、毛七等人找到了一些心理上的優越感:

  你瞧,的確是沒見過世面呀。

  西外城水門和北外城水門雖說通行情況要好一些,但也排了一個多時辰,等眾人下了船,趙北塵看看時辰,便也不敢再耽擱,立刻策馬衝進了北都城。

  許源仍舊坐在「美夢成真」上,速度還要勝過了皇城司那些掛了字帖的駿馬。

  限制「美夢成真」速度的,其實是前面裝模作樣拉車的兩匹匠造馬。

  一個半時辰之後,他們抵達了皇城地安門外。

  靠近皇城之後,趙北塵整個人也變得肅穆起來。

  這裡有一排磚木房屋,乃是皇城司校尉們換崗前,一處歇腳之地。

  趙北塵將許源安置在此處,叮囑道:「許大人在此做好準備。」

  他沒有明說是準備什麼,但是既然帶他到了這裡,那麼天子多半是要親自召見了。

  許源面色冷峻嚴肅,點了下頭。

  看看天色,距離天黑怕是只有不到半個時辰了。

  他們中午就已經到了北都城外,進城卻花了小半天的時間。

  趙北塵整理了一下儀容,也來不及換一身乾淨的衣服,卸了佩刀就急匆匆進了皇城。

  齊百戶等人沒資格面聖,就留下來照應許源一行。

  他命人專門給許源騰出來兩個房間。

  許源獨占了一個房間。

  郎小八他們擠在另一個房間。

  周雷子和劉虎越發激動:「你說—·陛下會不會也一起召見咱們?」

  「要是能面見陛下,我們老劉家祖墳怕不是要冒青煙了。」

  「這皇城就是氣派啊!」

  而許源的房間中,卻是一片安靜。

  許源自己坐著,手邊桌子上只有一杯白水。

  可是左等右等,卻不見有人從皇城中出來,宣旨召見。

  這麼一直等著,不知不覺間天就黑了。

  皇城中傳來幾聲暮鼓,地安門落鎖。

  便再也沒有人能夠進出皇城了。

  許源等人都是意外,於雲航出面去詢問齊百戶:「齊大人,我們這就白等著了?」

  齊百戶斜眼瞅了他一下:「陛下日理萬機,你以為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這北都中,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上的官員,奉召進京卻只能一直等著呢。

  你們才等了多長時間?」

  於雲航被了回來。


  既然今日不得召見,眾人激動的情緒也就平靜下來。

  然後被那種激動所掩蓋的飢餓便襲了上來。

  大家今日只吃了早飯,接下來便一直在趕路。

  毛七拿來了兩袋乾糧:「隨便吃點吧,入夜了也不好再開伙。」

  於雲航拿了些乾糧,又端了一壺熱茶,給許大人送來。

  「大人,您也吃點吧。」

  許源點點頭:「放下吧。」

  御書房中,天子仍舊在批閱奏章。

  皇明的天子,如果想偷懶可以幾十年不上朝。

  若是勤政.也能跟太祖一樣每天有批不完的奏章。

  從這一點上來看的話,當今天子並不能說是的昏。

  御書房中,已經點起了二十四根胳膊粗的蠟燭。

  其實北都中,已經有了匠物照明。

  但天子在日常生活中不大喜歡用匠物。

  所以皇城內還是用蠟燭、油燈。

  趙北塵便跪在一角。

  從進來到現在,他一直跪在這裡。

  趙北塵沒有半點怨言。

  這趟差事怎麼說呢,辦的只能算是中規中矩。

  別的都不說,途中被那邪崇跟蹤,他沒有搞清楚那邪崇的「來歷」,這便是無能。

  別管當時客觀條件如何,很多時候天子便是只看結果的。

  跪了一個多時辰,天子忽然微抬首,問道:「時辰到了嗎?」

  趙北塵立刻叩首:「回皇爺,到了。最多再有一個時辰,就能知道結果了。」

  天子便又低下了頭,繼續批閱奏章。

  地安門外,那一排房子外,皇城司眾人在齊百戶的帶領下,悄然的撤退了。

  臨走的時候,齊百戶和毛七臉上,都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地安門上邊,有個人站在黑暗中,手中拿著一件匠物,正對著下面的那一排房屋。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會被這件匠物「收影」,然後拿給陛下看。

  這是對許源的第三試。

  許源伸手摸向了桌上的乾糧。

  這是皇城司特製,在外辦差難免風餐露宿。

  這乾糧乃是以白面、豆面混合了肉糜,調了精鹽,烤成了干餅。

  遠好過占城署的乾糧。

  許源其實也沒什麼胃口,但覺得還是得吃一點。

  下一頓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呢。

  但是許大人的手剛摸到了乾糧上,卻忽然從旁邊伸來一隻扁嘴。

  咄一下就啄在了許大人的手上。

  許源下意識的一縮手,便看到大福瞪著一雙圓溜溜的鵝眼,歪著頭瞅著自己。

  許源瞅著好笑,輕鬆了一些,道:「怎麼,你也餓了?」

  許源撕了一塊丟給它。

  大福卻是一臉嫌棄,用大腳蹼啪一聲踢到了一邊去。

  許源撇嘴:「不吃?」

  許源就自己撕了一塊,正要送進嘴裡,卻見大福拍著翅膀猛地起來,用一個雜耍般的姿勢,又是一腳把許源手裡的那塊乾糧端飛了!

  「矣?」

  許源意識到不對,疑惑:「這東西不能吃?」

  許源又拿起乾糧聞了聞。

  丹修的嗅覺十分敏銳。

  卻也沒有聞出有什麼奇怪的氣味。

  大福一路上都跟著呢,但趙北塵等皇城司眾人,偏偏就是沒有注意到它。

  趙北塵在給皇爺的奏摺里,也壓根沒有提起,許源還帶著一隻鵝。

  許源又試探了一下,了一塊又要往嘴裡送一一這次大福生氣了,狠狠一扁嘴鑿在了許源的手上。

  你這人,怎麼不聽勸呢!

  許源便肯定了,這東西不能吃。

  許源立刻衝出了房間,外面漆黑一片,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皇城司的人都不見了!


  許源毫不遲疑的闖進了隔壁的房間。

  於雲航他們都在,看到許源進來,全都站起來:「大人。」

  許源一看桌上的乾糧,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許源臉色凝重:「乾糧有問題,快吐出來!」

  郎小八便一聲大罵:「狗日的毛七!」

  他立刻用手去摳喉嚨,劉虎飛快的打開自己的包袱,調了些東西灌下去,然後「嘔」

  一聲吐了出來。

  其他人也都各想辦法。

  但是許源的神色仍舊嚴峻,他們吃得早,不知道是否來得及。

  許源一揮手,筋丹飛出,迅速的將所有人都捆了起來。

  這房間內,一片穢物,氣味難聞。

  許源想了想,拖著眾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關好門,自己守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便發現手下們的眼神有些不對了。

  郎小八吃得最多,而且武修的消化能力也最強。

  他最先有了反應,兩眼泛紅,忽然看向身邊的狄有志,一聲怒喝:「有邪祟溜進來了他奮力扭動要掙脫了繩索誅邪崇。

  許源一掌切在他的脖子上,將他直接打昏了。

  其他人還能保持著清醒,有些慌張道:「怎麼回事?」

  「那些乾糧是皇城司給的,他們為何要害我們?」

  許源沒有說話。

  但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時再一回想,頓時明白趙北塵一路上都在試探自己。

  許源索性將所有人都打昏了過去。

  「只怕不會這麼簡單。」許源暗道。

  許源忽然想起來,自己剛才進出,這一排屋子的門上都沒有貼門神!

  就在此時,許源耳中忽然聽到了一聲輕笑:「咯咯咯!」

  接著一陣陰風吹進了許源的後頸。

  就好像是有人貼在他背後,朝他脖子裡吹了一口涼氣。

  屋子中的蠟燭無聲無息的熄滅了,飄起了一股的青煙。

  「咯咯咯.」

  那個嬌笑聲又在房間中迴蕩。

  笑聲地來源不停變換。

  仿佛聲音的主人,就在屋中四處飛盪。

  「這麼俊俏的小哥,本宮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那聲音就仿佛一隻輕柔地小手,恰到好處的搔在了男人心中最癢的地方。

  許源也不由自主的有了反應。

  好在祛穢司官服寬大,外表還看不出來。

  屋子中忽然有了一片亮光。

  那亮光慘綠,從下往上照起,映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穿著一聲華貴的妃子服,腰肢纖細搖擺,好似垂柳。

  胸口鼓囊囊的頗具規模。

  容貌雖然絕美,卻是面孔慘白,臉上帶著笑,卻無比的陰冷。

  一雙眼睛沒有眼球,是兩個空洞的血窟窿!

  她的嘴張開,嘴唇便裂成了十幾瓣。

  一道魅惑的聲音在屋中迴蕩:「小哥兒是哪裡人啊,瞅著面生得緊,本宮——」」

  那種讓人心痒痒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若是真的吃了那乾糧,怕不是正被「助興」了?

  許源一張口,腹中火轟的一聲噴過去。

  「哎一那鬼影發出一聲古怪的慘叫聲,在火焰中悽厲掙扎。

  許源卻是不為所動,靜靜看著那東西燒成了一道青煙。

  「殺得好!」

  一個豪邁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接著房門被推開,龍行虎步走進來一個魁梧漢字。

  他穿著一身鎧甲,手臂和雙腿上纏著繩索。

  所有的繩索最後都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進來之後,便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正中的椅子上。

  對許源一抬手:「本王看你是個人才,部位美色所惑。本王給你一個機會,根本王一起干。


  他日本王身登大寶,你便是魔下第一的統兵大將!」

  隨著他的許諾,許源腦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有各種畫面湧起。

  領兵征討、一言可決萬人生死!

  權勢滔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真真是讓人熱血沸騰。

  若是吃了那乾糧,這種感覺怕是會「感同身受」,讓人更加難以拒絕。

  許源卻只是冷哼一聲,又是一口腹中火噴出。

  這位王爺跟方才的妃子卻是不同,敏捷的閃身讓過了火焰,拔刀便殺:「好逆賊!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本王征討你!」

  劍丸叮咚一聲跳出,同「王爺」廝殺了起來。

  一個時辰之後,地安門上的那個人悄無聲息的下去。

  嘴角卻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幾下。

  今夜的計劃他當然是知道的,但絕沒有想到計劃從一開始就失敗了。

  她手中的那件匠物,乃是一面裱框。

  她捧著裱框下來之後,便有八名御馬監的壯碩太監,護送著她以最快速度來到了御書房。

  「陛下。」她跪在下面,身軀微微有些發抖。

  天子放下御筆,緩緩抬起頭來:「出了意外?」

  天子一看她的樣子便猜到了。

  她顫聲回答:「回陛下,許源沒有吃那乾糧。」

  「嗯?」天子也是意外。

  那乾糧中的藥物,乃是御醫們特別調製。

  而且之前經過試藥,便是三流丹修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乾糧上還種一道名為「無心失」詭術。

  會讓人下意識的去吃。

  即便是不餓,也會隨手瓣一塊送進嘴裡。

  許源只是個四流,又怎麼會有所察覺?

  暮年天子的花白的雙眉了一下,微招手:「呈上來。」

  「是。」

  掌印太監從她手中取了裱框,送到了陛下的面前。

  「放來看看。」

  「是。」

  掌印太監便舉起了裱框。

  裱框中本是一張空白的宣紙。

  掌印太監激活了這匠物之後,上面便出現了各種色彩,然後凝聚成了一幅水墨畫。

  但是在這一過程中,每一幅畫面上,都有些過度沁潤的情況出現。

  陛下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掌印太監偷瞄了幾眼,忍不住輕「」一聲。

  陛下問道:「怎的?」

  掌印太監垂首稟告:「陛下,這種情況說明有另外一件匠物,干擾了咱們的『詭畫「詭畫」便是他手中這裱框匠物的名稱。

  他又接著說道:「這詭畫乃是三流,想要干擾到它,至少也得是三流。」

  皇帝便想到了趙北塵摺子中提到的:「那輛馬車?」

  趙北塵也是意外:「那馬車還有這能力?」

  想要干擾到詭畫逛可不僅得是三流,還得跟詭畫逛的本事有些重疊,才能互相影響那馬車看上去·不應有這本事啊畫面不斷變化,越來越快,上面的人就像是動了起來一般。

  雖然總有干擾,但陛下還是大致看清了整個過程。

  一切過程播完後,偌大的御書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蠟燭燃燒,偶爾發出畢剝的聲音。

  陛下這第三試乃是精心安排。

  那妃子乃是不知哪個朝代,被害死在後宮中的。

  若是服了那藥,本應該是她帶著滿宮美人,擺滿了美酒佳肴,歡歌燕舞,和許源一同賞月嬉戲。

  乃是人間絕色的極致誘惑。

  現在,就只剩下了這兩眼空洞的普通女鬼,被一把火燒了。

  那王爺,本應該是真的給了許源「權傾天下」。

  甚至這兩者還可以聯手,真的上演一出「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現在呢,乾巴巴的,能誘惑誰啊?


  這樣的小場面,又能試探出個什麼來?!

  一切全都搞砸了。

  但是天子心中也有些疑惑:不吃那藥也不至於搞得這麼破落啊?

  他又取過手邊許源的資料。

  翻到了許源曾經顯露過的各種匠物、命格。

  卻找不到其中有哪一個,能壓制這兩隻宮中邪崇。

  這其中當然有「百無禁忌」的功勞。

  但是皇帝也查不出來。

  許源一年前,遇到那黑驢命修的時候,自身命修水準還不夠高,才會被對方看清了命格「百無禁忌」。

  但後來水準越來越高,「百無禁忌」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對於邪票的抗性自然也就越強。

  而七大門的根源都在於邪祟!

  「百無禁忌」便已經能夠扛住命修的「望命」了。

  所以後來袁沐屏便已經看不清許源的命格了。

  這「三試」乃是陛下安排的。

  尤其是這第三試,就在皇城地安門外。

  結果搞成這個樣子,陛下面子上不好看。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隨意開口說話。

  皇帝的確很氣悶。

  許源是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選。

  而皇帝也同意了這個人選,是因為不能再拖了。

  但那些人都已經派信得過的人去占城看過許源了。

  他們說許源有多好、多合適,陛下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或者說即便是信了,作為天子他也要自己再試探一下。

  現在這最重要的第三試搞成這個樣子,他心裡就憋了一股火,不知該沖誰發。

  按說是要衝許源的。

  但許源現在還在皇城外。

  而且人家也是沒做錯什麼。

  你給人家下毒,人不吃毒藥,難道還是人家的錯了?

  皇帝忽然想起來一個關鍵細節。

  許源本來是已經取了那乾糧要吃,卻是被一隻大白鵝給阻止了。

  那大白鵝還連續阻止了兩次。

  這說明那大白鵝是察覺到了這乾糧有問題一一這群廢物御醫!

  不是說三流也無法察覺嗎?

  怎麼一頭匠造畜就看穿了?

  還有趙北塵天子目光帶煞,投向了下面跪著的趙北塵。

  目光如有實質,趙北塵全身一哆嗦,跪得更低了。

  「趙北塵!」

  「臣下在。」

  「你的摺子中,為何從未提過這隻鵝?」

  「美夢成真」能夠影響到「詭畫」,但它故意留下了大福的畫面。

  當然是因為它跟大福不對付。

  趙北塵一瞬間汗透重衣。

  重重一個頭叩下去,砸在御書房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

  「臣下死罪!」

  他也想不明白,一路從占城碼頭到北都,整整三天時間,自己為什麼從未注意到這隻鵝?!

  他沒什麼可辯解的。

  這就是自己的責任。

  在皇爺面前也不能辯解,皇爺說是你的責任就是你的責任。

  天子卻是低喝一聲:「回答朕!這不是問你有什麼罪責,朕是問你,為何你摺子中不曾報告?」

  趙北塵跪在地上,額頭還抵在地磚上。

  「臣下——」趙北塵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說實話:「臣下從未注意到這隻匠造畜,臣下不敢狡辯,但臣下是真的沒有注意到。」

  皇帝「嗯」了一聲,花白濃眉又皺了皺。

  「王大伴,你說這可能是什麼情況?」

  掌印太監心思飛轉。

  他負責的是東廠。

  嚴格來說東廠、西廠、錦衣衛和皇城司之間,都是競爭的關係。

  趙北塵是皇城司四個千戶之一。


  是皇城司的重要支柱。

  要不要趁機打擊皇城司?

  但瞬息之間,他就有了決定:不可如此。

  皇爺正在氣頭上,但還沒到氣糊塗的程度。

  朝堂上有不少人暗中以為,陛下已經年老昏。

  但王大伴每日在陛下身邊伺候,知道陛下雖然已經顯出老態,卻遠沒有到「昏」的地步。

  他急忙回道:「陛下,老奴覺得必然是這匠造畜有些特異。

  否則便是趙千戶忽略了這東西,快輪船上還有皇城司上百校尉,許源帶著一隻鵝上船,這麼怪異的行徑,又怎會一個人也不覺得奇怪?

  顯然是大家都忽略了這隻匠造畜。」

  只要有人覺得奇怪,必然會向趙北辰報告,趙北塵也不至於忽略了一路。

  掌印大太監話音落下,御書房中又安靜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北塵悄悄抬起眼,對王大伴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不管老太監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至少這次是真幫自己說話了。

  皇帝端坐凝思。

  趙北塵頓時覺得時間過得極為緩慢。

  他很清楚,這段時間將會決定自己的命運走向。

  終於,皇帝的聲音再次自上方響起:「交趾怎會有這等匠造畜?」

  沒人能接話。

  是啊,交趾那窮陋之地,怎麼會有這樣強大的匠造畜?

  趙北塵當然更想不明白。

  他坐船順著運河出了正州,便連一批匠造馬都少見。

  「趙北塵。」

  「臣下在。」

  「戴罪立功,查一查這隻匠造畜。」

  「臣遵旨。」趙北塵長鬆了一口氣,這一關算是暫時過去了。

  皇帝起身來,吩咐道:「擺駕安喜宮。」

  「是。」王大伴立刻將「詭畫」交給旁人,對著外面高唱道:「擺駕安喜宮一—」

  安喜宮是懿貴妃的住處。

  趙北塵很想問一下,許源怎麼安排?

  明日是宣他見駕,還是直接打發他去曲陽府?

  可是他不敢再多嘴。

  天剛亮,皇城中底層的太監宮女們,就匆忙起床,各自做著雜活。

  龐大的皇城,也隨著他們的忙碌而甦醒。

  安喜宮中,皇帝睜開眼來,懿貴妃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她這段時間謹小慎微,但從未向皇帝求過情,也從未訴說過自己的委屈。

  只會在不經意之間,流露出那麼一絲委屈的眼神。

  而且總是一閃而過,馬上又滿臉笑容的伺候皇帝。

  皇帝也從不提那件事。

  今日在安喜宮中用了早膳,便前往御書房。

  今日沒有早朝。

  路上,御上的皇帝忽然開口:「王大伴。」

  掌印大太監急忙上前:「陛下。」

  「讓那個許源直接去曲陽府,著他好生辦案,務必要查清真相!」

  「遵旨!」

  皇帝本來是想親自見一見這個許源的。

  但是昨夜的事情讓他有些不痛快,也就懶得見了。

  至於說三次試探沒有達到目的—已經拖不得了。

  天亮之後,地安門外的那一排房子就熱鬧起來。

  昨夜莫名其妙全部消失的皇城司眾人,又忽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全都鑽了出來。

  毛七嬉皮笑臉的對周雷子說道:「昨夜睡得可好?」

  周雷子黑著一張臉,冷哼了一聲,根本懶得搭理。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也不知道。

  他們被大人直接打昏了。

  後來詢問,大人也不肯說。

  他們也納悶著呢。

  齊百戶推開昨夜郎小八他們的那間房屋,一股味撲面而來。


  齊百戶「嘔」了一聲險些吐出來,趕緊退了出去。

  皇城司上下就有些疑惑:都吐了?

  那昨夜·——·

  他們有各種猜測,但就算是齊百戶,也不敢直接去問許源。

  齊百戶給毛七使了個眼色,毛七隻能硬著頭皮,敲了敲許源的房門:「許大人,要不要用些早飯?」

  許源的聲音從屋中傳來:「不必了,皇城司的飯食不好入口啊。」

  毛七灰溜溜的回來,跟齊百戶一說,齊百戶隱隱就覺得:壞了,昨夜可能是搞砸了。

  齊百戶小聲叮囑自己的手下:「別到許源面前晃悠了。

  那不是個心胸寬闊的主兒。」

  過了一會兒,趙北塵匆匆來了。

  「許大人呢?」

  「還在屋裡。」

  趙北塵敲門:「許大人?」

  許源開門,趙北塵進來,四處看看一一就看見了大福。

  「許大人,皇爺有旨,命你立刻前往曲陽府查案。」

  「遵旨。」

  「這次我便不能跟著了,待會會有另外一位千戶送您過去。」

  許源微一拱手:「多謝趙千戶一路照應!」

  他故意在「照應」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趙北塵暗暗苦笑,老齊說的沒錯,這位不是心胸寬廣的主兒。

  但這是皇爺的鍋,我得背。

  趙北塵跟許源告別,出來後帶著自己手下人走了。

  得去查大福的事情。

  離開了皇城的範圍,趙北塵把齊百戶和毛七都叫過來,問道:「你們可曾注意許源身邊跟著一隻鵝?」

  兩人一愣,異道:「跟著一隻鵝?!」

  「有嗎?」

  「我怎麼從來沒看見?」

  「不可能吧,大家都在船上,那麼大一隻鵝我們能看不見?」

  趙北塵搖了搖頭。

  齊百戶猛地反應過來,失聲道:「不會吧—」

  趙北塵:「有一隻鵝一直跟著許源,我們滿船人沒有一個注意到。

  皇爺命咱們查一查這隻鵝。」

  齊百戶和毛七一起苦了臉:「那豈不是還要跑一趟交趾?」

  那地方誰願意去啊?

  又沒什麼油水。

  趙北塵也不想去,但不能不去。

  「別抱怨了,能有這差事就不錯了。」趙北塵在晨光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這一趟差事再辦砸了,咱們就要人頭落地了!」

  兩人哆嗦了一下,露出驚懼之色,忍不住道:「昨夜———」

  「別問了。」趙北塵搖搖頭。

  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兩人低下了頭。

  本以為今早是來看熱鬧,結果差點看到自己被押赴法場!

  毛七更是鬱悶,剛才還調侃了周雷子一句這要是被周雷子知道了真實情況,他跟郎小八還不得樂瘋了?

  許源沒等多久,就有另外一位名叫「盛山才」的皇城司千戶,帶著兩隊校尉前來。

  客客氣氣的請許源出發。

  朝中的刑部、大理寺,勛貴中的老王爺,外戚的懿貴妃家族,都想派人參與進來「協辦」。

  卻都被陛下駁了回去。

  但是一行人剛出了北都城,就見兩個人等在路邊的茶攤上等著。

  一個十分高大雄壯,另外一個卻是嬉皮笑臉的,別人都是用茶杯喝茶,他卻是抱著一個茶壺,對著壺嘴兒吸水。

  看到許源他丟下了茶壺,哈哈笑著迎上來,也不管許源樂意不樂意,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許源,咱們又見面了。」

  是聞人洛。

  旁邊那個高達雄壯的,自然就是臧天瀾。

  臧天瀾道:「陛下命我們保護你。」

  皇帝擋住了別的勢力,卻讓監正門下出面。

  顯然是更信任監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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