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從龍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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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從龍之功

  殷括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被當眾背叛。

  當顧經年再次用火翅燃燒他,周圍站著的那麼多他的臣工,竟沒有一人出面阻攔,這種結果他不相信,帶來的痛苦甚至超過了肉體上的折磨。

  但權力就是如此。

  過去,一眾臣工是因為權力而敬畏殷括,他們表現出的忠心讓殷括誤認為那是他的個人魅力與威望。

  可現在,信王已死,宮城中擺著一具完整的殷括的屍體,誰又會為了保護那流淌著黏液的怪異殘軀與大勢對抗?

  這次,顧經年直接把殷括燒成了灰燼。

  殷婉晴就站在旁邊看著,臉色鎮定。

  唯有顧經年留意到,她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於是,在返回宮城的路上,顧經年低聲道:「他不是你殺的,你砍那一劍殺不死他,他是我燒死的。」

  「我知道。」殷婉晴看著自己的手,「道理我都清楚,但我分明砍了我的祖父一劍。」

  顧經年遂不再安慰她,問道:「你為何要砍?」

  「我砍了,旁人便容易相信,他是個妖物,也讓他不至於太快復生,多些讓我說服屈公的時間。」

  「倒是有必要。」顧經年道:「那你做的對。」

  「你並不會安慰人。」

  「實話實說而已。」

  殷婉晴長出了一口氣,雖然還沒能從那一劍的陰霾中走出來,卻已能開始思考別的問題。

  「你覺得,他還有別的身體嗎?」

  「感覺有。」顧經年回答得很快。

  這並不是殷婉晴想聽到的答案,她問道:「為何這麼說?」

  「你沒有發現,他復生得特別慢嗎?」顧經年道:「殷譽成被斬成兩截,沒多久就重新長出來了。」

  「當然發現了。」殷婉晴道:「但原因可能有很多,比如,殷譽成當時已變成螈人許多天了,而他才剛剛復生不久,而且他們的年紀也不同。」

  「那就當沒有吧,你們能安心就好。」顧經年隨意地點點頭。

  他並不像別人一樣敬畏東宮,讓殷婉晴感到了一種難以掌控之感。

  但她沒有不悅,而是提醒道:「是我們,我們已經在一條船上了。」

  「你如何說服屈濟之的?」

  「很簡單,如果這次屈公站在皇祖父那一邊,那上行下效,雍國必然會大興煉術,國力大損,且大局已定,父親已在宮中登基,他再助皇祖父復位,必要掀起大戰。」

  顧經年點點頭,心中對屈濟之表現出的態度還是認可的。

  「我想與他談談。」

  「好。」

  顧經年終於得以與屈濟之單獨聊天,是在入宮之前最後一段路上。

  屈濟之坐在馬車內,神情落寞,見顧經年入內,他臉色一冷,淡淡道:「你犯了弒君大罪,豈還敢來見我?」

  顧經年知道,屈濟之是想恫嚇他,以詐出更多內情來。

  他沒有被恫嚇住,道:「陛下在永壽殿就遇刺了。」

  屈濟之還想再問,顧經年已道:「皇位之爭,我不感興趣,今日來,是有別的事想問屈公。」

  「問吧。」

  「聽說屈公得到了纓搖的線索?」

  屈濟之點點頭,反問道:「你聽誰說的?」

  「螈人。」

  聞言,屈濟之臉色黯然,長長地嘆惜了一聲。

  他或許已猜到了一切。

  皇帝變成了螈人,太子是整場宮變最後的得利者。

  可猜到又能如何呢?

  「你可知,我為何還是支持了東宮?」

  「不知。」

  屈濟之道:「朝廷上下,關心的都是什麼?與瑞國的戰爭又擴地了幾千里、京中又出了哪些強大的異人、太子與信王誰更討陛下的歡心。只有昭王一人始終關心西南大旱,百姓有了多少損失。」

  「是。」

  屈濟之道:「昭王會是個好儲君,往後也會是個好皇帝。」


  顧經年是耐著性子聽屈濟之說這些,道:「話題岔遠了,屈公還未回答我是否有了纓搖的線索。」

  「我方才已把線索告訴你了。」

  「什麼?」

  顧經年才問了一句,很快反應了過來,道:「西南大旱?」

  屈濟之點點頭,道:「我查到,西南的旱情恐怕與鳳凰現世有關啊。」

  顧經年剛到雍京,就聽殷景亘提到過西南大旱一事,卻沒有太在意過,更沒想到會與纓搖有關。

  「然後呢?」

  「只探訪到大旱之前,連州有大火綿延數百里,曾有人見過火鳥。」屈濟之搖了搖頭,「其餘的,我便不知了。」

  顧經年道:「可螈人說,你很快就能找到纓搖。」

  「他騙你的啊。」

  「安知不是屈公騙我?」

  屈濟之看著顧經年的眼睛,忽問了一句,道:「你想變得更強嗎?」

  「想。」

  「那你可想過?若你得到很多鳳凰之血便能更強,甚至死了還能涅槃重生,這樣,你就不必害怕被砍掉頭了。」

  顧經年搖了搖頭。

  「為何搖頭?」屈濟之道:「你方才還說想變強的。」

  「不值得我傷害纓搖。」

  「那換一個呢?比如,讓你也能噴出火來?」

  顧經年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他沒說原因,屈濟之也沒問,只是感慨道:「克制貪心不容易啊……之所以說這個,你需防著顧北溟。」

  「為何?」

  「你知道的,他想要煉化鳳凰,故而,今日你我所言之線索,不可輕易讓旁人知曉。」屈濟之道:「還有,你最好不要去連州尋找,顧北溟若知你去了,便會知纓搖下落。」

  顧經年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比起顧北溟,你更相信我?」屈濟之不答,反問道。

  說話間,馬車到了宮城。

  殷景亘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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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受了傷,甚至被擒丟了面子,卻沒有因此怪罪任何一人,親自帶著眾人拜祭了殷括的棺槨,又向殷譽和稟明他們「剷除逆賊」的大功勞。

  這番胸襟氣度贏得了滿朝文臣的讚譽。

  許多人都很清楚,這次,太子是被昭王一力扶上皇位的。

  其後數日間,辦完了國喪,殷譽和登基稱帝,大赦天下,封賞功臣。

  顧經年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他把裴念、鳳娘等人都接回了顧宅,閉門不出,思量著如何去西南連州找到纓搖,又能避免顧北溟以及開平司察覺。

  新的雍國皇帝卻沒有忘記他的功勞,對他的賞賜很快下來了。

  這日,他正在與裴念、鳳娘、張小芳下棋,聽到老黑過來說宮中來人宣旨。

  之所以是老黑來通傳,因為原本監視顧經年的下人都已經被撤走了,整個顧宅中已都是自己人,倒是輕省了許多。

  顧經年回過頭,張小芳正拿著棋子沉思,鳳娘趁機一把將棋盤給推散了。

  「既如此,那就不下了。」

  裴念馬上要贏了,見狀微微一哂。

  她也懶得與鳳娘計較,轉頭看去,有些好奇顧經年得了什麼封賞。

  畢竟是個官迷,裴念心中其實頗為羨慕。

  ……

  「成業侯?」

  「是,還請侯爺儘快領旨吧。」

  顧宅中,當顧經年接過那道封賞他的聖旨,轉眼間就成了雍國的侯爵。

  而在此之前,朝堂上有不少人始終認為顧經年犯下了弒君之罪。

  面對這種情況,殷譽和以一種異常強硬的態度坐實了顧經年的從龍之功。

  意思是,死在顧經年火翅之下的就是冒充先帝的妖物,此事不容質疑。

  「恭喜侯爺。」傳旨的宦官又捧上一迭衣物,又笑道:「太子殿下與長明公主邀侯爺今夜過府一敘。」


  眼下,這太子殿下指的已是原來的昭王殷景亘了,至於長明公主,自然是殷婉晴。

  可一個前來召旨的宦官順便為太子的私人宴請帶話,足可見這個太子的強勢。

  顧經年答應了下來,當夜便去了東宮赴宴。

  先帝新喪,雍京還在禁止宴飲,因此席面設得很簡單,甚至沒有酒。

  殷景亘、殷婉晴兄妹都在,見顧經年到了,舉杯一飲。

  整場宮變實則以這三人為核心,自然有默契在。

  顧經年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找到那個螈人了?」

  「沒有。」殷景亘搖了搖頭。

  「能確認還有沒有復生的螈人嗎?」

  「我傾向於有,但說不準。」殷景亘道:「還有一個人,宮變之後我們一直沒有找到。」

  「誰?」顧經年問道。

  殷婉晴忍不住了,開口道:「是一個你認識的人,你何不猜猜?」

  她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之意。

  顧經年想了想,沉吟道:「殷淑?」

  殷婉晴道:「她對你一往情深,虧你現在才想起來。」

  殷景亘道:「當日,殷淑進了地宮。但我的人始終沒有找到她的下落。」

  「也許是被燒死了?」

  「有可能。」殷景亘道:「但我擔心她是離開雍京了,這段時間只顧著尋找皇祖父,卻忽略了她。」

  顧經年問道:「她逃了又如何?」

  殷景亘先是吃了兩口菜,方才道:「你知道吧?只要有足夠的黏液,螈人哪怕只剩一小塊,也能復生。」

  顧經年聞言,道:「那比我強。」

  殷婉晴道:「兄長,何必過慮?大局已定,便是他逃了,也掀不起太大的波瀾。」

  「不錯。」

  殷景亘倒也豁達,不再說此事,道:「說正事,此番經歷皇祖父一事,煉術之害,我深有體會,欲掃除雍國所有鍊師,此事,成業侯可願相助?」

  顧經年目光看去,見到這個年輕的太子眼神明亮而堅定,帶著灼灼熱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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