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一死了之(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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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明白,肉身之屍打開的世界裂縫,為何會通往今下這一重世界。

  明白了聖人無從找尋他的根脈,以及烏巢從過去找到了代表他的根脈的臍帶,卻也無法對這根臍帶施加任何影響的根因。

  這根臍帶,早已隨著泰山般的父母的運作,悄然寄生在了陰生母之中。

  烏巢無從祛除這生殖於它體內,與它連在一起的東西。

  聖人找尋周昌的根脈,就是在找尋陰生母的所在一一它若真能找到陰生母的根脈,又何須大費周章,複製出如此眾多的周昌,只為奪得周昌這個能治療他的瘋病的良藥?!

  「陰生母果然是我的父母親啊……」

  周昌看著那道漆黑樹根上的裂口裡,微微延伸出的乾枯臍帶,他口中喃喃自語:「陰生母又不是我的父母親……」

  這番話聽起來前後矛盾,其實內在邏輯自洽。

  他的生身父母徹底與陰生母融為一體,又留下了這根臍帶,接連著他的根脈,他自然是陰生母的親生兒子,但那根臍帶連接著的,仍然是他的父母,所以,他又不是陰生母的孩子,他的過去,他的來處,都是他作為凡人的父母。

  作為凡人的父母親,耗盡了生命,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凡人之力,未必不能比肩神明。

  周昌看了看躺在漆黑樹根旁的爺爺,他沒有任何遲疑,伸手撕開了掌心的血肉,伴隨著掌心綻開一道道裂口,鮮血汩汩湧出,那生在陰生母根系上的「旁枝末節』一那一截乾枯的臍帶,瞬息之間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猛然間扎入周昌掌心綻開的傷口裡,於此須臾之間,游遍了周昌滿身血管,帶動著那道陰生母的根脈,與周昌的血管緊緊相連!

  同一時間,籠罩陰生母墳冢的未明場域無聲消散!

  被排斥在陰生母墳冢之外的聖人與烏巢齊齊動作,前者化作一道支撐天地的巨大形影,將漫漫饗氣盡皆灌輸向了陰生母已經裂開的墓穴,後者則在此時倏忽後退一一烏巢棲身的人影樹,像是在避退著甚麼,此刻競然不想靠近陰生母的墳冢!

  「藥!藥!

  「我的藥啊」

  聖人撕心裂肺地尖叫著,他所裹挾起的滾滾饗氣化作一條條恐怖的手爪,密密麻麻地探入那座墳冢的裂縫之中,在其中擁擠著,又在一須臾間,所有手臂擰合為一,變作唯一一條恐怖饗氣凝結的手臂,從那墳冢的裂縫裡,打撈出了一條漆黑的樹根!

  那道樹根一暴露於現世當中,遠處烏巢的形影也猛然間搖晃起來!

  支撐著它所處巢穴的人影樹此刻紛紛伸長了手臂,向那道樹根抓扯而來,它們想要回歸自身的本源,而這種本能地渴望,連烏巢都無法制止!

  那道漆黑樹根之上,已不見了任何裂口。

  更沒有出現乾枯臍帶般的旁枝末節。

  連周昌的身影都未出現在它左右,周昌似乎是被這道陰生母的根脈吞噬殆盡,徹底消失了一一但在這時候,周昌遠遁他處的三屍,忽然間齊齊向聖人匯攏了過來,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變得甚為駁雜,內中甚至開始有濃烈的虞淵氣息流淌!

  陰生母的根脈,不知何時亦纏繞在了三屍身上!

  「哈哈哈哈一一我的良藥!」

  聖人緊攥著那道陰生母的根脈,在三屍匯攏過來之際,在烏巢被人影樹裹挾著,不得不靠近過來的時候,聖人忽然張開口,將那道漆黑的樹根直接塞進了自己遮天蔽日般的血盆大口之中,他牙齒叩擊,瘋狂咀嚼著,任由那道根脈散發出的無形無色、令他渾身饗氣都極為牴觸的氣息在他渾身上下流竄瀰漫,他都渾不在意!

  良藥苦口利於病!

  繚繞聖人周身的饗念大霧,此刻猛烈沸騰著,如同一鍋煮沸的水一般,在沸騰的饗氣里,又纏在進了一縷縷一股股無形無色的氣息,這些氣息愈來愈多,像是一場雨水,沖刷著聖人周身的污穢,將那饗念大霧也漸漸沖刷得無形無色,漸至於消失!

  無色根氣,始於聖人周身內外交徹流轉!

  聖人各種瘋狂支離的念頭,如今也隨著無色根氣之運轉,而皆復歸平靜,他確實感覺自己的神智在變得清明,那些籠罩在思維里的大霧,那些拉扯著念頭的繩索,那些讓他日日夜夜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疑惑,如今都被一一拂掃去,都被徹底盪除!

  除此之外,還有些別的東西湧進了他的神思之中。

  他看到一個青年人經歷過的諸多事情,看到對方幼年時生了一場大病,在那場大病之後,一切便發生了改變,看到了對方小時候跟著爺爺東躲西「藏的經歷,看到了對方成年以後,忽然在某一世出離了這個世界,在另一個世界以另一個身份繼續存活的事情……


  如此種種,如走馬觀花一般,在聖人神思間飛快流轉。

  有個聲音一直在提醒著他:「這就是你自己,你就是這個青年人,你叫周昌……

  「記住你的名字,你叫周昌……」

  「周昌………」

  聖人復誦著這個名字,他的眼神變得清明,面上露出了周昌特有的那種和煦的笑容:「對,我是周這一瞬間,被某種牽引力量拉扯而來的人影樹,所有根系枝杈不受烏巢控制地齊齊扎入聖人腦後,在聖人腦後,正有一道漆黑的裂縫!

  人影樹不斷鑽入聖人腦後那道裂縫之中,於其中交織迂曲,形成了一顆大腦!

  連烏巢所居的巢穴,也一點點慢慢沒入那道裂縫之內。

  烏巢厲聲嘶吼:「你絕不是周昌!

  「你是我啊!

  「我才是你的腦子!」

  「嗡!」

  人影樹裹挾著烏巢,徹底沒入聖人腦後那道裂縫之中。

  那道裂縫也須臾之間完成了彌合。

  聖人身外,無色根氣如河水沖盪,這片天地之間淤積的饗氣,在無色根氣沖刷之下,頃刻之間消散了個乾淨,天地之間,重歸清明。

  而聖人的身影在這片天地間不斷坍縮著,最終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的身高。

  在他身外,三屍都被他所散發出的無色根氣禁錮住了,根本動彈不得,到了他如今的層次,再去斬滅三屍,根本無有任何關檻可言。

  而身外存在的三屍,亦在提醒著聖人,印證著他的身份。

  他面露笑容,喃喃自語:「是極,是極,我是周昌,周昌就是我………

  「若我不是周昌,周昌的三屍因何存滅?

  「可見我正是周昌..………」

  如此自言自語了一陣,聖人面孔上的表情忽然變得詭異,他揉搓著自己臉上周昌的五官,那副五官便開始不斷變化,時而更像周昌,時而又與周昌的面容完全偏離,似是變成了另一個人。

  而在他不斷揉搓面上五官的時候,他口中亦在徐徐吐露言語:「重煉陰陽,再破生死大關,未有想到啊,如今我仍還有走到這一步的時候。

  「死守萬千年,苦心孤詣,謀劃萬般,終於等來今日這個機會……

  「如今,我的腦子安於原位,諸千世界,億兆生靈,生物死物,皆在我掌中,因我一念或生或滅一一我好不容易達到了如今的境界,為何要叫自己變作另一個人?

  「變作「周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周昌,你確有些本領,競然能於我體內寄生,甚至令我心智忽恍,竟然讓我險些變成了你。「但在絕對的境界之下,一切陰謀花招,俱不過是夢幻泡影,毫無意義。

  「多謝你令我神智歸復清明,心智肉身重歸圓滿。

  「但你試圖愚弄聖人,僭越宇宙權柄,越俎代庖,是該萬劫不復………」

  說到這裡,聖人頓了頓。

  他的面孔上,已經換上了另一張陌生的面容。

  這張陌生的面容嘴唇微動,吐出了冰冷的四個字:「隨風去吧……」

  話音一落,聖人體內驟起種種轟鳴!

  圍繞在他體外周轉的無色根氣,霎時間盤旋著,湧入他體內,在他體內重重交徹,颳起了一場風暴!那已經被周昌寄生的心神,那化作周昌的一部分,此刻隨著無色根氣紛涌而過,如刮骨鋼刀一般,將那些被周昌寄生「病變』的部分,全部刮除體外一一一道道模糊的形影散落在此人身外,饗念與虞淵氣息混雜在那些形影周遭,他們或是變作穿著病號服的陌生人,或是化作了一身漆黑的烏巢。

  這些化作聖人、烏巢模樣的影子,向著將他們刮除出體外的那個人厲聲嘶吼,狀極猙獰:「還我修行,還我積累,還我權柄一」

  「竊賊!竊賊!」

  「害蟲,蛀蟲,你這寄生之鬼!」

  諸般厲聲嘯叫,皆影響不到那個人絲毫,那個人執意將他們刮除出體外,又怎麼會理會他們此時若蚊蟲般的嗡嗡亂叫?

  那人面露和煦笑容,朝這些影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無色根氣化作一場輕飄飄地風,捲起了所有形影,所有形影在天地間盤旋著,崩滅化無。


  而大風過後,又有雨水倏忽落下。

  在雨水沖刷之中,這片已經凋零破敗的地域,忽然間煥發生機。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那些隨著天塌破損的建築、腐朽的草木,像是於一瞬間經歷了時空迴轉一般,重新回到它們未曾遭受災變時的模樣。

  城市之中,電力一息恢復。

  街燈次第亮起。

  倒在大地各處,已經死亡衰朽的枯骨,紛紛生出肉芽,在頃刻間站立起來,重獲新生。

  人潮洶湧。

  只是吹了一口氣,便令整個世界復活,光陰逆轉的那個人,此刻坐在沒有陰生母墳冢的公園長椅上,他面露和煦笑容,觀察著來往的人群。

  在他身邊,坐著三個他人看不見的小孩。

  那三個小孩的模樣,都與他的模樣有些相似,正是被他強行變作童子模樣的周昌三屍。

  聖人分明抹去了周昌的存在,但與周昌相生相殺的三屍,卻仍然存在。

  如此自然說明,周昌本身依然存活。

  在聖人吞吃陰生母根脈以前,周昌已經順著這道根脈,完成了對陰生母的寄生。

  因著陰生母吞噬了聖人的大腦,是以,他也就變作了聖人的心智。

  那被聖人誤以為是周昌的部分,實然正是聖人自己。

  聖人斬除了自身。

  周昌替換了聖人。

  一切皆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

  萬千年的等待,一瞬間的變幻,便致使諸般,皆成了定局。

  周昌看了看在自己左右坐著的三屍,他笑著說道:「今下這個世界,不再有鬼神,亦或者說,萬般鬼神,皆作凡人,我不允許有任何超越自然規律的力量出現。

  「所以,三位,也各歸各處吧……」

  三個童子聞聲露出極其猙獰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將周昌生吞活剝了一般。

  周昌也不喜見三個孩童露出這般兇惡的表情,他屈指彈在一個膚色發黑的童子額頭上一一這個孩童,乃是他的詭屍:「彈你腦瓜崩!」

  一指下去,孩童形影瞬間變淡,接著崩散於無形。

  「彈你腦瓜崩……」

  下一個腦瓜崩落在了那渾身仿若金鑄,乃是其神魂屍的孩童之上,這個孩童亦在須臾間崩解消散,只是留下一抹剪影,變作了穿著病號服的男人,那人懵懵懂懂地看了周昌一眼,再一轉身,他就出現在了公園裡來往嬉笑的人潮中,他身上的病號服已經除去,變成了一身運動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腳,還在發呆,便聽到了不遠處女聲的呼喚:「還愣在那裡幹嘛,快來呀!」男人轉頭朝呼喚自己的女聲看去,看到了女友甜笑著,沖他搖晃著手裡的糖葫蘆。

  他趕忙追了過去。

  不遠處,周昌身邊第三個孩童,化作一道模糊形影變作了樹蔭下坐著的、戴墨鏡的中年人,中年人坐在馬紮上,身前支了個攤,上書「麻衣神相』等字眼,分明是個算命瞎子。

  算命瞎子被墨鏡遮住的雙眼滴溜溜轉動著,看到那穿著運動服的男人奔向一妙齡女郎,頓時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又轉回目光,看向某處長椅。

  長椅上,並無人落座。

  反倒有一老一少兩人,這時在他的算命攤前停下。

  老人在他算命攤前坐下來,指了指身邊站著的、笑容和煦的青年人:「先生,你給我算算,我這個孫兒,什麼時候才能遇到他的姻緣,什麼時候能有子嗣啊?」

  「嗨,我看您也是一輩子就愛迷信。」青年人有些無奈地嘟囔了一句,卻還是在老人身邊蹲下來,好奇地觀察著那算命先生的墨鏡。

  算命先生神色一怔,他向青年人問道:「不知您叫什麼名字?

  「知道了名姓,我才好測字算命……」

  「周昌。」青年人笑著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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