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甲子太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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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甲子太歲(1/1)

  憲鈞聽到金碧輝的話,愣了愣神。

  他內心其實也清楚一從萬繩方才的態度,已能看出,對方是必不可能將他這個染了詭病的將死人,收進其五臟廟裡避災的。

  今下不過是求生欲催使著他,讓他連一絲麵皮都不要了,哪怕戳破和萬繩拭之間的這層窗戶紙,他都得試試看,能否請求對方,把自己收進五臟廟裡。

  可眼下金碧輝提前給他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那我就這麼著了?

  「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你哥哥斷了胳膊掉腦袋,就這麼去死?!」憲鈞愣神過後,情緒陡然激動了起來。

  他在屋子裡大吼大叫著。

  明明萬繩栻等人才走出堂屋不久,今下任憑他在屋子裡如何吼叫,出去的人卻也再沒有回頭來看他一眼。

  金碧輝不言語,看著愛新覺羅憲鈞,直到對方叫喊得累了,情緒平復了稍許,她才出聲道:「咱倆是親兄妹,我怎麼會看著兄長就這麼死了呢?

  「外頭的人靠不住,皇上最信重的,還是咱們這些自家人」。

  「這回往天照墳去,干繫著大清的皇統,我一人成不了事,還得依靠兄長,外面那些人只會給咱們使絆子,不會真心為咱們出力的。」

  金碧輝溫言軟語,好言勸慰之下,憲鈞喘了一口氣,他從金碧輝的話里聽到了些絲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向金碧輝連聲問道:「好妹妹,好妹妹————那你既然不願看著哥哥這麼死了,還是替哥哥多在萬大統領那兒求求情。

  「你身上有大清皇族和天照的鬼血,往後肯定會受到皇上重用,必定是新朝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如今只好請你委曲求全,放下身段,不管是怎麼著吧,哪怕是像你在天照墳里那樣也行,你要是委身於萬大統領,他沒有不答應的道理,那你哥哥我的命,也就保住了。

  「行不行,好妹妹?」

  金碧輝神色依舊溫和,但對於憲鈞的這番提議,她卻搖頭拒絕:「不是妹妹不願意,實是萬大統領,他估計看不上妹妹這樣殘花敗柳。

  「他們這樣的漢人,雖是給大清做事,內心裡各自也有各自的考量。

  「若是兄長的詭病並不棘手,妹妹自薦枕席,那位萬大統領想必是會欣然接受,可兄長身上的詭病,是連黃帶子都護不住的一萬繩栻把一個染病的人吞進五臟廟裡,豈不是給他自己招災?

  「尤其是如今還在這壞劫裡頭,他的五臟廟真出了甚麼差池,他自己說不得都要把命葬送在這裡。

  「兄長覺得,這種情形下,他會因著我自薦枕席,就把自己的命送出去嗎?」

  憲鈞聽言,神色明顯焦躁起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還口口聲聲說要幫我,你怎麼能幫的著我?你還有甚麼祛病的法子?!」

  「有法子。」金碧輝笑著道,「只是得看兄長你自己,是願意在這乾等著,還是使勁搏一搏,把自己的命掙回來?」

  「你想怎麼做?」憲鈞這時似是想起了甚麼,皺眉看著金碧輝,「你想往那黑霧裡鑽,和那些倭鬼合作?」

  他自知這個妹妹的底細,今下都不必對方明言,他只一轉念,就想到了對方的圖謀。

  金碧輝讚許地點了點頭:「知我者,兄長也。

  「如今我們跟著萬繩栻,看似是和他合作逃出劫場,實際是處處被他掣肘,一旦遇著危險,他肯定先拿咱們當墊腳石—一在他手底下的處境,可比咱們兩個另起爐灶要差太多了。

  「這處劫場裡,那些倭鬼與天照大神之間,又有很深的牽扯。

  「我們要是和倭鬼聯合,其實比在萬繩栻手底下的處境要好太多。

  「既然如此,咱們何不試一試,搏一搏呢?

  「若能得到天照大神垂青,莫說哥哥身上這些微的傷勢,便是哥哥自身,也能修行精進,等到歷練有成,咱們出了這劫場,也就不必再懼怕會被萬繩栻掣肘了。」

  愛新覺羅憲鈞聞聲,還是有些遲疑:「但是說到底,那些倭鬼,它們畢竟是鬼,不是人吶。

  「萬繩栻再怎麼著,至少還是人————」

  「哥哥要是沒個決斷的話,接下來你可就連變鬼的機會都沒有了。」金碧輝冷笑道。

  一聽到這句話,憲鈞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點了頭:「那你想讓老哥我怎麼著?咱們怎麼和萬繩栻談,請他們容許咱們另起爐灶?」


  「以前咱們好歹是鎖七性層次的詭仙,留著咱們在身邊,萬繩栻手底下總多出兩分戰力。

  「可現下哥哥你被詭病纏身,命不久矣,我又和那些倭鬼牽扯太深,萬繩再留咱們倆在身邊,對他來說,就是顆定時炸彈了一一他這個時候,說不定就等著咱們主動開口和他商量,給雙方留一份體面,讓咱倆自行離開呢,這又哪裡需要和他談甚麼了?」金碧輝道,「哥哥若是有了決斷,我這就把萬大統領請進來。

  「想必只要哥哥提出要求,萬大統領都會答應。」

  金碧輝語氣如此篤定,憲鈞便也附和著把事情答應下來。

  隨後,金碧輝出了堂屋。

  未過多久,就在屋子外的萬繩栻請了進來。

  憲鈞涕淚橫流地與萬繩栻言語一番,自稱病勢太重,若不尋求自救之法,怕是命不久矣,請求萬繩放行,順便讓他把自家妹子留在身邊,互相也好有個照應。

  萬繩栻躊躇一番,又請出兩道黃帶子,令憲鈞在危難關頭留作備用,一番勸慰和承諾過後,便對二人放了行。

  此般種種,倒是果然和金碧輝猜測得差不多。

  「轟隆!」

  一節火車的火車頭在黃泥湯中搖搖晃晃。

  火車頭的車門開著,內里仍是黑漆漆的一片。

  唯有滾滾黃泥水,不斷從門中傾瀉而出。

  那洶湧的黃泥洪流,反而裹挾起了這節火車頭,推動著火車頭漂過山隘口,往山谷之中順流而下!

  一片呈現碗形的山谷里,黃泥水愈積愈多,所有被黃泥水淹沒的草木,一瞬間便化作了栩栩如生的泥塑,有幾個人匆匆爬上高樹,抱住樹尖,然而隨著黃泥水淹沒過那些高樹,樹尖上哀哭慘叫的人們,便也紛紛化作了泥塑,在黃泥洪水中漂浮。

  黃泥水在山谷中蓄積著。

  ——

  直令山谷化作了一頃昏黃的湖泊。

  這湖泊的水位仍在不斷上升,水面下,傳來陣陣悲傷的歌聲:「煤疙瘩,煤娃娃,爹在礦底爬呀爬————

  「一盞魂燈幽幽亮,照著我兒回家啊————」

  隨著那個悲傷的音調傳遍山谷,躲藏在山壁石縫間的鬼神,忽然一個接一個地滿身湧出黃泥水,跟著從石縫山崖中跌墮—

  負有神旌的俗神,神旌沉入黃泥大湖中,俗神就此化去;

  披著人皮的想魔,脫去身上人皮,亦化作湖底的泥胎。

  朵朵白磷火在那昏黃湖面上搖曳,竟如同淤泥里盛開出的的、一塵不染的蓮花。

  那火光,映亮了湖底。

  照出湖底一個個仰著臉,伸手向天的泥塑。

  那道火車頭仍在湖面上晃晃悠悠的,像是一艘行將傾覆的小舟,火車頭那扇黑漆漆的門裡,猶在不斷吐出滾滾黃泥水。

  黃泥水漫過了山隘口,朝山谷外不斷澆灌。

  不知何時起,有穿著鮮艷紅裙的身影,順著山谷外的黃泥水,漂流進了這片山谷中。

  那穿著紅裙的女屍,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河漂子。

  一具女屍在這山谷黃泥湖中,是微不足道的一個紅點。

  但愈來愈多的、一模一樣的女屍,順著黃泥水不斷漂入這片大湖裡,猩紅的身影與慘白的磷火交相輝映,此間寂冷陳腐的空氣里,忽然出現濃烈的屍臭。

  女屍的出現,令這片山谷里的氣氛更加陰邪而不祥。

  此間已不是能藏身的善地。

  有鬼神借著女屍愈來愈多地浮在水面上的時機,形影飛掠過湖面—一那片黃泥湖底,驟生出一種恐怖的拉扯力,令所有試圖就此掠過湖面的鬼神,不得不向下沉墜!

  但今時有這些女屍借力,數道鬼神便踩著女屍,將女屍當作墊腳石,就此橫越過了這片山谷,逃之夭夭!

  「痘娘娘」、分水鬼」、報喜神」都從這片山谷里逃出去了,太歲爺爺,咱們何時動身?此地已不宜存身了!」

  山谷一面山壁的最高處,生著一棵崖柏。

  那崖柏樹上,有團似雲氣似靈芝的紫紅肉團寄附著。

  此時,那團紫紅肉團里,竟分出一張臉上便是黑白豎紋,滿面鬍鬚的獠牙面孔來,嘶聲言語著,它似是對著虛空交流。


  隨著那滿面黑白豎紋的猙獰面孔言語聲落,紫紅肉團里,忽又生出一雙人手。

  那雙人手各自攤開手掌,露出了一漆黑一慘白兩隻眼睛。

  左面那隻黑眼肅聲說道:「太歲爺爺自有成算,增將軍,你不要多嘴。」

  白眼裡則傳出譏諷的尖利笑聲:「我看增將軍是著急送死—一增將軍死則死矣,可莫要將咱們都拖下水咯。」

  紫紅肉團里,又生出一張滿臉紅綠橫紋,眉毛奇長遮住眼睛的白面,白面冷聲說道:「若留在此地,必為劫湯困鎖。

  「太歲爺爺帶咱們進劫場來,是為了有所成就,砥礪修行而來,若是止步在此,何來有所成就,何來砥礪修行?

  「日夜遊神,不過是站在干岸上,說些風涼話罷了。

  「我看心裡根本沒有太歲爺爺!」

  「你胡說!」

  白眼尖叫起來。

  黑眼也對這兩張怪臉連聲斥罵。

  隨後,那紫紅肉團里又生出一雙腳,左邊的腳底板上,有張虎臉,右邊腳底板上,則是一張豬臉,這些眼睛、手腳、面孔一時吵作一團,不可開交。

  這些肢體,分明盡生於那紫紅肉團之上,但它們彼此卻好似各有意識,縱然同處一位,仍在爭執不休。

  而這般爭執,隨著紫紅肉團蠕動著,變作一個身披灰袍的道人,那道人口中言語一聲:「好了。」

  其身體裡這些爭執不休的聲音,一下子紛紛消寂。

  這個道人,眼眶中生出雙臂,雙臂掌心裡各自長著一黑一白兩隻眼睛。

  它身上道袍微微開,胸膛上一紅綠橫紋、一黑白豎紋的兩張猙獰臉孔,便在其下若隱若現。

  「分水鬼、痘娘娘、報喜神這些,不過是微末小神,才登上壞劫榜上的小角色而已,他們不知這處壞劫,乃是蜃閣重樓,凶怖得厲害,眼下自以為尋著機會,便紛紛逃出山谷。

  「殊不知,等待著它們的,只有因果報應,孽力回饋的結局。」

  甲子太歲楊任」眼眶中的手臂轉動著,使一雙黑白眼看向地下黃泥湖中漂浮的眾多女屍:「這些女屍,實則是一墟中鬼。

  「此鬼已將自身嵌入這方劫場的天理循環,自然輪轉當中。

  「——它是碰不得的,今時哪怕只在它身上踩下一隻腳,明朝便須拿自身之生存作報酬。

  「但此下確也是貧道出山的最佳時機了。

  「小鬼們死得死,化得化,剩下的,在如此劫難中,亦能安然自若,拼著壞劫本身,已不能滅消他們,得須貧道入殺場,拿他們作砥石,磨礪己身。」

  「太歲爺爺,這裡水太深了,咱們怎麼過去?」手掌心裡那隻白眼—日游神諂媚地問道。

  「貧道自劫數中生,水深水淺,奈貧道何?」

  楊任搖了搖頭,逕自落下崖柏樹枝,身形一瞬間就臨近了地下那方黃泥大湖。

  黃泥水中,生出恐怖邪詭的吸引力,令楊任無法直從湖面上橫渡,它卻也不需自大湖上空凌空虛渡,雙腳踩在湖面上,踩著黃泥水,繞過那一具具女屍,往山谷外走去。

  他的雙腳在與湖水接觸的瞬間,就化作了泥塑的。

  然而,紫紅色的雲氣又從他身上湧出,化作肉團,寄生在化為泥塑的雙腳上,頃刻間就吞吃了泥塑雙腳,接著,楊任又長出了一雙新的腳掌。

  他遍身上下,盡受黃泥湯的影響。

  但云氣繚繞之間,那般影響就被他輕易消化去。

  他自劫數中生,劫難本身,於他若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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