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動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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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動手(三)

  在顧經年走向褚丹青時,落霞雖有防備,可心底里其實不認為顧經年能傷到她的主人。

  無非是拿箭矢抵著主人的喉嚨,這是最沒用的使倆。

  相比而言,真正有威脅的反而是顧繼祖身邊的那個老僕火伯,此人隱藏得也深,今夜在大帳中噴出火來,著實是嚇了他們一跳。

  因此,落霞保持著凌空而立的姿態,同時關注著高台之下,顧繼祖死後其部屬們的情況。

  也就是在她一心二用之時,顧經年忽然燒著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好端端的一個人,為何肚子裡能流出火油來,瞬間就燃起了大火。

  再回過神來,褚丹青也已經被火焰裹挾了。

  落霞第一時間拔劍,斬向顧經年,希望把他與褚丹青分開。

  但顧經年抱著褚丹青死不撒手,連挨了數劍也無動於衷,兩人掙扎、滾動,

  使落霞揮劍時不得不猶豫。

  「水!」

  青衣僕婢當中,一名老者當即打坐,嘴裡念念有詞,空氣中的霧氣遂更濃了一點,可根本無濟於事。

  他雖有呼風喚雨的能力,但往往要有多人配合且提前準備,而非這般臨時出手。

  更多的青衣僕婢則是立即解下身上的披風,去撲褚丹青身上的火。

  可顧經年卻是拿箭尖劃開了自己的肚子。

  他肚子裡竟是裹著一個羊皮囊。

  那是給噴火櫃添火油用的。

  顧經年知道自己不可能拿著一個噴火櫃接近褚丹青,因此一直在想該把火油藏在哪裡。偏他這人什麼都沒有,只有強大的自愈能力,於是,他便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肚子剖開,把羊皮囊塞了進去。

  過程很痛。

  他痛得恨不得死掉,當時腦海中想到顧採薇懷胎十月生兒育女也許是同樣的痛吧。

  那就讓他了結掉所有是非,讓該好好生活的人安定生活。

  抱著這樣的信念,顧經年敢豁出一切。

  「轟一一黑色油脂從中流了出來,一遇火苗立即竄起了猛烈的大火,吞噬了拍過來的披風,燃燒了青衣僕婢的衣袍,也燒著了羽人的翅膀。

  褚丹青拼命地掙扎,顧經年卻有股瘋勁,像野獸般地壓住他,手裡箭矢劃破了他的肚皮。

  流火的油脂淌下,燒進褚丹青的五臟六腑。

  烈焰也點燃了他們身下的木板。

  一聲大響,被燒焦的木板轟然破碎。

  裹在烈焰中的兩人從燒穿了的窟窿中墜了下去。

  魏嬋原本還想走近,此時已嚇得逃竄到高台的邊緣,準備下台階,聽得大響,忍不住好奇地回過頭,嚇得臉色煞白,

  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轉身向護衛們喝道:「救他們!」

  包糊原本一直捉著纓搖,見到這等情形,也是目瞪口呆,下一刻,他手中的嬰搖大哭起來,竟是掙脫開來,沖向顧經年。

  周圍,著了火或沒著火的眾人見褚丹青掉落,也紛紛逃離,能飛的自是一躍而下,不能飛的則跑下台階。唯有纓搖,根本不能飛,卻沖向大火,從那燃燒著的窟窿中直接跳了下去。

  「膨!」

  顧經年重重摔在了地上,渾身上下被燒得劇痛無比。他覺得自己要死了,感到沒有力氣再摁著褚丹青。

  而褚丹青掙扎的力氣也在變小。

  兩人都處在瀕死的狀態···

  正在此時,山崖外面又起了變故,有人跑來,高聲稟道:「入口處被怪人偷襲了!」

  杜行嚴倉促間轉頭看了一眼,見到了遠處有火光沖天,連忙又安排一隊人去查看。

  那邊,火伯剛提起苗春娘,質問她為何要背叛公子,聽得高台上的動靜,回頭一看,生怕顧經年還不死,遂兔起落地沖了過來。

  「為公子報仇!」

  驍毅軍老卒紛紛張弓搭箭,以箭矢掩護火伯。

  漫天箭矢襲來,杜行嚴第一時間吩附保護玉殊公主,離開最危險之處。

  他這命令並沒有錯,畢竟到處都是異人,大火蔓延,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


  火伯趁機便衝到了高台之下,褚丹青的一眾青衣僕婢其實都害怕火,勉力上前相攔,火伯卻不與他們纏鬥,直接噴出烈焰去燒台下的木樑。

  場面混亂,至此,無人顧得上滅火。

  「救主人!」

  青衣僕婢們再不理會別的事,終於把褚丹青搶出來,拼命地撲他身上的火焰。

  從顧經年點火到現在,其實並沒有過多久,但褚丹青已渾身被燒成焦炭,氣若遊絲,眼見要不活了。

  顧經年的情況更差,且身上還是火勢沖天,眼看著要被燒成灰燼。

  卻有一道嬌小的身影摔在地上,掙扎著站起身來,撲上前抱住了他,想要幫他滅火又不知怎麼做,只好用身體壓著他,抱著他笨拙地在地上打滾。

  琴兒與蒲伯艱難地扶著褚丹青正要走開,轉頭見了這情形,當即道:「把藥材帶走!」

  當即有個爽人男子走向纓搖與顧經年,伸出四隻手想去將那抱在一起的兩人分開,任由火焰灼燒著他的手臂。

  纓搖也已被大火包圍,她力氣又小,偏是寧肯被燒死也不願放開顧經年。

  爽人男子手快被燒焦了也沒能拉開他們倆,乾脆拔出刀來砍纓搖的手。

  下一刻。

  「轟!」

  高台的立柱被燒斷,整個台子轟然倒塌。

  圍在旁邊的人們紛紛逃開,羽人振翅而飛,三輛飛車還沒來得及乘風而起,

  已隨之摔碎在地。

  鳳娘其實正想找機會去救顧經年,見狀也只好凌空騰起。

  可周圍沒有太多鳥兒,她在中州本就不太飛得動,身子搖搖晃晃,終是只能往旁邊的樹林落去。

  回頭看去,只見那高台倒塌成了一堆木料,烈焰沖天,火勢越來越大。

  顧經年與纓搖沒有逃出來,想必已經葬身火海了。

  鳳娘說不出來是何心情,只是地看著大火,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對顧經年與纓搖寄託了某些感情,希望與他們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現在他們死了,她心裡屬於他們的那一塊地方就空落落的。

  兩滴淚水從鳳娘眼中落下,划過她美麗的面容,漸漸地被大火烤乾」·

  「好險。」

  魏嬋被護衛著一直逃到了高處,回過頭來,只見枯木寨已成了一片火海,後怕不已。

  她喘著氣,拍了拍胸膛,許久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這樣子,顧經年應該已經死掉了,其實也好,自己放屁的事也就蓋在了這廢墟與烈焰之下。

  心底似乎略有些遺憾,也許是因為弄死了沈靈舒的心上人,覺得有些愧疚吧魏嬋想著這些,收回了心思,看向了褚丹青所在的方向,畢竟那個藥師才是這次最重要的目標,也不知死了沒有?

  褚丹青身上的火已經被撲滅了,但他的白袍、鬚髮、皮膚,全都隨著他那仙風道骨的形象一起毀了。

  他整個人都成了焦炭,連內臟也被燒乾。

  換作普通人,已經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偏偏他有著極強大的自愈能力,體內還在慢慢地修復,可這種修復已不同以往,很慢,接近於他生命力枯萎的速度。

  青衣僕婢們圍著他,能感受到他正在與死亡搏鬥的艱辛與痛苦。可他們都幫不了他,只能煎熬地等待著。

  在他們身後,包糊站在那,很好奇褚丹青的狀況,這關係到他對籠主如何交代,於是把脖子伸得很長,俯瞰著褚丹青。

  許久,褚丹青的喉嚨竟是動了動,喃喃了兩個字。

  蒲伯俯身去聽,凝神靜氣,好不容易才聽清。

  「沃民—.」

  「主人要沃民!」

  蒲伯遂轉頭看向那燃燒著的高台,愣了愣,心知這大火之中,不可能再救回那個沃民小女孩。

  「主人,這次雖沒拿到藥材,可早晚還能再找到一個沃民,還請主人振作。

  留得青山在—·.—·

  蒲伯說到後來,自覺主人都被燒成這樣了,還說「不怕沒柴燒」也不妥當,

  團扇大的手掌給了自己一巴掌。

  褚丹青氣若遊絲,但似乎是緩過來了一些,又張了張嘴。


  這次,他說的是一個「血」字。

  蒲伯最知他的心意,立即明白過來,喝道:「從火里撈!不論如何,把那沃民的屍體撈出來!」

  哪怕纓搖被燒焦了,他也得想辦法從屍體裡榨出一滴血來餵給褚丹青。

  幾個青衣僕婢竟是毫不猶豫,直接沖向了火海,寧可自己被燒死也要為褚丹青拿到沃民之血。

  天地皆暗,唯有那沖天的烈焰是黑暗中最耀眼的存在。

  忽然。

  一聲清啼響徹,直衝天際。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因他們從來沒聽過這聲音,似鳥鳴而不是鳥鳴,像龍吟卻又不是龍吟,動聽悠揚,卻鏗鏘嘹亮,高貴、強大,聲動九霄。

  「什麼聲音?」

  旁人皆感不解。

  唯有風娘,美目圓睜,魔證了一般地盯著那蔓延的大火。

  她聽得分明,方才那響徹寰宇的清啼分明是來自火中,是-凰族的鳴叫。

  下一刻,鳳娘一驚,竟是跌落在地,她不顧地上的塵土,徑直拜倒。

  視線當中,烈焰沖天而起,如驕陽飛升,照耀當空。

  那不是烈焰,而是一隻巨大的火鳥。

  火焰成了它最鮮艷明亮的外衣,它展開巨大的雙翼,如神祗般俯瞰著山谷中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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