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被針對了(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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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4章 被針對了(萬字)

  三師兄仔細的想著「知己」給出的這兩個出路。

  右手握成拳,在左掌心輕輕錘擊。

  又覺得、便是「吃牢飯」這個出路,其實也很符合自己的心意——透著一股子無所顧忌的痛快!

  若沒有這種「咨意」的勁頭,知己又怎會在那個夜晚,一口氣解決掉城中那些敗類?

  三師兄自己乃是因為儒門的條條框框太多,束手縛腳,許多想做的事情,卻不能痛快的去做。

  所以那一夜見許源毫無顧忌的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才將許源引為知己。

  「但……」三師兄再次開口道:「處置方法有了,又該如何判斷,這些人是否知情?」

  但是這一次,許大人回頭瞥了他一眼,道:「先生不打算露一手,讓本官見識見識?」

  三師兄爽朗輕笑,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是也,該在下上場了。」

  許大人盯著那隻「魅」,以免讓它跑了。

  這「魅」的水準不低,否則也不可能幾次之後才被三師兄發現。

  但許大人一邊盯著它,一邊喊來「美夢成真」,自然也能查清,酒樓中這些傭工是否知情。

  可一旁明明就有免費的勞力,為何不用?

  三師兄處心積慮把自己找來,那就請你也出些力吧。

  但三師兄心中,卻是腦補成了:

  方才我提問,許源解答。

  現在輪到許源出題,我來作答了。

  我要驗證一下,他是否真的有資格,成為我的知己。

  許源同樣也要考驗我。

  他有這個權力。

  我們果然是知音啊——竟是如此的默契!

  「請大人稍候。」三師兄仍舊是彬彬有禮。

  而後敏捷而不失風度的,在桌上鋪開筆墨紙硯,飛快的畫了一幅畫。

  畫中正是那隻「魅」。

  「請白師弟披了這張畫,到那些人面前一試便知。」

  不管是三師兄還是許大人,顯然都不適合做這種事情。

  就只能苦一苦白先生了。

  許源仍舊站在窗後,卻是瞥了一眼那張丹青。

  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錦繡書社三師兄,水準真是高。

  但許源還是搖頭:「法子的確是可行的,但速度太慢。

  得一個一個試過去,容易出意外……」

  許源正要幫他改進一下,卻見三師兄又是一笑,轉身回去,手中毛筆飛快,重新畫了一幅。

  這第二幅,卻是畫出了整個「知味樓」。

  而後將前一幅畫,往裡面一丟!

  後一幅畫,變成了一片「幻境」——效果和「美夢成真」類似。

  許源連連點頭,由衷道:「先生了得!」

  然後便放心的將這件事情,交給了施秋聲這個免費勞力去做了。

  得了誇獎的施秋聲,笑容綻放,眉梢飛揚。

  覺得這是自己和知己間,完成了一次互相認可。

  而後將白先生喚進來,細細說了要怎麼做。

  最後驗證的結果,讓三師兄長鬆了一口氣。

  這些傭工都不知情。

  最令人意外的是,竟然連「知味樓」的東家都不知情!

  這隻「魅」也不知是從別處鑽來的,還是原本就潛藏在此地,東家在這裡開酒樓,恰好撞中了。

  「魅」改變了所有食客的認知。

  讓東家以為自己招到了一個好廚子,東家還專門給了廚師一成的乾股。

  讓廚子也以為自己「技藝大漲」,做什麼都好吃!

  許源反倒是開懷一笑:「這樣再好不過。」

  而後把「萬魂帕」往下一落,便將那隻「魅」裹住收走。

  登時,整個「知味樓」上下三層,響起了諸多食客的叫罵聲:

  「呸!這什麼玩意?是給人吃的嗎?」


  「把你們掌柜的找來,今天是怎麼回事?換廚子了?」

  「太難吃了,老子要打廚子!」

  被撥弄的感知回歸了正常。

  知味樓上下亂成一團。

  許源對三師兄苦笑一下,道:「咱們……換個地方吧。」

  「好。」

  三師兄滿口答應。

  於是大家換了一家酒樓,但半路上,三師兄就開始走神,似乎有了心事。

  到了第二家酒樓後,三師兄忽然對許源說道:「之前的處置方法……大人能否改一改?」

  許源意外:「哦?難道先生還有更好的辦法?」

  「倒也不是。」三師兄神色間,有幾分不忍:「我本以為知味樓中,便是那些傭工們毫不知情,東家也必定是知道的。」

  許源點了點頭。

  那隻「魅」藏身在酒樓中,毫無疑問酒樓老闆是最大的獲利者。

  任何人都會第一時間,認定酒樓東家有罪。

  「但是東家也不知情……若是讓東家把這酒樓賣了,對他也有些不公。

  知味樓的生意必定會一落千丈,而後是賤賣產業……」

  許源卻是笑了,招手將跑堂的喊來:「來,本官問你件事情。」

  跑堂的「啊」一聲大喊,狂喜認出來是許大人,就要跪下去,被許源拉住了:「別聲張,我們就是吃個飯。」

  「是是!」跑堂的壓低聲音,但還是很激動:「小的何其榮幸,能伺候咱們占城的真青天……」

  許源其實心裡也很自得。

  這市井小民,看到我不是畏懼,而是驚喜,這便是官聲啊!

  但面上還是一片矜持,手掌輕推:「誒——,都是本官分內的事情。」

  跑堂的不敢再囉嗦,忙道:「大人要問什麼?」

  「你們這酒樓生意如何?」

  「還不錯,比不上前面的知味樓,但東家每年也不少賺的。」

  「假設你們家的廚子,忽然手藝大跌,做的菜不合食客的口味了,你覺得你們東家會怎麼做?」

  跑堂的毫不猶豫道:「換一個新廚子。」

  「哈哈,」許源一笑,而後敲了下桌子:「好,點菜。」

  一旁的三師兄明白了。

  不免有些慚愧。

  現在這種情況下,知味樓的東家未必會直接賣了酒樓。

  換一個好廚子不就行了?

  自己方才真是鑽了牛角尖。

  白先生在一旁看著,暗暗搖頭,為三師兄抱不平。

  其實不能怪三師兄,怎麼說呢……三師兄從小便是天才,據說三歲便能背誦古詩三百首,六歲已經出口成章。

  他從未真正的深入市井,也沒有做過什麼經營。

  真是保持了一顆赤子之心。

  許源沒有嘲笑,起碼三師兄是真的為市井百姓考慮的。

  將他和城內林家、沈家那些不當人的畜生一比,許源寧願跟三師兄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交往。

  簡單吃了晚飯,大家分別,三師兄忍不住道:「在下明日可否再次拜訪大人?」

  許源有些莫名其妙,你還要拜訪我做什麼?

  「明日……本官怕是騰不出時間呀。」許大人婉拒。

  「哦……」三師兄肉眼可見的失落。

  分別後,三師兄和白先生回了住處。

  他隨身攜帶的和鳴轆響起,接通了卻是大師兄找他詢問:

  「那人如何?」

  三師兄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大師兄朗笑一聲:「能讓你如此認可,定然是不錯的了,我明日便稟明老師,請他上書陛下,定下此事。」

  「好,他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大師兄又道:「那你明日便返回吧。」

  三師兄卻捨不得走,卻又不想跟大師兄撒謊,支支吾吾的:「我……,要不再留幾天?」


  大師兄很了解他,接著大笑:「看來那人真的很對你的脾性!」

  「乃是平生知己!」

  「也罷,我替你跟老師說一聲,你多留幾日再回來吧。」

  「謝師兄!」

  結束了跟大師兄的溝通,施秋聲洗漱歇息,在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知己說明日騰不出時間——這是有重要公務?

  還是要去剿滅什麼邪祟?

  也罷,我明日再去署衙,若是有事便出手幫他一幫。

  ……

  第二日。

  黃曆,今日禁:

  雜耍、醉酒、觀星、對弈。

  許源醒來,感受著「日拱一卒」帶來的微不可查的增益。

  心中不由得想著,也不知命修要到第幾流,「百無禁忌」的命格才能真的壓制著每日禁忌。

  早飯的時候,許源喊住劉虎:「得空你去知味樓走一趟,暗中看一看他家的廚子是否有那個造化,若是有便傳他鬼宴法。」

  「遵命。」

  「讓賈熠和張猛陪你一起去。」

  許源這麼安排,一方面是因為施秋聲。

  施秋聲昨夜擔心知味樓眾人,也觸動了許源,能幫就幫一把。

  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了,整個知味樓,上上下下長時間接觸那隻魅,必然是受到了侵染。

  讓賈熠和張猛一起去,他倆自會領悟許大人的意思,暗中檢查一番。

  若是有人侵染嚴重,就需要進行「處理」。

  而那種被侵染、卻尚未詭變的人,實際上是容易入門的。

  因為這陽世間,一切修煉的根源,實則都是來自於邪祟。

  劉虎退下,許大人繼續吃飯,還沒吃完呢,就見老秦滿臉凝重大步奔來:「大人,出大事了!」

  「嗯?」

  許源昨夜跟三師兄說,今天可能沒時間,只是推脫之詞,難道真的成真了?

  這邪祟遍地的時代,是真的不能亂說話啊……

  老秦:「楊巡使昨夜在小湯驛被邪祟襲擊!」

  「巡使?」許源頓時覺得麻煩。

  祛穢司一共有八位巡使。

  品級上和麻天壽相當。

  他們的職責是巡使各地祛穢司,若是有貪贓枉法、魚肉鄉里的敗類,證據確鑿便可就地正法!

  這個官職山河司和除妖軍都沒有。

  祛穢司在「詭事三衙」中,的確是最有節操的。

  八位巡使的行蹤並不固定,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這位楊巡使也不知什麼時候到的交趾,許源並沒有得到消息。

  但楊巡使不聲不響的就往占城來了,而且昨夜就住在占城西北方向的「小湯驛」,許源幾乎可以肯定,是衝著林家、沈家的案子來的。

  這案子的確是太大了,城內八家大姓,同時被邪祟襲擊!

  大姓嫡支死了上百人……

  許源也顧不得吃了,起身就往外走:「去小湯驛!」

  郎小八等人立刻跟上。

  許源邊走邊問:「來報信的人呢?」

  「就在衙門門口。」

  來報信的是一位檢校,儀態各方面一看就是北都總署的人。

  雖然有些狼狽和急切,但很明顯的流露出一些優越感。

  他只是個檢校,但是見了級別高很多的許掌律,連基本的禮數也無。

  許源不跟他計較,急問:「巡使大人可曾受傷?」

  檢校道:「只是輕傷,但我們死了六個人!」

  在許源的地頭上出事,而他們又是奔著查許源來的,整個巡使隊伍上下,暗中已經認定許源是最大的嫌疑人!

  「快走!」

  一行人剛上路,就見三師兄手持摺扇翩翩而來。

  「許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今日實有重要公務……」


  三師兄立刻道:「在下同你們一起去。」

  許源心中一動,頷首道:「多謝!」

  三師兄乃是三流文修,而楊巡使的水準必然不低,能傷到他的不是一般的邪祟,有一位三流願意幫忙,那自然是極好。

  但那位檢校卻是面色一寒,生硬道:「許掌律,事關重大,來歷不明的人就不要……」

  許源也不客氣的打斷他:「這位是錦繡書社三師兄,施秋聲先生。」

  檢校登時不吭聲了。

  北都沒有人不知道錦繡書社的三位師兄。

  他們不算是年輕一代的天驕,因為他們的年紀略大一些。

  但他們的地位卻要高於那些天驕。

  所謂天驕,在於未來。

  而他們現在已經是強者了。

  三師兄對誰都彬彬有禮,這種教養來自於儒門的從小培養。

  「這位兄台,」三師兄摺扇豎在手裡,對檢校抱拳:「在下也是有官身的,自然應當為朝廷的事情出一份力。」

  他在翰林院掛了個閒職,清貴無比。

  檢校臉上堆起了笑容,深深回禮:「適才不知是三先生當面,小子無狀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恕罪!」

  「不礙的、不礙的。」三師兄擺擺手:「公務要緊,咱們這就出發吧。」

  檢校連忙點頭:「遵命。」

  占城署上下瞧他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暗暗地撇嘴冷笑。

  北都來的怎麼了?

  北都來的我們見多了。

  槿兮小姐、睿成公主、施秋聲,哪一位不是尊貴之人?

  他們從不擺什麼架子。

  反倒是你一個小小的檢校,一身的傲氣。

  檢校是騎馬來的,祛穢司其他人也都有馬。

  許源正要吩咐手下,給三師兄牽一匹好馬過來,卻見三師兄已經十分順暢自如的一抬屁股,坐在了「美夢成真」上。

  跟許源一左一右。

  三師兄對許源展顏一笑:「許大人,出發吧。」

  許源有些擔心「美夢成真」不給三師兄坐,但……這件匠物居然乖巧的沒有發作。

  「哦,三流。」

  ……

  小湯驛距離占城三十里。

  規模並不大。

  不遠處的山林中有一處溫泉,因而得名。

  皇明的驛站數量龐大,每年耗費錢糧極多。

  早年間朝堂中也有人建議,索性將這些驛站都撤了。

  理由是許多官員不但自己用,家眷、親屬也用,甚至連家中奴僕出去送個信,也要住在朝廷的驛站里。

  但吵鬧了一通,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皇明有許多的制度並不完美,尤其在立朝數百年後,機構臃腫、靡費頗多。

  可皇明現在,仍舊很強大。

  甚至可能是這陽世間,最強大的帝國。

  海外的金銀源源不斷的輸入,大軍征討四方。

  運河,就像是血管,將皇明的力量輸送到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又將各地的養分反哺回皇明。

  這個時代,皇明和海外的交流極為頻繁。

  有無數的雪剎鬼、紅毛番、碧眼夷往來於皇明和西番之間,他們寫下了一本本的「遊記」,讓整個西番世界,都知道了皇明的富饒、強盛!

  南北兩都,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

  甚至正州江南隨便一座府城,都比西番大多數國家的都城還要繁華。

  皇明的商隊在海外,是沒人敢招惹的,便是在遙遠的西番,也備受禮遇。

  紅毛番的艦隊,曾在西番世界號稱「無敵」,卻也接連敗於皇明水師之手。

  據說那幾場敗仗,也間接導致了紅毛番的衰落,現在西番最強大的艦隊,屬於諳厄利亞。

  不知諳厄利亞和皇明之間,是否會爆發戰爭……

  ……


  小湯驛的院子只有三畝,七八間房屋。

  楊巡使的隊伍共有三十人,勉強能住下。

  楊巡使本來計劃今日一早趕往占城,但昨夜出了事,今日便不走了,要查個清楚。

  巡查各地是一項風險很大的工作。

  祛穢司的巡視不是第一次遇襲。

  甚至楊巡使本人,都不是第一次遇襲。

  但每一次發生這種事件,祛穢司總署的態度都很明確:一定要查個清楚!

  嚴懲幕後兇手。

  否則這巡查的制度便會形同虛設。

  許源趕到的時候,小湯驛的驛丞面如死灰的在道旁迎接。

  許大人會不會大難臨頭還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經前途盡毀。

  檢校看也不看驛丞,帶著許源直接進去:「大人,許源帶到!」

  許源皺眉,身後占城署眾人一片譁然!

  「什麼意思?當我家大人是罪犯了?!」

  楊巡使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的身形微微有些發胖,個子不高,目光陰沉,一條胳膊綁著繃帶,有鮮血滲透出來。

  邪祟詭技的作用,還在他身上持續,傷口的血難以止住。

  一股如同霧沙般的陰氣,縈繞在他那條手上的手臂周圍。

  他端坐在太師椅上,冷冷的看著下方站著的許源。

  他的身邊,侍立著一位強壯的武修,身高丈二,人如牛魔。

  他手中握著一桿成人大腿粗的鐵棒,將鐵棒重重一頓,咔嚓一聲地面強壯炸碎。

  他毫不客氣的怒喝道:「不得喧譁!」

  但是鎮得住別人,偏生就鎮不住同為武修的郎小八和紀霜秋。

  「你們不講理,還不讓人說話了?」紀霜秋擼起袖子就衝上來。

  許源抬手攔住了她。

  許大人也不看那武修,只是直視楊巡使,拱手問道:「楊大人也認定下官有罪?」

  楊巡使哼了一聲,因為受傷中氣難免不足,但聲音仍舊冰冷:「本官來做什麼,你心中有數。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本官遭遇邪祟襲擊,你說你有沒有嫌疑?」

  許源也冷哼一聲:「既然如此,下官就該避嫌了。」

  許源對自己的部下們一揮手,轉身就走:「都跟我回去,這裡用不上咱們了。」

  「是!」眾人一起應和,就要跟著許大人回占城去。

  什麼狗屁上官、巡查各地,老子們不伺候了!

  那武修勃然大怒:「放肆!」

  可他這一聲吼,嚇不住許源。

  許源毫不理會大步往外走。

  武修氣的「哇」一聲大叫,朝外一蹦,好似一隻從崖壁上撲下來的巨猿,飛過眾人頭頂,咚一聲落在了許源前方,把手中的巨大鐵棒橫掃攔出!

  「我看誰敢走!」

  鐵棒帶著罡風,「嗚」的一聲從許源的頭頂上掃過,然後重重砸在了許源面前的地上。

  砰!

  棒頭深陷地面,地磚粉碎,碎屑崩飛!

  許源暗罵一聲,跟這幫武修站在一起,是真的讓人不痛快!

  這廝身高丈二,比許源高出一大截!

  他手臂平揮鐵棒,便高過了許源的頭頂。

  許源平日裡帶著郎小八和紀霜秋,那感覺是很威風的——身後兩個大塊頭。

  可面前攔著這麼一頭,就讓人很不爽利了。

  這楊巡使就是奔著查自己來的,又指著鼻子說自己身上嫌疑重。

  許大人心中格外不快,這粗鄙的武修還像一隻大蛤蟆一樣,從許大人的頭頂蹦到面前——

  許源一抬腳踢在了鐵棒上。

  這武修剛覺得自己「發了威」,鎮住了占城署這幫鄉巴佬,看到許源腳踢自己的兵器,便一個獰笑手臂加力。

  定要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掌律腳骨震碎!

  然而一股可怕的巨力湧來,鐵棒嗚的一聲飛了出去。


  在空中高速旋轉著,瞬間便飛的不見了蹤影!

  武修的手臂被扯得咔嚓一聲,手臂骨折、肩膀脫臼!

  「啊——」他一聲慘叫,抱著自己的胳膊連連後退,滿眼的驚駭和疑惑。

  他憑什麼能在力氣上勝過我?!

  斷骨脫臼的劇痛,讓他滿頭冷汗,他卻仍舊盯著許源的那隻腳,滿臉不服:「靠匠物取勝,勝之不武!」

  你不是武修,力氣不可能比我大,一定是你用了匠物!

  許源指桑罵槐的譏諷道:「短見薄識、囿於成見,難怪看不清真兇!」

  「夠了!」這次是楊巡使發話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許源,你這是什麼意思?說不得了嗎?說你一句就撂挑子?」

  許源的態度沒有絲毫軟化:「大人是上官,想怎麼責罵下官下官都無話可說。

  但公事就得公辦,大人既然認定了下官身上嫌疑極重,下官自該避嫌,有什麼不妥嗎?

  倒是大人手下這個這一位……」

  許源看向那武修,道:「似乎是大人的貼身護衛?也難怪大人昨夜受傷了。」

  武修嗷的一聲大叫,又要衝上來。

  楊巡使手下好幾個人急忙撲上去,一起拉住他。

  一兩個人是真拉不住一位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武修。

  「你們放開我!」武修掙扎咆哮:「我要錘死他!」

  他又對許源吼叫道:「姓許的,你仗著匠物之能不算好漢!有本事捨棄了匠物,跟老子一拳一腳的斗一場!」

  許源一副無語的樣子,搖頭道:「楊大人,這種人以後還是少用吧,咱們祛穢司查案子,靠的是腦子!」

  武修被許源陰陽的氣炸胸膛:「你明明是丹修,不靠匠物,你憑什麼能在氣力上勝過我?」

  許源冷冷說道:「斗將法!」

  狂暴扭動掙扎的武修一下子凝住了。

  許源就喜歡跟武修鬥嘴。

  因為他們一旦輸了,是真的連狡辯、抵賴都不會。

  雖然他們修煉的體型巨大,力能托天,但他們始終認為,我們是講道理的。

  當然比如紀霜秋這種,也會有「道理講不贏,我也還有些拳腳」之類的思辨。

  但這武修道理講不贏,拳腳顯然也不是對手。

  就一下子泄氣了。

  楊巡使氣的眉毛亂抖,罵了一句:「滾下去!」

  「哦。」武修整個人耷拉著,乖乖滾到了後堂去。

  楊巡使又看向許源,問道:「你先莫走,本巡使有事問你。」

  你好好說話,我也認真回答。

  你上來就亂扣帽子,老子才不伺候!

  許源一拱手:「大人請說。」

  「昨夜……」楊巡使沉著臉,準備談一下昨夜遇襲的事情,卻忽然注意到,許源身後眾人中,有一個穿著一身青色儒衫,似乎並非祛穢司的人。

  楊巡使一指三師兄:「他是不是祛穢司的人?」

  三師兄終於找到了機會,上前一步,拱手道:「學生施秋聲,見過楊大人。」

  楊巡使聽他只報了個名字,又自稱「學生」,顯然不是祛穢司的人,便想命人將他趕出去。

  卻忽然想起來了,立刻神色一變,起身問道:「可是錦繡書社三師兄當面?」

  「正是學生。」

  「哎呀呀!」楊巡使滿臉歡喜,上前握住了施秋聲的手,用力搖晃幾下:「久聞三師兄大名,沒想到竟有幸在南交趾相遇!」

  楊巡使也是一位文修。

  施秋聲在天下文修中的名聲,的確是太響亮了,就算不是錦繡書社的學子,也都想見一見他。

  三師兄面上帶著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也一臉誠懇的說道:「在下在北都中,也常聽人提起楊大人,稱讚大人剛正不阿,不畏強權,掃蕩積弊,今日相見實乃三生有幸!」

  楊巡使被三師兄這麼一夸,頓時面放紅光,激動不已!

  這可是錦繡書社三師兄親口認證!

  本官的名聲必定更上一層樓。


  「哎呀呀,不敢當、不敢當……」楊巡使胖乎乎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都是同僚們謬讚。」

  他拉著三師兄:「師兄快請坐……」

  施秋聲忙道:「大人年長,這一聲師兄萬不敢當,大人若不嫌棄,還是稱呼在下表字:雁空。」

  「好。」楊巡使滿口答應,互相以表字相稱,那是摯友的待遇。

  日後說出去,楊大人極有面子。

  「雁空來交趾做什麼,又為何在占城呢?」

  許源咂了咂嘴——昨日紀霜秋在本官面前誇讚施秋聲的時候,我還以為那丫頭是喜歡俊書生,所以言辭誇大了。

  現在看來……紀霜秋跟本官一樣,並不十分了解三師兄的分量啊。

  三師兄先回答了楊巡使的問題:「老師命在下來辦些事情。」

  然後他主動道:「大人,咱們不妨稍後再敘,現在……」

  三師兄看向許源等人。

  楊巡使一笑,道:「雁空說得對,咱們公事為先。」

  卻是再也不提施秋聲不是祛穢司的人這茬了。

  不過這次楊巡使的態度卻好了許多。

  三師兄是跟許源一起來的,想必關係不錯。

  「許大人,」楊巡使第一次這麼客氣:「昨夜子時前後,忽然有賊人潛入驛站,開了大門放邪祟進入。

  本官和部下們驚醒,倉促應戰。雖然拼盡了全力,但邪祟凶暴,而且水準遠在我們之上,若非友晨他們拼死保護,你今日便見不到本大人了。」

  向友晨是他手下的巡檢,跟隨他七年。

  昨夜為了保護他死於邪祟之手。

  此外還有五名手下殉職。

  楊巡使說到此也是黯然神傷。

  「那邪祟,便是衝著本大人來的!」

  「本大人昨日才到羅城,看了羅城的案卷,便決定先來查一查你占城的案子——」

  說到這裡,他盯著許源道:「你自己說,本大人懷疑你,有沒有道理?」

  這一次,許源沒有同他爭吵,皺眉沉思道:「大人,那邪祟是什麼水準?」

  「怕是得有三流。」

  「大人呢?」

  「四流文修。」

  「有賊人協助那邪祟?」

  「不錯,但整個戰鬥過程,那賊人一直藏身暗處不曾出手,其本身實力應該不強。」

  許源點了點頭,道:「下官想四處看一看。」

  楊巡使沉吟不語。

  他其實已經用和鳴轆向總署求救,請總署派三流大修來占城支援。

  他要查占城大姓豢養邪祟的案子,還要查自身遇襲的案子,還要防著再被那邪祟襲擊,定然是忙不過來的。

  但他仍舊不敢用許源。

  三師兄在一旁輕咳一聲,道:「楊大人,在下可以用性命擔保,昨夜的事情絕不是許大人做的。」

  「哦?」楊巡使頗為意外。

  連許源都意外。

  三師兄微笑,道:「我相信許大人的人品。」

  楊巡使咬了咬牙,勉強道:「罷了,你去看吧。」

  許源便起身出來,在驛站內查看。

  驛站內的情況極為糟糕,屋子塌了四間,圍牆也倒了大半。

  到處都是詭技,和七大門修士的本事留下的痕跡。

  許源讓手下們守在一旁,獨自勘察痕跡。

  人多了反而礙事。

  看著看著,許源心裡就泛起了嘀咕:不會吧……

  半個時辰之後,許源將整個驛站都轉了一遍,然後回到楊巡使處,道:「大人手下的傷勢,能否讓下官看一下?」

  楊巡使一揮手。

  周圍身上有傷的,都解開衣袍。

  但幾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信任的神情。

  只是因為巡使大人的命令才配合。

  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已經認定許源就是幕後真兇!


  許源都看完了,又來到楊巡使面前,拱手道:「大人,得罪了。」

  楊巡使一愣:「本官的你也要看?」

  許源:「有勞大人。」

  楊巡使不耐煩的把受傷的胳膊往許源面前一讓:「好好好,你看吧!」

  許源解開繃帶,楊巡使的傷口露出來。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像是被某種野獸的爪子抓出來的。

  傷口發黑,爪子上應該有毒。

  而且楊巡使必定是處理過傷口,但仍舊有一層陰氣籠罩在傷口上。

  三師兄站在一旁,看著傷口臉上露出不忍之色,道:「楊大人若是信得過,在下……」

  楊巡使忙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他又對屬下道:「快準備紙筆……」

  三師兄擺手:「不必。」

  他從衣袖中取出一小塊墨錠,放入口中嚼了,而後對著楊巡使的傷口處一噴。

  卻沒有直接落在傷口上,而是在上方約麼五寸處,凝聚出一個「化」字。

  這字往下一落。

  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盤踞在傷口上的陰氣逐漸消失。

  同時楊巡使的傷口,也肉眼可見的開始癒合了。

  楊巡使翹起大拇指:「雁空果然名不虛傳——今日開了眼界,見識到了錦繡書社秘傳的『嚼墨落書』!」

  三師兄謙遜微笑,拱手後退一步:「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他不居功,只幫忙治了傷,也不插手許源查案,分寸拿捏到位。

  許源問道:「楊大人,昨夜襲擊你們的是什麼邪祟?」

  楊巡使道:「是一頭惡蛟!」

  許源面上一片平靜。

  心中卻是一片迷惑:不可能是蛟。

  但從襲擊留下的痕跡來看,的確是此屬的邪祟。

  而且先是有人翻進院子開了門——蛟身邊也有田靖。

  有那麼一瞬間,許源甚至懷疑,是有人處心積慮陷害自己!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和蛟的關係,沒有人知道。

  可如果不是他們……一頭蛟加一個人……未免太巧了吧?

  「他們往哪兒逃了?」

  這次,楊巡使手下的一位掌律站出來,指著東北方向道:「往那邊去了。天亮後我帶人追了出去,路上還能看到那惡蛟留下的痕跡。」

  掌律名叫岳征。

  說話間已經在前面領路,帶著許源去看那些痕跡。

  東北方向就是小余山。

  在驛站外的確是有一條清晰的痕跡,蜿蜒七八里,然後鑽入了從山中流出來的一條河裡。

  許源仔細檢查那些痕跡。

  一直到現在,包括在驛站中,許源不曾見到一片脫落的鱗片。

  許源一直追到了河邊,卻似乎隨意地詢問了岳征一句:「巡使大人身邊的那位武修,是什麼水準?」

  岳征皺眉,他已經斷了一條胳膊,你還要糾纏不休?

  許源等了一會,卻沒聽到回答,忍不住回頭:「他是幾流?」

  岳征生硬道:「五流。」

  然後忍了又忍,還是覺得不痛快,索性直說:「章鐵頭雖然脾氣不好,可吃虧的是他,許大人適可而止吧!」

  許源擺擺手:「你誤會了。昨夜的戰鬥,這位章鐵頭也出手了吧?」

  「當然。」

  「他那鐵棒,重三百斤,便是三流邪祟,挨了他一棒,鱗片也該崩碎幾塊。

  如果是別的三流邪祟,章鐵頭可能打不著,但惡蛟那麼大的體型,不可能一棒也打不到。」

  許源說完,認真看著岳征:「但我一塊鱗片也沒找到,為什麼?」

  岳征沉吟不答。

  「哼!」許源冷哼一聲:「還是信不過本官啊。」

  岳征低下頭,就是不回答。

  許源轉身再次面朝河水,喚了一聲:「張猛!」


  「屬下在。」

  「沿著河道往山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尋到那惡蛟的蹤跡。」

  「是!」

  張猛早就摩拳擦掌了,這種情況太適合他顯本事。

  張猛先在那痕跡中嗅了嗅,然後沿著河道向上,在河的兩岸,細心尋找同樣的氣味。

  沿著河西岸搜尋五里,然後坐船去東岸,向後折返把東岸五里也找一遍。

  緩慢推進,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們已經進了小余山。

  岳征叫來手下一個校尉:「你回去稟告巡使大人,我們進山了,不必等我們用午飯。」

  又兩個時辰,已經進山四十里,卻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停下吧。」許源看看天色,喊住了張猛:「回驛站,再走下去,今晚就得在山裡過夜了。」

  張猛急於表現:「大人,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找到。」

  許源拍拍他的肩膀:「我從不懷疑你的本事。」

  回去的路上,許源一直在思考。

  手下們都知道許大人的習慣,因此無人說話打擾。

  岳征多少是有點看笑話的意思,雖然表現得並不明顯。

  麻天壽曾誇讚許源辦案能力強,乃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你一來小湯驛,就氣勢洶洶,還主動要破這案子,自信滿滿——結果呢?忙活快一天了,沒有任何發現。

  回到驛站中,楊巡使故意問道:「許大人,可有收穫?」

  許源先將鱗片的事情說了,又道:「進山四十里了,按說那惡蛟早該出水上岸,可兩岸都沒有它的氣味,這邪祟很狡猾!」

  楊巡使招了下手,一名校尉捧著一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是一些蒲扇大小的鱗片。

  大部分破碎,只有兩片完整的。

  楊巡使道:「莫要說本官不信任你,昨夜大戰打落的蛟鱗,之前本官已經命人收撿起來,都在這裡了,現在交給你。」

  許源摸了摸這些鱗片,發現跟蛟的有些不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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