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武戰(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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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武戰(萬字)

  侯府大門前,那沉沉黑暗中,瞬間便浮現出了上百隻針娘!

  大門後的曾四兩人,正面面對針娘看不到,但是遠處的朱楊平三人,卻是清楚分明的看見,每一隻針娘的腦後,都破開了缺口,裡面藏著一隻,散發綠火詭光的死人眼珠!

  眼珠慘綠、僵硬,中間的瞳孔猩紅,只有針鼻大小!

  針娘們的「腳」從街面上划過,發出刺耳的聲音。

  四周的黑暗中,還有更多的針娘在不斷地湧出來。

  朱楊平眉頭緊鎖,有些不能理解許源的淡定。

  即便是你對自家寵物的實力,有著極強的信心可這種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應該是別管大福能不能頂得住,都立刻上去幫忙嗎?

  許源迎著朱楊平質疑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微笑:「堂叔放心,萬無一失。」

  朱楊平下意識問道:「真的?」

  許源沒有再強調,而是說道:「大福要審問這些邪崇,咱們便不能出面一一咱們一出面,就將它們都嚇跑了。」

  「可是我的手下——」

  「你那個部下,嘴上不修德,給他長些教訓也好。」

  仿佛是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朱楊平不禁質疑得多看了許大人一眼:你今日下午那表現,仿佛也不是什麼嘴上修德的人物呀。

  許源這麼一阻攔,那些針娘已經劃著名地面,飄飛到了大門前。

  只待一擁而入大門後面,曾四兩個背靠著門,死死頂住,

  同時曾四將一枚信炮拉響咻一—啪!

  信炮的聲音又長又尖,侯府中其餘的山河司校尉立刻驚醒,飛快的起身來,抓了配刀就往外沖。

  「是大門那邊!」

  「出事了,快一一」

  曾四放了信炮,心中稍定幾分,可是一轉臉就看到,自己左側的門縫中,已經伸進來密密麻麻的一片繡花針!

  這些繡花針的針尖上,還掛著血肉!

  後面的針鼻中,纏著一道絲線一樣的肉須!

  上百隻繡花針,同時從門縫中伸了進來。

  而後便在那絲線一般的肉須操控下,在門後好像一團銀花一樣盛放!

  貪婪的四處尋找獵物!

  曾四兩人這才看清楚了,那些肉須,並非像絲線一樣穿過了針孔綁在上面。

  而是直接生長在了繡花針上,

  這些繡花針進來之後,忽然豎了起來,針尖朝下。

  針孔———也可以稱之為「針眼」。

  就真的像眼睛一樣,在大門後四處亂看。

  也可以稱之為針鼻。

  就真的像鼻子一樣,在大門後四處亂嗅。

  都在尋找活人那腥香甜美的味道!

  曾四在右、夥伴在左。

  兩人隔著門縫,相望,冷汗無聲地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

  他倆各自頂著門,悄悄地向兩側滑去。

  雖然行動無聲無息,但是逃不過針眼針鼻的搜尋。

  那上百隻繡花針,猛地朝兩側一分,各自盯上了兩人!

  黑暗中,仿佛有一張破碎的無眼面孔在獰笑:找到你們了!

  「啊——」

  兩人忍不住驚聲尖叫,放棄了大門朝侯府內逃去。

  遠處街道上,許源也有些尷尬。

  因為許大人忽略了一個問題:大福一嘴鑿進了大門裡。

  這種錯誤,大福之前也犯過。

  一嘴鑿進了牆裡,自己拔不出來,就掛在了牆上。

  這次一隻針娘邪崇眼看著就要衝進侯府了,大福還在努力把自己從大門上拔下來它的翅膀和大腳蹼一起撐在大門上,顯得十分努力。

  朱楊平斜眼看了看許源,然後一言不發的直奔侯府而去。

  許源汕汕,不好再阻攔。

  賦朱楊平剛跑出去,大福終於是把自己從大門上拔了出來。

  然後得意洋洋的扭脖子晃腦袋。


  還好上次失誤把自己掛在了牆上後,福爺我悄悄進行了一些專項訓練!

  一隻針娘已經從大福身邊飄過,一半的身子鑽進了門縫中。

  這邪票對這隻大白鵝視而不見。

  鵝肉雖好吃,又怎比得上人肉?

  大福在占城邪票圈的赫赫威名,那是經歷了一個個夜晚打殺出來的。

  在順化城中,顯然還沒有這種「威名」。

  見到這樣一隻小小的針娘,竟敢如此的無視自己,大福狠狠一口啄了上去。

  針娘頓時感覺一陣劇痛!

  這種劇痛要怎麼形容呢?

  針娘最為古老久遠的記憶被激活了,當年被那黑心商人,在半夜丟出門去,受那數十隻邪崇啃食身軀,也沒有這麼疼!

  對於自身的傷害其實並不高,但就是特別的疼。

  直疼的這隻針娘連蹦帶跳的從門縫裡縮了回來,倒在大門前的地上亂滾!

  殘破的大口中,發出了刺破夜空的尖叫聲。

  周圍其他的針娘都懵了。

  至於嗎?

  大福一雙鵝眼怒瞪外凸,好像蛤眼一般。

  然後不由分說,張開了翅膀開始衝鋒。

  逮誰啄誰。

  某些針娘更加古早久遠的記憶被激活了那是她們還沒有被賣給惡商之前,她們也曾經是村中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每天在陽光下、田埂上歡快的奔跑。

  不怕那太陽曬、不怕那風雨狂。

  也不怕被野狗追只怕被大鵝摔·

  幼年的恐懼,重新支配了已經化為了邪崇的它們!

  頓時大門前,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四周的黑暗中,還有針娘在不斷的湧出來,大門口那上百隻針娘卻驚恐地向外逃竄。

  朱楊平只衝出去五六丈,就發現眼前這一幕,簡直匪夷所思,他幾十年山河司辦案生涯,從未見過這般的場面:

  侯府門前的這一片小小空地上,幾百隻針娘邪崇,發生了踩踏事件!

  針娘們像遇見詭的小女孩一樣,瘋狂的尖叫著。

  聲音像繡花針一樣尖銳刺耳。

  幾十隻較弱的針娘,被撞翻在地,無數的「針腳」從它們身上划過。

  往裡沖和向外逃的兩撥邪,好似浪花一樣狼狠地撞在了一起··

  於是更多的針娘摔倒了,被踩踏了。

  混亂的邪崇群中,有一團矯健的白影若驚鴻、矯若游龍!

  如果——這團白影不那麼肥胖的話,它會顯得更加英武。

  朱楊平捂住自己的耳朵,默默的退了回來。

  他不李姐!

  但他敬佩。

  我家小眉的眼光好!

  許源養的一隻鵝,就能爆殺盤踞在順化城內數十年的邪崇群。

  這門婚事,我朱楊平站了!

  侯府前,亂鬨鬨的局面倒也沒有持續太久。

  那些被踩踏的針娘,雖然受傷極重,但是它們畢竟是邪崇,滿地亂滾著,漸漸地身形就直接沉入了地面。

  而後外面向內涌的邪票們,也看清楚了裡面的情況。

  大福又正好衝出來,狠狠地啄了它們幾口一一它們就一鬨而散了。

  大門前很快恢復了一片死寂。

  但似乎虛空中某個不在陽間的層面上,還有一聲聲悽厲的慘叫,若有若無的傳來。

  大福嘴裡叼著一隻針娘,搖搖晃晃的朝飯轍子三人走來。

  它多少是有些嫌棄的。

  在占城的時候,大福捕獵那些蛇蟲鼠狐,也嫌棄那些傢伙平日裡躲在陰溝中、暗洞裡。

  身上髒兮兮的。

  它都是扒皮吃肉。

  然後皮毛光亮的,拖回了窩裡做褥子。

  但是針娘這種,乃是活人變化的,它下不去嘴。

  它捉了這隻針娘回來,乃是因為覺得這一隻好像跟其它的有所不同。


  許源三人躲在一處街角拐彎。

  伸出頭去看一看清大門前的一切。

  但是大門後的曾四兩個,不容易發現他們。

  大福將這隻針娘丟在飯轍子腳下,然後昂首挺胸,兩隻翅膀互相拍了拍,意思是:手到擒來,

  輕鬆!

  許源笑著誇讚道:「幹得漂亮!這個家沒了阿福可真是不行!」

  大福表示:那是褲襠里著火一一當然了!

  朱楊平噴噴不已:「厲害啊,山河司曾經清剿這群邪崇,花了幾個月卻毫無效果。

  若是大福在此處坐鎮,這些邪崇怕是再也不敢出現了。」

  大福滿眼鄙夷:福爺就是看在飯轍子的面子上幫你們一次,還想讓福爺在這裡坐鎮?順化城的人真不上道,淨想美事呢。

  朱楊平低頭看了一下地上的那隻針娘,忽然意識到這一隻跟別的不同:「好像是」七流的?」

  一般的針娘都是八流,這一隻水準更高。

  許源點頭,已經用「望命」看過了:「的確是七流。」

  朱楊平:「邪崇里的頭目?」

  許源不置可否,跟大福說:「幫我問一下,它們的老巢在哪裡,最近這侯府附近,有沒有什麼新來的邪崇?可曾見過一隻耗兒臉的老頭·」

  許源一連提了好幾個問題。

  大福的雙眼漸漸變得迷茫我怎麼記得住呢?

  大福用大腳蹼甩了針娘一巴掌。

  別裝死,快起來回話。

  針娘哆哆嗦嗦的起來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福一頓質問。

  這隻針娘根本硬氣不起來。

  被啄的那一下,現在還疼呢。

  它腦後的那隻死人眼,汨淚往外冒著血淚。

  於是老老實實,大福問什麼就回答什麼。

  針娘無法剿滅,因為它們的本質,乃是一朵生長在順化城濁間的血肉針花。

  這是順化城濁間的大邪崇。

  不將這隻邪票從濁間驅離,在陽間殺多少都沒用。

  許源便低聲詢問朱楊平:「順化城的義莊,不在山河司手中?」

  朱楊平的臉色有些難看:「在的,而且城隍金印,就在指揮大人手中。」

  那麼順化城山河司分明是有能力趕走這隻邪,至少也能約束它,不要將針娘放出來,

  朱楊平顯然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指揮大人是故意用針娘來困住侯府。

  可暗中盯看重昏侯一脈,是他朱家的差事,指揮大人這是想要幹什麼?!

  大福又審訊了一番,可是針娘從耗兒臉老頭的詭案發生到現在,從未見過陌生的邪票出現在侯府附近,更別說偷偷溜進去了。

  許源一把火將這隻針娘燒了。

  然後對朱楊平說道:「現在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耗兒臉老頭邪崇,是被人偷偷帶進侯府,而且在他的隱藏下,一直躲在侯府里。」

  朱楊平點了點頭,咬牙切齒罵道:「狗內奸!難怪之前弟兄們一來,這邪崇就不見了蹤影,只要一走它就又出來為禍!」

  他又想了想,道:「可是我已經反反覆覆搜查過了整個侯府,並未找到那邪崇啊。」

  一直沒說話的聞人洛忽然開口:「小侯爺那裡你也搜過了嗎?」

  他說的「小侯爺」,當然就是重昏侯的血脈。

  但實際上這個稱呼並不準確,因為這個年輕人並未襲爵。

  皇帝沒有下旨讓他襲爵。

  他本身想必也是不願繼承「重昏侯」這個爵位的。

  朱楊平搖了搖頭:「當然沒有,那一位雖然不受陛下待見,可畢竟也是陛下的親侄孫,我們不敢不敬。」

  「問題可能就出在了這裡。」聞人洛言辭間毫無顧忌。

  可是朱楊平卻不敢再接話了。

  這案子眼看著就要卡在這裡三人各自想著案子,忽然聞人洛和許源同時向一旁轉頭看去。

  朱楊平後知後覺,看過去的時候,只見街道的陰影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是一陣金屬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聲音。

  隨著聲音響起,那黑暗中的地面上,閃亮起點點的火花。

  火花明滅,微弱的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尊丈許高的龐大身軀!

  終於,這身軀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披著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手中提著一隻風磨銅狼牙棒!

  尖銳的尖刺在地面上,拖出啦幾道長長的劃痕。

  朱楊平意外:「史明游?」

  競然是侯府中坐鎮的四流武修,許源疑惑: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史明游的另外一隻手中,抓著一張鋼鐵面。

  面上塗滿了鮮艷的顏料,造型奇異而誇張。

  他冷冷的望著朱楊平,沉聲道:「朱楊平,你不守在侯府中,大半夜的在外面做什麼?」

  朱楊平一聽這傢伙語氣不善,就知道他必定是誤會了。

  「本官正在查案!這兩位是——」

  「他們是你勾結的外人。」史明游毫不客氣的打斷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也是姓朱的!你們想回正州去,你們這些昏君走狗,都恨不得小侯爺馬上斃!

  什麼鬼屁詭案,都是你們這些暴君手下的酷吏搞出來的!」

  許源滿心驚疑,看向聞人洛:這是怎麼回事?

  史明游是朝廷派來的坐鎮強者。

  他應該是陛下的人啊,為什麼聽他這番話,他似乎是對那位小侯爺忠心耿耿呢?

  聞人洛也長大了嘴,不知道史明游這是鬧得哪一出?

  朱楊平怒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是史明游明顯腦子一根筋,

  他被曾四的信炮驚動,知道有邪崇出沒,便立刻披甲殺了出來。

  結果他在侯府中找了一圈,並不見那耗兒臉老頭,便又悄然跟在山河司眾人身後出來。

  結果恰好看到朱楊平卻躲在府外,身邊跟著兩個身份不明的傢伙一一邪票襲擊侯府,你不在府中護衛,卻鬼鬼崇崇的藏在外面做什麼?

  剛才邪票對侯府的衝擊,必定是你這賊廝暗中驅策的!

  他就認定了朱楊平乃是奸細!

  不管朱楊平怎麼說,他只是不信,把手中的鋼鐵面扣在了臉上,整個人的氣勢頓時暴漲。

  「鳴一一」巨大的狼牙棒揚起,在黑夜中,帶起了一陣沉渾的風聲。

  史明游雙腿發力,腳下的青石板頓時粉碎。

  咚一丈許龐大的身軀,仿佛是被一尊更加巨大的青銅匠造大炮發射出來,筆直的朝著三人射去。

  朱楊平氣惱避走:「這貨腦子是實心的!咱們沒必要跟他計較——

  他是法修,才不會跟武修正面對戰。

  聞人洛也是這個想法,他有許多種手段,可以把這個魯莽的武修玩的團團轉,哪怕是大家同為四流。

  朱楊平身後鼓起一股強風,他忽然變得如紙片一般輕飄。

  沒想到剛飛出去,便忽然撞在了一張巨大的虛幻面上!

  面高達五丈,上面顏色複雜而鮮亮,造型誇張,眼眶巨大空洞,令人驚悚。

  朱楊平毫不猶豫的改變了風向,往更高處飄飛而去。

  結果頭頂上,一張更大的虛幻面壓了下來!

  朱楊平被困住逃脫不去,氣的大罵:「這莽夫怎會有如此高明的匠物?」

  他已經看出來,這面匠物的能力是,只要被帶上面的人凝視,便無法從對方的攻擊下逃脫出去。

  史明游已經直射而來,手中的狼牙棒朝著三人直砸下來。

  許源張口一吐,劍丸便落入了掌中。

  飛快的化作了一面門板大刀!

  劍丸陰陽形態!

  許源揚起大刀,便和史明游拼了一記。

  兩股渾厚的力量沉重的碰撞在一起。

  史明游舌尖音密爆發,喝了一聲「*」,手中的狼牙棒力量更增三成!

  他自信十足,自己一棒就要打的這列人手中刀飛出去。

  然後一棒砸碎了這傢伙的腦殼!


  卻沒想到一棒落下,那門板大刀只是往下沉了三寸,就頂住了。

  反倒是史明游自己,被震得全身抖動不止,山文甲甲片嘩嘩抖動,臉上的鋼鐵面都被震歪了。

  面的凝視效果被破去。

  可是最倒霉的卻是大福,它傻愣愣的跟在飯轍子身邊一一那莽夫殺過來,飯轍子不閃不避,大福也就不閃不避。

  大福對飯轍子也很有信心。

  兩人這一次碰撞,就好似兩頭上古凶獸對撞。

  強大的戰鬥餘波宛若狂風。

  朱楊平現在身如紙片,登時被吹得飛出去,卻是恰好貼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而大福就沒這麼好的運氣,嗖的一聲被衝擊波推著飛起,直奔侯府大門而去!

  曾四兩個逃進了侯府深處,迎面跟山河司其他的弟兄遇上了。

  曾四便著急忙慌的喊叫道:「快快,在二門處設下防線,那些針娘衝進來了!」

  眾人臉色大變!

  這些人中還有兩位巡檢。

  都是七流的水準。

  倒是不畏懼這些針娘邪,可是被邪崇衝到了二門,萬一驚擾了貴人-那真是人頭落地的大禍!

  「弟兄們,這次要拼命了!」

  兩位巡檢一起喝道,而後立刻在二門處布好了防禦。

  所有的校尉嚴陣以待,面容冷肅、氣氛無比緊張。

  這個時候,效死能讓全家活命,逃跑就會株連九族!

  可是人都怕死,慷慨赴義哪會那麼容易?

  每個人的心裡都在掙扎。

  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可是左等右等,二門外靜悄悄的,就是不見那些針娘殺來。

  「怎麼回事?」

  大家透過了門縫往外看—空空如也,根本不見邪崇的蹤影。

  兩位巡檢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人帶著曾四出來,小心翼翼的向著大門搜索推進。

  一直倒了大門口,仍舊不見一直針娘!

  巡檢轉頭怒視曾四,抬手就是一巴掌:「狗東西,謊報軍情!」

  曾四捂著臉,無比委屈:「我怎麼敢啊,你們看大門上———」

  大門上的門神已經破了。

  留下了一片片密密麻麻的繡花針劃痕!

  「這———」巡檢也迷惑了。

  它們的確來過了,但—又去哪兒了?

  曾四的夥伴忽然想起什麼來:「那隻鵝—」

  曾四立刻跳腳:「對,就是有一隻大白肥鵝,它把門神啄破了,才讓那些針娘飄進來———」

  巡檢更是不解了:「一隻—」

  還沒說完,便聽到門外遠處的街角,綻放出一聲炸雷般的大喝:「*!」

  然後就見一團白影從那邊彈飛而至,咚一聲,又被掛在了大門上!

  大福雖然有些暈頭轉向,但還是聽到了曾四這廝的話。

  剛才就懷恨在心,現在又聽得這廝在編排自己肥胖,登時怒從心頭起,猛地把扁嘴從大門上拔出來,嘎的一聲大叫,朝著曾四殺了過去。

  曾四「嘿」的一聲怪笑:「老子殺不贏邪祟,還能怕了你一隻鵝?」

  下一刻,曾四抱頭鼠竄,被啄的大叫。

  「救命!救命!巡檢大人救命啊—」

  街角處,朱楊平和聞人洛驚的看著戰場中心的兩人。

  史明游高達一丈,身披山文甲,就像一頭武裝到牙齒的巨獸。

  許源只到他的腰部高一點.

  巨大的風磨銅狼牙棒下,許源雙手托刀,穩穩站立,

  雙腳已經深陷進了地面的青石板中。

  但是這一招交鋒,卻明顯是許源勝了!

  因為史明游臉上的鋼鐵面已經歪了,勉強掛在臉上,隨時可能會掉下來。

  朱楊平現在越發看不懂自家這位潛在的女婿了。

  他家的鵝充滿了神異。


  而他本人據說是命修、丹修,可為什麼又能正面抗住一位四流武修?

  你要說他兼修了武修一門,可是天下武修一個比一個塊頭大,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分明就不是武修啊。

  他對許源的一切了解,都來自於朱展眉和朱展雷姐弟的描述,現在看不明白了,整個人貼在牆上,用眼神去詢問聞人洛。

  聞人洛也目瞪口呆。

  他無法為朱楊平解惑,因為他自己也是滿心迷惑。

  更恐怖的武修他也常見。

  同為三代弟子,他當然會經常見到大師兄出手。

  三流武修那才叫可怕!

  但許源不是武修啊!

  這樣的身體力量,就非常可怕了。

  聞人洛想來想去,自己要是把各種壓箱底的手段都用上,倒也能做到許源這般,正面擋住四流武修一擊。

  可那也是自己的極限狀態了。

  聞人洛雖然很欣賞許源,並且內心中認可他般配槿兮小姐。

  但監正門下哪個不自傲?

  只是「監正門下」這四個字,就足以讓他們傲視皇明了。

  所以聞人洛雖然欣賞,卻絕不認為許源比自己強。

  頂多會覺得:這小子不錯,將來有機會追上我。

  而關於槿兮小姐,則是因為監正門下都和小姐太熟了,監正也沒有在門下為孫女招婿的意思,

  所以大家才會留意許源這些外人。

  但是現在,聞人洛覺得許源至少在面對武修的時候,已經不比自己差了。

  戰場中,兩人腳下地面深陷成了一個下凹的弧面。

  青石板碎裂如蛛網。

  歪斜的鋼鐵面後,露出史明游半隻驚愣的眼睛。

  許源雙臂發力,向上頂起發了個「震」和「卸」的技巧。

  就讓還在震驚中,猝不及防的史明游跟跑後退了幾步。

  狼牙棒滑開,咚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許源單手拖刀,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雙臂,又對著史明游勾了勾手指:「不服氣?再來!」

  史明游沒有受激像公牛一樣衝上來。

  他抬手一扶,將鋼鐵面重新扣好。

  這次變得慎重起來,拖著狼牙棒在許源前方了左右遊走,尋找著戰機。

  戰場外的朱楊平和聞人洛退遠了一些,免得再被波及。

  史明游等了半天,卻沒有尋找到有利的戰機,便知道眼前這列人雖然年輕,但是經驗豐富,輕易不會露出破綻。

  他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君臨天下」壓制。

  便是許源露出了破綻,他也會無意識的忽略過去。

  史明游高高舉起了狼牙棒。

  這重兵器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好似舉著一隻巨大的火把。

  武密:燎天神炎!

  史明游再次大喝一聲,把狼牙棒猛烈揮舞。

  每一次都會有一條火龍朝著許源撲去。

  許源大笑起來:「跟我玩火?好呀,咱們比一比誰的火更猛烈!」

  一口腹中火噴出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四流武修的武密的確強悍,但是許源的腹中火也是四流,而且是煉了六種火的腹中火。

  史明游的那些火龍,被許源的腹中火輕而易舉得就吞掉了。

  「啊!」史明游大叫跳腳,索性不玩這些花哨的了,舉著狼牙棒朝著許源狂奔而來,一棒接一棒的打了下來。

  許源舉刀相迎。

  乒桌球乓的和史明游殺做了一團。

  一旁的朱楊平和聞人洛便只看到,飛沙走石,罡風如刀!

  戰場中央一團巨大的灰影,兩人速度太快,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聞人洛的臉色又變了。

  這麼打,自己是頂不住史明游的。

  雖然自己絕不會跟一位武修正面對戰,可聞人洛也不得不承認,想要辦下侯府的詭案,就必須跟史明游心平氣和的認真談一談。


  史明游對小侯爺忠心耿耿,只有他能說服小侯爺配合調查。

  但是想要讓史明游「心平氣和」,正面殺敗他,是最有效的手段聞人洛自己上去,用法修的手段打敗史明游,這傢伙就算敗了也不會服氣,絕不會好好跟你說話。

  只怕還要給你表演一出「寧死不屈」。

  這街道兩頭,同時亂了起來。

  許源和史明游在街角殺得天崩地裂。

  曾四在侯府門口被大福啄的滿頭是包。

  巡檢想要幫忙,結果剛上去就被大福啄了一口,立刻便體會到了那些針娘的痛苦,疼的七尺高的大漢,眼淚汪汪的嗷嗷慘叫。

  其餘的山河司校尉們亂作一團,也不知道該去先幫誰。

  朱楊平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手下被大福欺負了。

  可是能讓大福聽話的人只有許源,許源正在跟史明游大戰呢.他一會兒瞧瞧許源這邊的,一會看看曾四那邊,一樣的左右為難,該先顧哪邊?

  史明游咆哮聲不斷,追著許源把平生所學的武技都施展了一遍。

  可就是奈何不得許源。

  這廝的身法實在太油滑了。

  好幾次明明就要打中他了,結果他的身體就像泥一樣,一擰一繞匪夷所思的就躲開了。

  而且,最讓史明游憋屈的是,許源那一團腹中火,就懸在他頭頂上三尺。

  史明游試著要將這團火打散,

  可是他揚起狼牙棒,這火就飛高一些,

  他收了狼牙棒,這火就又回來了!

  史明游也明白,這是在告誡自己:我想要你的命,只要這團火往下一落,就能把你燒成灰燼!

  史明游殺了一百零八棒,許源全都接了下來。

  連退了五十丈遠。

  史明游猛地一收,把狼牙棒往地上一,一屁股坐下來,滿肚子怒氣:「不打了!」

  許源滿身大汗淋淋,衣服都濕透了,好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這武修的武技的確是勝過自己一籌。

  《化龍法》雖然能夠提供媲美同階武修的身軀和力量,但武技上還是差了。

  更何況許源本也沒怎麼練過武技。

  全靠了龍形的身法彌補。

  許源其實還雞賊了一下,故意用腹中火懸在史明游頭頂。

  史明游明明知道,只要火落下來自己必敗無疑,又怎麼能專注於比武?

  這心理上的牽制,也讓史明游的武藝只能發揮出八成左右。

  「服了?」許源以刀支地,問道,

  史明游垂頭喪氣,不想服氣,也不說話。

  聞人洛和朱楊平已經張大了嘴,這是史明游認輸了?

  一位四流武修,跟一位丹修比武,然後武修認輸了?!

  「一一」遠處又傳來了曾四的慘叫聲,猛地把朱楊平從震驚狀態拉回來。

  他急忙上前:「許大人,快讓你家大福收了神通吧。」

  許源身子虛軟,雖然心中痛快雀躍,但跟武修這麼硬拼,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邊,甚至不想走過去,只喊了一聲:「大福,行了。」

  大福啄的曾四滿頭包,又狠狠給了那位巡檢一下。

  另外幾個校尉上來幫忙,也被大福懲罰了。

  大福肚皮里一口惡氣,浮上來,順著脖子鼓起一個包,一直向上從扁嘴裡「嘎」一聲吐出來。

  出氣了,這就行了。

  大福嘎嘎嘎的絮絮叻叻,是在教訓曾四,然後搖搖晃晃的回去了。

  侯府門前,挨了啄的山河司校尉們,

  一個個躺在地上打滾,慘叫不止。

  朱楊平急忙趕過去,他也帶著各種藥丹,朱家畢竟是狗大戶。

  可是他療傷的、解毒的,各種藥丹給手下們餵下去,卻沒有半點效果。

  「這」朱楊平茫然了,好歹是七流藥丹,怎麼沒有一點效果呢?

  他只能求助的看向許源。


  許源摸了摸大福的頭:「去解除他們的痛苦。」

  大福眼睛一亮,掉頭回去一一許大人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拽回來。

  「是讓你卻給他們解毒,不是讓你要了他們的命!」

  大福頓時失望。

  「嘎?」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福爺我白高興了。

  「快去吧。」

  大福卻是磨磨蹭蹭,明顯是要讓那些傢伙再疼一會兒。

  許源這邊,和聞人洛一起詢問史明游:「你是朝廷的人,為何卻對小侯爺忠心耿耿?」

  史明游哼哼了幾聲,才不情不願的回答:「我祖籍山東,當年是山東蝗災的時候,祖父帶著一家人逃難進了北都。

  朝廷當年關閉北都各處城門,不准災民進城。

  是老公爺在東門外設了粥棚,我們一家人才活下來。

  我爺爺要是活不下來,也就沒有我這個人了。」

  他說的老公爺當然就是「昏德公」了,那時候還是太子。

  這份恩情,他們一家人一直記在心裡。

  但這種事情,他們自己不對外人說,朝廷人審查史明游的身世,也是查不出來的。

  「況且,」史明游又說道:「朝廷命我保護小侯爺的安危,我對小侯爺忠心耿耿,有問題嗎?」

  這個邏輯很合理!

  聞人洛在一邊暗暗點頭,果然武修這幫莽夫,只要打服了,他們是問什麼答什麼。

  許源道:「我們真是為了侯府中的詭案而來,對小侯爺絕無惡意。」

  聞人洛暗嘆,我們是沒有惡意,但背後指使我們的—可就不一定了。

  史明游有些懷疑地盯著兩人:「真的?」

  許源攤手:「山河司查了這麼久一無所獲,不如換我們來試一試?反正,你跟小侯爺也沒有別的選擇。」

  史明游不聲了。

  許源說的是實情。

  便是這座侯府中,小侯爺能夠完全信任的人,除了他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好吧。」史明游嘆息:「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聞人洛搶著問道:「府中那詭異,可曾驚擾過小侯爺?」

  史明游摘下了鋼鐵面,咬了咬牙,道:「來過,但是被我驚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史明遊說了個日子:「三月初二。」

  許源便去大門口,將朱楊平請了回來。

  朱楊平聽說了日期後,道:「府中得下人向山河司報案,我們來調查之後發現,其實那邪崇在侯府中已經鬧騰了一段時間了。」

  「我們綜合了所有撞見過邪票下人的證詞,發現這邪票最早一次出現,應該是在三月初五前後具體的日期無法精準確定,因為有些下人記不清楚了。」

  許源:「也就是說,這邪崇進了侯府,最早其實是奔著小侯爺去的?」

  史明游怒不可遏:「我定要捉住那東西,生撕了它!」

  但他也只能無能狂怒一下。

  他要是能抓住耗兒臉老頭,三月初二那夜就抓了。

  那東西不知有什麼詭技,神出鬼沒,被人看見就立刻消失。

  聞人洛看了看史明游,道:「你若是信得過我們,帶我們去見一見小侯爺。

  有些情況我們還得要當面問清楚。」

  史明游兩眼往上一翻:「我當然信不過你!」

  你又沒親自打敗我。

  從我跟這小子動手,你就賊兮兮的站在一邊,一看就不是好人!

  聞人洛:

  接下來,史明游指著許源:「我信得過他。」

  聞人洛皺眉。

  讓許源單獨去見小侯爺?不妥啊。

  許源也沒有要求自己單獨去。

  這是一種敏銳的直覺。

  從一開始許源就明白,聞人洛重金酬謝,讓自己陪著來一趟順化城,絕不是為了一件簡單的詭案!

  所以許源到了順化城之後,嚴格的和聞人洛保持著步調一致。

  局面一時間僵住了。

  朱楊平看了看聞人洛的神色,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他想了想,道:「不如這樣,我來安排兩位覲見小侯爺。

  史明游你信不過我們,你可以全程陪同,

  我跟聞人洛絕不說一句話,全程由許源來提問。

  小侯爺怕是信不過外人,你要勸說小侯爺,對許大人知無不言,我們才有可能將那邪票揪出來!」

  他頓了頓,隨即加重語氣:「在這麼拖下去,那邪崇不管有什麼陰謀,說不定就要得手了!」

  從三月初二那邪崇第一次出現到現在,已經快半個月了。

  史明游想了想,終於點頭:「好。」

  夜晚小侯爺在休息,不能打擾。

  第二天一大早,朱楊平就回了山河司總署,向上司提出申請,關於詭案的情況,要詢問一下小侯爺。

  折騰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批准為公文才下來。

  朱楊平安排許源和聞人洛,換了一身山河司的官服,跟著自己從後門進了侯府。

  史明游早在門後等著。

  小侯爺雖然是這座侯府的主人,但其實住在西側的一個不大的小跨院內。

  不是下人苛待他,而是他自己堅持要住在這裡。

  似乎是地方窄仄一些,反而能給他少許安全感。

  朱楊平和史明遊走在前面,許源和聞人洛在後。

  聞人洛伸出手來,悄無聲息的在許源背上寫了兩個字:命格!

  許源側首,深深看了聞人洛一眼。

  果然如此。

  進了那座小跨院,許源的眉頭便皺了一下,因為「百無禁忌」的命格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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