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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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供品

  「你在做什麼?」

  裴念對沈季螭的做法感到十分詫異。

  哪怕是為了脫困,也不應該這般毅然決然地舍掉一身強悍的異能。

  沈季螭並不答話,疲憊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自得的笑意,轉身往外走去。

  他腳步踉蹌,身形顯得很落魄,可又很平靜。

  裴念想要追上去,又不放心顧經年,先是回身扶住他。

  「追。」顧經年道。

  兩人猶豫的這一會兒功夫,沈季螭已經走遠了。

  顧經年比沈季螭更虛弱,拖著腳步追了一小段路,走到了身上光束的盡頭,他被勒得緊緊的,寸步難行。

  裴念攙扶著他,也停了下來。

  那邊,沈季螭走得更遠,幾乎消失在他們視線範圍內。

  「你先追。」顧經年喃喃,「我們得讓這煉爐停下來。」

  「那你怎麼辦?」

  「只有停下爐子才能救我。」

  裴念也知確實如此,道:「你一定要撐住。」

  說罷,她鬆開手,再回看了顧經年一眼,向沈季螭的方向追了過去。

  悲念一走,顧經年便倒在爐底。

  他感到身上的光束不停地從他血液中汲取著精魄,使他意識昏沉,越來越無力。

  跌下的一刻,他的皮膚顯得十分脆弱,碎落下了一塊,化為齏粉,皮膚下卻沒有血肉,裡面呈現出一種乾裂的、如沙化一般的狀態。

  他沒有告訴裴念他其實已經無力支撐了,此時倦意湧上來,眼皮似有千鈞沉重,他終於忍不住閉上眼。

  裴念追出了一段距離,想要回頭看顧經年一眼,才要轉頭,餘光卻瞥見沈季螭正在爐壁上攀爬。

  從遠處看,那爐壁光滑平整,沒有可以著手攀援之處,可若走近了,便能看到它上面凝結著許多黑色的殘渣,像是使用了很多年的鍋,滿是鍋灰。

  手捉在那些灰燼上,很容易就扒下許多灰塵,腳踩上去也很容易鬆動。

  偏是沈季螭真就一點點爬上了爐壁,終於爬到了上方的洞口處。

  此時還是不停有異獸被吸入爐中,帶著烈烈的風以及嘶吼聲,沈季螭回過頭看了一眼,毫不猶豫躍了出去。

  裴念跑到爐壁下,那些飄飄灑灑的灰塵落了她滿頭。

  她眼看著沈季螭躍出爐子,心中不由浮起了疑惑,心想,也許沈季螭做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脫困。

  若沈季螭並不知道如何停止這個煉爐,那追過去也毫無意義。

  到時一無所獲,而顧經年萬一已經化成灰了……想到此處,裴念心裡像是被扎了一下般刺疼。

  她想要回去找顧經年,或是不顧一切地帶他從居塞城逃脫,或是一起死,總好過在此時分別。

  心亂如麻之際,裴念卻還保留著一絲冷靜。

  「不對。」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

  有一件事她很確定,沈季螭不可能為了脫身而自廢武功。

  顧經年並非言而無信之人,既然答應了會放沈季螭,那至少還有一搏的可能,而且,保留異能遠比放棄異能更容易脫身。

  沈季螭今日這麼做,必然是還有別的圖謀,現在是唯一能拿下他問清楚的時機。

  一旦想通此節,裴念拋除雜念,往爐壁上攀爬起來。

  她身體更輕更靈活,爬的速度更快。

  「咔。」

  沈季螭從爐壁躍下,摔在冷冰的岩石上,一隻腳發出脆響,徑直斷了。

  他痛得面容扭曲,就地一滾,滾進了地面的斷裂之處,摔在一地發光的聚靈石上,閉上眼。

  只過了一會兒,他便堅持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石台的方向走去。

  石台還在不停地傾倒,帶著腳下的岩石斷裂,光刃揚起,偏是沈季螭走在這混沌的場景下不慌不亂,像是走在一場盛大的表演中。

  「侯……侯爺。」

  前方忽然響起了微弱的呼喚聲,帶著些痛苦的呻吟。

  沈季螭目光看去,見到了荀言。


  荀言從石台上摔下來,摔得七扭八歪,正躺在一個岩石斷裂中感受下方聚靈玉的靈氣。

  「小老兒沒有辜負侯爺的期許。」荀言聲音雖小,語氣卻有些興奮,道:「時隔十餘年,小老兒終於又開啟煉台了。」

  「你做的很好。」

  沈季螭走過去,拾起落在荀言身邊的柺杖,拄著柺杖就繼續往前走,不為荀言有片刻停留,不慰問他的傷勢、不關心他的生死。

  石台傾倒,那本就陡峭的台階顯得愈發難以攀登。

  沈季螭手腳並用地爬,爬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遠遠看到了裴念還在追來。

  他並不理會,堅定地攀上石台。

  石台上紅色的霧氣還在縈繞,四根柱子上的神獸已越來越大,不停發出嘶吼。

  石台中央處,血池已經被浸滿了,站在池中的魏嬋卻還是精神奕奕,臉上帶著興奮之色。

  沈季螭緩步走過去,拐杖點在地上,發出篤篤之聲。

  「你?」

  魏嬋聽到動靜,抬起頭來,見是沈季螭來,先是詫異,再是防備,之後,她眼神中透出些瘋狂之色。

  不等沈季螭走近,魏嬋便叫囂道:「你來得晚了,阻止不了我了。」

  「是嗎?」

  沈季螭聲音虛弱低沉,聽起來確實不如魏嬋有氣勢。

  魏嬋抬起手,那漫天散落的點點星光便因她的動作而凝聚起來,形成一道光牆,擋在了她與沈季螭之間。

  只是她剛剛才會這個能力,動作很笨拙,因此那光牆很矮、很薄。

  沈季螭根本不理會光牆,繞過它,走向了那最後一根立柱。

  那立柱上雕刻的是一隻狴犴,與開平司鎮撫堂上的石雕有些相似,虎背熊腰、四肢粗短,頭頂有龍角,身後有龍尾。

  沈季螭拿出匕首在手掌上一划。

  血淋在狴犴石雕上,那薄薄的石殼褪去,它鼻孔張合,發出雷鳴,嘴邊的虎毛張揚開來,身上的龍鱗發出閃閃亮光。

  狴犴已醒,沈季螭卻還在用力握緊手掌,繼續用血餵養,於是它迅速變大。

  原本傾頹的石台止住了倒勢,漸漸地,開始重新歸為豎直。

  沈季螭這才收回了手。

  他走向了血池。

  「你在做什麼?」魏嬋問道,隱隱有些不安。

  兩根石刺已經被她站了,煉爐所煉化的精氣都會被她吸收,如此,沈季螭為何要幫忙?

  魏嬋想不明白這點,覺得沈季螭一定是要搶占她現在的這個位置。

  她愈發戒備,不停地施展她剛學會的異能,試圖以一道道光牆去攔沈季螭,可不管她如何做,沈季螭還是走到了血池邊。

  「你別過來!」魏嬋喝道:「本公主命令你不許再上前一步!」

  沈季螭還真停步了。

  好像他這個大瑞國的忠臣依舊聽從瑞國公主的命令。

  他轉身,背對著魏嬋,在血池邊跪下,抬起雙手,作焚香禱告之狀,嘴裡念念有詞。

  魏嬋問道:「你在做什麼?」

  雖然疑惑,她至少放下心來,只要沈季螭不打斷她,今日她就要順利煉化出強大的異能了。

  忽然,有低沉而神秘的聲音響起,響徹了整個山谷。

  「何人進獻?!」

  聞言,沈季螭拜倒,朗聲應道:「沈季螭拜見鯀功!」

  「無名小卒,我不知你。」

  沈季螭名震中州,竟被稱為無名小卒,他沒有絲毫的不認可,恭聲道:「小子願為閣下鞍前馬後。」

  魏嬋環顧四看,沒有看到有人出現,不免十分疑惑,想著那所謂的鯀功到底在哪。

  她感到整個石台在往上方飄,同時,感到身體裡血流出去的速度開始變快,而那些飄散著的紅霧也不再進入她的足底。

  卻聽那神秘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好,我很滿意你的貢品。」

  沈季螭遂應道:「能讓閣下滿意,是小子的榮幸。」

  說著,他似乎有個稍稍回頭的動作,看向魏嬋。

  魏嬋感受到了沈季螭的目光,心頭一震,強烈的恐懼感開始泛上來。

  她有一個可怕想法——那所謂「貢品」指的莫非是自己?

  自己所站這個位置,也許並非是用於汲取煉爐之力。

  而是一個祭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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