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會晤(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3章 會晤(二)

  「顧經年。」那三歲小兒竟也知顧經年,說道:「我們要找到的人在不在連羲山里,他能感應得到。」

  龍敏芝道:「你若這麼認為,那就是不在。因為他沒感應到,至少在連州城還未感應到。」

  三歲小兒一愣,先是道:「我豈能信你?」

  接著,他作托腮狀,思道:「看來是太遠了,人在連羲山深處?」

  偷聽著他們的對話,顧經年便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被籠人盯著,哪怕身處雍國也未完全逃離他們的視線。

  是他們安插在雍國的細作暗通情報,還是他身邊有人泄露消息?

  龍敏芝知道得那般具體,看來是後者了。那是裴念?苗春娘?甚至是鳳娘?

  顧經年思及至此,又想到一種可能。難道是龍敏芝已看出他在此處,故意言語試探。

  「龍先生。」殷括道,「以前只有書信往來,今日終得一見了。」

  龍敏芝淡淡一笑。

  殷括道:「朕能對這天地造化有所了解,多虧了龍先生,該當面致謝。」

  這次,龍敏芝連笑都懶得笑了,稍稍一點頭,算是回應。

  以前殷括手握大權,值得她費盡心機引導他走上煉化之路,並加以利用,現在殷括淪落成這副模樣,甚至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依原本的計劃,她不必萬里迢迢地來,由顧北溟與殷括合作,借著雍廷的權勢主理此事。可惜,橫生枝節,顧北溟叛變且來不了了,殷括雖來,已成跳樑小丑。

  殷括見人情冷暖至此,臉上雖不顯,心中卻是冷笑,暗付這瑞人以為自己失去了權勢、沒了利用價值,卻不知大雍國的底蘊。

  不久,月光從雲朵中透出來。

  一個座位上忽然又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個英俊威武的四旬男子,一身華貴的白袍,氣質雍容地坐在那舉杯飲酒,與宴席上的場景十分適配。

  可若仔細一看,便會發現這人手裡拿著的是一個金杯,裡面是晶瑩剔透的酒,而原本矮几上的瓷杯還在,裡面是天勝軍準備的紅色葡萄酒,並未被他端起。

  這人不僅是自帶杯子,手一垂,拿起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口菜餚,但矮几上的筷子與菜餚還是紋絲未動。

  來的是沈季。

  或者說是沈季的傳影。

  「武定侯。」

  龍敏芝與那三歲小兒對沈季頗重視,皆打了招呼。

  沈季點了點頭,環顧一看,見到了殷括,微微笑道:「竟勞雍帝親自前來,看來,雍國無人啊。」

  顯而易見的,座上實力強悍者皆是瑞人。

  這便是殷括不得不投身於煉術的原因,數十年間,瑞國藉助煉術榨乾了越國,湧現出一批忠心於瑞帝的高手,再加上強大的情報能力,這些高手幾乎是無孔不入,在許多事上能掌握主動權。

  反觀殷譽和、殷景亘父子,連一個人都沒派來,足見他們的無能。還得他這個已經被趕下皇位的老人來操心。

  心中雖然這麼想,殷括嘴上卻不服輸,他小心地摸了摸那很容易被扯掉下來的鬍子,道:「如沈先生這般汲取他國之力的強者,雍國雖然沒有,可雍國人才濟濟,整體實力絕不輸於瑞國。」

  「是嗎?」沈季隨口問了一句。

  話音方落,營柵外已出現了十數個人影。

  為首的是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男子,走到沈季面前,執了一禮,道:「開平司北衙緝事鍾味,見過武定侯。」

  「嗯。」

  鍾味於是帶著人站到了沈季身後,顯而易見,這些人每一個都實力不凡。

  他們的出現,就像是對殷括方才那狂言的反駁。

  顧經年則留意到了,在鍾味帶來的人中,有一個身影與他們格格不入。

  那是個十分過的粗莽男子,長髮油乎乎地掛在腦袋邊,一雙敏銳的眼晴正四下打量著。

  顧經年很快認出了他,正是那個在涇原縣內認出了他偽裝的狐八一,喜替官府緝拿通緝要犯領賞錢,沒想到竟會跑到瑞國來,卻不知是否還在追捕他。

  今日顧經年的易容雖然更為精細,依舊害怕被狐八一認出來,遂悄然往關天澤的身後避了兩步。


  之後,他繼續觀察鍾味帶來的人,又認出了兩個熟識之人。

  一個是身體能夠拉伸得很長的的醜陋男子,另一個,卻是當著他的面殺了顧採薇與杏兒的高瘦青年。

  有殺意從顧經年眼睛裡溢出,他低下頭,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武定侯。」鍾味稟報導:「雍廷又派了一支隊伍來,正在山谷中,由顧經年帶領。」

  這事方才龍敏芝便提過,但鍾味再說一遍的重點則不同,他又道:「這是雍廷在山谷里的全部人手。」

  隨著這句話,對雍國的蔑視已溢於言表。

  然而,鍾味話音方落,忽有一個聲音譏笑道:「言之過早了吧。」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又有十餘人走了過來,為首的男子一身正氣,三絡長須翩然,正是屈濟之。

  方才譏笑鍾味的卻不是屈濟之,而是他身後一個體型巨大的胖子。

  不同於屈濟之謙虛,這胖子顯得極傲,高仰著頭,道:「方才誰說雍國無人,且把這話收回去吧!」

  難得的是,他頭雖然抬得高,脖子卻還層層疊疊,沒有露出來。

  沈季沒有理會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酒杯,遠遠敬了屈濟之一杯。

  屈濟之含笑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殷括,臉色雖未變,眼角的皺紋卻更深了些,略作遲疑後,執禮道:「太上皇。」

  這個殷括並沒有在雍京找屈濟之護駕最後被顧經年格殺的經歷,對屈濟之的印象還是一個忠臣。

  於是,他眼神中流露出勉勵之色,問道:「屈卿如何來此啊?」

  「臣奉陛下旨意,了解西南大旱之根源,得知有他國探子在此,故而前來。

  +

  屈濟之沒有虛以委蛇,直接抬出殷譽和的旨意,讓殷括稍微有些難堪。

  這也是一種用心良苦的提醒,希望殷括別再執迷不悟。可惜,殷括卻未領會屈濟之的用心,眼神中的殷切期待並未褪去。

  至此,原本空蕩的筵席已經高朋滿座。

  忽有爽朗的笑聲響起。

  「哈哈,人都來齊了,多謝諸位都給任某人面子。」

  眾人抬頭,只見一個中年男子親自執韁,引著一輛馬車而來。

  這中年男子身量顧長,一身紅衣,長發也沒有束起,隨意地散落著,臉上的表情帶著些邪魅之氣。

  他旁若無人地引著馬車到營柵內,搬了車凳放好,掀開車簾,道:「胡姑娘,到了,請。」

  「多謝任宗師。」

  「能接胡姑娘來,是任某的榮幸。」

  對答間,一道倩影從車廂中出來。

  那是個少女,抱著一張古琴,微低著頭,小心地下了馬車。

  只這一個動作,便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嫻靜與優雅。

  顧經年見過的美麗女子雖多,卻沒有人能比她更淑女。

  那一身紅衣的邪魅中年男子瀟灑地一揮袖,營中的篝火忽然大亮,筵席間被照得恍如白晝,甚至給人一種絢麗奪目之感。

  接著,他親自引著那美麗淑女入座,環顧諸人,朗聲開口。

  「恐你們當中還有人不認得胡姑娘,引見一下,充國有「內相』之稱的繡衣直指,掌制命、秉內政。胡姑娘,這位是瑞國的武定侯沈季沈侯爺,雖只是傳影,卻是蓋世高手;這位則是籠人之主龍敏芝龍先生;還有這位,莫看他像是一個三歲小孩,其實已有百餘歲,孟少翁孟老———」

  並非依官職,而是按實力一一引見。

  糜勝聞言有些驚訝,向關天澤低聲道:「竟是胡靜楠,聽說是充國女帝最信任之人,居然如此年輕。」

  「充國人?」關天澤忽然想到什麼,應道:「那這任先生,莫非來自虞國——」

  「想必是了,虞國國師,任雙飛。」

  說著,翁婿二人都凝重了許多。

  顧經年對這些人不甚了解,站在他們身後聽著,只覺得這些人草莽氣頗重,

  不像是在各國權傾朝野。

  他走上前,看向糜勝,道:「你坐在那,我坐哪?」

  糜勝臉色瞬間陰晴不定,片刻之後,哈哈大笑道:「請任先生上座。」

  這草莽漢子也是個能屈能伸的,說罷,帶著關天澤與顧經年老老實實地下來。

  「今日這局既是任某組的,任某便不客氣了。」

  任雙飛當即大大方方地坐下,手撐著矮几,身子斜倚,顯得有些懶散。

  他拿起酒杯把玩著,道:「廢話少說,大家來,目的都很簡單,或為了連羲山的異象,或為了那隻火鳥,而我,可以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