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母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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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淵氣息如同一道道漆黑觸手般將周旦的身形纏繞包裹著,此時,那道詭影渾身豎眼之中,仍在鎖定著周昌流散於虞淵影子之中的無色根氣。

  周昌的無色根氣,極其飄忽,像是泥鰍一般滑不留手,但又不能對其輕縱絲毫一一但凡放縱了一縷無色根氣,它便能在瞬息之間將天地饗氣都侵染同化,反過來掀起更大的風浪。

  是以詭影此時必須得以豎眼來鎖定周昌氣息。

  它對周昌最為有用的這重手段,如今因此暫且無效。

  換來的便是周昌操縱著虞淵影子,在與它不斷拉鋸之中,終於趁它演化陰陽極光有剎那停滯之時,徹底以那虞淵氣息裹挾了周旦,將周旦拖入那道虞淵投影之中!

  「嗡!」

  血色裂縫之上!

  一道道黑影穿空,瞬息間吞沒了周旦的身形!

  那些漆黑影子,緊跟著便在虛空中消散於無形,好似從未出現過!

  詭影立身於虛空之內,遍身豎眼裡,再度變作一片空無一一此間既沒有了虞淵氣息的存在,亦不見有絲毫周昌的無色根氣流轉。

  周昌在詭影的眼皮子底下,把周旦拖入了虞淵投影之內!

  「真是僥倖啊………

  「這次斬獲如此大的戰果,虞淵影子竟然力量無有衰減,還不必著急把第二個犧牲投餵給它。」虞淵投影當中,周昌感知著虞淵氣息,轉而將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逐漸凝滯住的周旦。

  在虞淵氣息繚繞之下,周旦便似墮入了虞淵之中的生靈一般,他僅只掙扎了剎那,自身便開始凝滯,逐漸變得像是一道單薄的人影。

  此時,周昌以無色根氣演化出一輪赤日,在他頭頂高懸。

  受這輪赤日照拂,四下凝滯的虞淵氣息一瞬間鬆動,周旦跟著恢復了過來。

  周旦目視著黑暗深處的周昌,神色掙扎,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放下了手中行將運轉開來的種種手段,未在這虞淵投影之中,再試圖與周昌爭鬥甚麼。

  他也深深清楚,而今他再有何等手段,在這虞淵投影之中,他都無法施展出來。

  如此與周昌的爭鬥,自然也就毫無意義。

  更何況,被拖入這道虞淵投影之後,大梵金盤也就離他而去,與他之間的聯繫逐漸變得微弱,而憑藉他如今被周昌不斷削弱的實力,在此下完全是周昌主場的環境中,他也註定討不到半分好處!「聖人以自身一道精氣,與母聖一道氣血,誕育了我。

  「我自詡天命之子,諸千世界當中行走,遍處收割所有命殼子。

  「諸千世界鬼神,凡是藉助命殼子企圖攀附聖人因果,向上攀爬的,便註定成為我的資糧一一而這樣鬼神,也絕不在少數,甚至天下鬼神,須有八九成,都有一道「命殼子』作支撐,都尊我的生母為母親,稱她作母聖。」周旦垂著眼帘,沉聲說道,「我不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如今竟然遇到了你。

  「你分明與我一模一樣……

  「但你為什麼不是聖人、母聖所誕育?

  「大梵金盤,竟也映照不出你的先天之根……」

  周旦這時擡起眼帘,看向周昌的目光里,滿是驚疑。

  這是他最大的困惑。

  連他的根本之中,都有聖人的先天之氣。

  一旦生出對聖人尊位的僭越之舉,那先天之根便會在頃刻之間燃成大火,將他燒作灰燼!

  天下萬類生靈,鬼神,皆難逃這先天之根的網羅!

  然而,周昌當時在大梵金盤映照之中,卻未顯露出他的先天之根一一他競然不是聖人與母聖所出,可他又分明與周旦自己完全一樣,一模一樣!

  「或許相較於你而言,我才是這個命格真正的主人。

  「而你是我的命殼子呢?」周昌笑著歪頭反問了周旦一句。

  「不可能!絕不可能!」對於他的反問,周旦反應異常激烈,「聖人、母聖是何等超脫的存在,諸千世界,便在他們掌控之中,他們是大千的主人!

  「我既是他們造化,自然獨一無二,天地所鍾,日月之精!!

  「怎麼可能會做你的複製品?!

  「簡直是無稽之談!」

  周昌聞聲眯起了眼睛。

  他對於自身的來處,比周旦更加迷惑。


  但眼下周旦這番言語,反而提醒了他。

  他低聲道:「若我這個命格本就獨一無二呢?若我自生下來便具備這樣命格,先有了我,爾後其他所有便俱都比不上我,你的父母親起了貪心過來搶奪一一難道沒有這種可能麼?」

  周旦呼吸一滯,繼而瞪大了眼睛看著周昌。

  周昌這個問題,戳中了他心底不敢涉及的那個困惑。

  是以,他在這一時之間,卻連反駁周昌都做不到了。

  看著他的反應,周昌也就明白,自己的這種猜測,未必就不是真相,他搖了搖頭,道:「看來我這一生註定是一路坦途,本來無有波折,便能得到我該得到的一切,但因這命格被你父母親竊取走了的緣故,反倒令我這一路走來,橫生許多坎坷艱難,數度險死還生……

  「別說,比之前那種一眼望到頭的人生看來,還是挺好玩的。」

  「你都問了我這麼多問題,也該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了罷?」周昌看著沉默下去的周旦,跟著問道,「母聖是誰?」

  這諸千世界,人鬼神萬類生靈萬物之主,躲在背後操縱一切的那位,乃是聖人。

  這是周昌已經了解的東西。

  但母聖是誰?

  周昌至於如今,始終對她印象朦朧。

  她是那一座高高聳立的孤墳麼?

  是名作陰生母,黎山母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又究競是甚麼?

  周昌一直聽到她的名字,但這一路走來,卻從未察覺到她的存在。

  周旦垂著頭,思索了一陣,淡淡答道:「母聖,即是諸千世界本身。

  「她便在你入目所見的任何一處,盡皆存在。

  「但你又偏偏不知她究竟在何處,又究竟是甚麼。

  「這便是母聖。」

  周旦三言兩語間,像是將母聖這個概念便已經解釋盡了,卻又像是甚麼話都沒說。

  「你見過母聖麼?」周昌問。

  「不曾見過。」周旦答。

  「你聽過她的聲音,切實感知到過她的存在?」周昌問。

  「饗念交織之下,你想她存在,她自然可以存在,你想聽到她的聲音,自然也就可以聽到,但唯獨她的樣貌,始終朦朦朧朧,如遠山初黛,不能叫人看個真切。」周旦答。

  周昌點了點頭:「如此看來,母聖是一個概念化的存在。

  「只是你們將她擬人化了?」

  周旦低頭思考了一陣,點了點頭:「倒是可以這樣理解。」

  「那麼,你為何又聲稱,是聖人一縷精氣,和母聖一道氣血創演了你?既然母聖本是一個概念化的東西,沒有任何的實相,她又如何會有氣血這種東西?」周昌緊跟著問道。

  周旦聞聲,神色明顯變得茫然。

  他擰眉思索了一陣,喃喃低語了起來:「是聖人這麼告訴我的,是聖人說,他以自身精氣與母聖氣血,使我創生……母聖若不存在,她從哪裡來的氣血……」

  「只是聖人這麼說的……」周昌皺起了眉。

  母聖與聖人誕育了周旦的傳言,根源皆在聖人這裡。

  母聖的「唯一目擊者』,也就唯有聖人一個。

  但與母聖有關的種種傳說,在天下之間廣有流傳,高層次的詭仙,幾乎都知道母聖的存在,所以如曾剃頭、張熏這般詭仙,才會對周旦如此敬畏。

  那麼,他們又是從何處聽來的,與母聖有關的這種種傳聞?

  周昌當即把自己的疑問提了出來:「母聖若只是一個概念化的事物,無有實相,那天下之間,為何會有許多詭仙,了知她的尊名?」

  「與聖人、母聖相關的隱秘,若不是聖人金口玉言,傳諸天下,或令黎山顯出孤墳,或使人間傳揚「母聖』之名,其他人,又怎麼可能了知「母聖』的存在?

  「人們正是從聖人口中得知了母聖的存在,才能在這饗氣流變的天地間,臆想出與母聖相關的種種異相………

  「一切都是從聖人口中傳揚出來的……」周旦如是說道。

  「所以說,母聖傳說的源頭,還是在聖人這裡。」周昌點了點頭,「那麼,證明母聖究竟是否存在的人,也就唯有聖人了。


  「甚至於,母聖說不定就是聖人虛造的一個概念。

  「他在此中,別有圖謀。」

  周旦對於周昌所言不置可否,他看了周昌一眼,便沉默下去。

  虞淵影子猶如一道道漆黑藤蔓一般,纏繞在周旦的手腳之上,此刻哪怕他頭頂還懸置著周昌無色根氣所化的赤日,那輪赤日散發出的陽性,卻也無法再將他點亮。

  濃郁的虞淵氣息,正從周旦身上散發了出來。

  他被虞淵氣息纏繞住的手腳,如今也像是蠟燭一般融化,和虞淵氣息融合成一。

  一自周昌將周旦拖入虞淵當中以後,周旦的結局便已不可逆轉,他將逐漸被這道虞淵影子同化,直至最終與這道虞淵投影融為一體。

  這是烏巢在周旦身上留下的手段,從其不慎沾染了虞淵氣息之後,命運便已然註定。

  這道融合了周旦的虞淵投影,最終會變成甚麼?

  周昌暫時也沒有答案。

  而周旦落於這虞淵投影之中後,業已接受了自身的命運,他對周昌的提問大都是有問必答,也未再試圖反抗甚麼。

  「接下來,我便要以這無色根氣,徹底同化天照根系,將那「扶桑神枝』據為己有。」周昌一面說著,一面伸出了一條手臂,天照根系從他那條手臂的皮肉之下探出,已經全由無色根氣所同化。他向周旦展示著自己掌握的天照根系,又向其問道,「你對此有沒有甚麼不同意見?

  「不管好的壞的,說出來聽聽也行。」

  周旦見到周昌手臂上的天照根系,忽而冷笑了起來:「這總歸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又能有甚麼意見?「你自擔後果就是」

  「不願說也就算了。」周昌搖了搖頭,打斷了周旦還未說出口的那些話。

  對方見著這道天照根系,難免由景及情,想到了自身被周昌所奪的機緣,想到了自身即將徹底被周昌所取代的結局,由此而生出些許情緒波動也是難免。

  然而周旦被周昌一句話打斷,他垂下眼帘,沉默剎那之後,陡又話鋒一轉:「你我同命所系,而今我被烏巢以這虞淵影子徹底侵染,行將被這道虞淵影子融合

  「我與其他命殼子總是不同。

  「若我被烏巢如此融合了,他或許會從我身上,看到與你有關的秘密。

  「你不能被大梵金盤鎖定,先天之根不在聖人手中,那烏巢便也不能從此處入手,奈何得你,但他今下侵染了我,以我作為突破口,未必不能反過來再操縱你。

  「你倒是要小心了。」

  周昌點了點頭。

  他與周旦之間,也說不清究竟是誰複製的誰,但周旦於他而言,便似是一面鏡子一樣,烏巢真若是拿到這面鏡子,由此映照出他的一些命門,也未必不可能。

  但關鍵是,他如今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已絕不可能回頭。

  他亦無法將周旦從這虞淵投影之中解脫。

  更何況,周旦所言亦有其私心,便是以這番話來離間他與烏巢,令二者之間早生組齲也是極可能的事情。

  今下與周旦一番交談,那個真正叫周昌上心的東西,如今也漸越浮出水面了。

  即是周昌真正的身世。

  他唯有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世,回溯自身真正的來歷,才能解釋許多謎題,甚至是對聖人、母聖的存在,做出種種推測,乃至是直接得出答案。

  而與他身世有關的,只有他在新世之中的爺爺。

  「爺爺會不會是聖人?」

  這個念頭在周昌腦海里倏忽閃過,便被他直接抹去。

  他繼而向周旦問道:「扶桑神枝如何運用,你可否告知於我?

  「你今時之死,已經無可避免。

  「不如為自己的來世積些德行,與人為善,來世的路說不定會更好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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