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大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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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大勇(1/1)

  「三列火車————」

  旱魅蹙眉喃喃低語。

  她已然探知到這座鬼墟,乃是一處蜃閣重樓。

  眼下周昌便將她收集來的那些線索,徹底完善,最終構成了這處蜃閣重樓」的完整地圖。

  「依著郎君所說的這些,奴家倒是想到,蜃閣重立本因災晦異相之錯位重疊而生,那列火車,在那些被它擄掠殘殺的生民眼裡,自然是鬼火車」了。

  「而至於乘坐它,通行各處的乘客,只會將它當作是一個正常的交通工具,所以大千世界將這列火車打撈出來之後,仍能將之投入使用。

  「但是這列火車,在新世界又已淪為鬼墟,三燈俱滅。

  「如此錯位之下,便造成了如今這般,三列火車並存,並行不悖的情形。

  「追究這三列火車的本源,溯及其根本,真是打開這座唇閣重樓」的鑰匙哩,只是————我們要從何處入手,來進入這列火車呢?」

  旱魅一雙美目眼波流轉,笑吟吟地看向了茶几上那道阿香鬼另外半邊屍身的投影。

  她其實心裡已經明白,從何處切入,最能追究火車錯位,疊成蜃閣重影的根源了一就是躺在茶几上的阿香鬼半邊屍身投影:「這個阿香鬼,想來是有很多故事的吧?

  「它自己看到的故事,認知里的故事,別人眼中的故事,如我們一般後來者眼中,彼時彼刻發生的事情,相互錯疊著,其實也是一種錯位,是嗎?郎君。」

  「是。」

  周昌點了點頭。

  和聰明的女人交談確實很舒服。

  不論是袁冰雲,還是當下的旱魅,都讓周昌與之交流,不覺費力。

  他說道:「在阿香自己的認知里,彼時,她與一個名叫大勇的礦工相愛,那個礦工,應是被倭鬼抓捕去,在附近煤礦里幹活的奴工。

  「某一日,阿香與大勇私會之時,倭鬼的火車正好在這處村子邊停靠。

  「從車上下來的倭鬼抓走了大勇,大勇的下場可以想見。

  「阿香不願與愛人分離,所以追著那列火車,最後她也被抓到火車裡,等她脫離火車的時候,便只剩半邊身子了。」

  「好悲傷的故事呀————」旱魃嘴上說著,臉上其實沒有任何悲傷。

  「在當地村民的眼裡,便是這列停靠的火車,下來許多惡詭般的倭國兵丁,席捲村莊,大肆燒殺搶掠,將整個村子的百姓都屠戮殆盡,只將那些居於高處的倭人民眾帶上火車,從此間離開。

  「無辜死難者眼裡,這列火車是恐怖的根源,它便化作了鬼火車,日復一日地周行於荒村內外,不斷傳播恐慌與殺戮。

  「今下根據這處閣重樓表現出的種種恐怖現象來看,當時應確實是有許多無辜百姓,因這列火車的到來而紛紛慘死,我自倭人村民的視角里,亦看到過當時發生的許多慘事。

  「二者可以互相印證。

  「但阿香認知里發生的那些事情,與我後來的經歷,卻無從印證。

  「很多地方,其實處處相悖。」

  「哦?」旱魅秀眉微挑,注視著周昌的眼睛。

  周昌接著道:「在阿香的認知里,她對大勇的情意,分明是至死不渝,甘願為大勇放棄自己的性命,但我當時被阿香追擊之時,曾擬化作大勇的模樣阿香鬼的血管,感知到大勇」的出現,在短瞬間都變得瘋狂起來,散發出濃烈壞劫氣息,將大勇」團團圍住,分明是要將大勇置於死地的模樣。

  ,一設想,若是你摯愛之人,真正能死而復活,莫非不該為此而高興麼?

  「為何竟要千方百計置他於死地?」

  「你我之間,也經歷過這樣生離死別呀。

  「彼時彼刻,李曉棠是何樣反應,今下奴家也是一樣反應。」旱魃的聲音,此時竟分外柔軟。

  周昌忽略了她話音的異樣。

  天神童這時卻抬起眼帘,詫異地看著旱魅。

  她這是怎麼了?

  周昌垂著眼帘,道:「正是如此,阿香鬼乍見大勇死而復活,並無任何喜悅之相,反而更加瘋狂暴烈,要置大勇於死地,這與阿香自我認識里的情形並不相符。

  「此中或有兩種可能,其一,是大勇背叛了她,最後反害死了她,她因此對大勇由愛生恨,不知多少歲月積累之下,已然是恨意滔天。


  「其二,她背叛了大勇,為了粉飾自己的過往,所以大勇也決不能死而復活,如此,它看到大勇之後,自然也要千方百計地設法殺死大勇。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都已然說明了,阿香的認知,是彼時的現實是不相符的,她的記憶與真相有很大出入。

  「再有——

  」

  周昌轉頭看向窗外的阿香鬼。

  那個半邊身子的血衣女鬼此刻就站在窗外,一隻猩紅的眼睛,隔著毛玻璃,直勾勾地盯著窗子內,它不知是在看甚麼,似乎屋子裡的情景,周昌今下的言語,全被它看到、聽到。

  一縷縷獨屬於阿香的壞劫氣息,從木屋各處的狹窄縫隙間滲透進來,與茶几上阿香鬼另外半身投影散發出的壞劫氣息,相互交融。

  阿香鬼,亦是一道墟中鬼。

  它的鬼墟,或許就是它的精神世界。

  「阿香鬼的認知里,它的半邊屍身分明是遺落在了那列火車上,但我搜遍了那列火車,不曾找到阿香鬼另外半邊屍身的絲毫痕跡—一就它就像是從未登上過那列火車一樣。

  「或許,自始至終,阿香其實都不曾登上那列火車。

  「與大勇在火車上生離死別,乃至為愛情丟掉自身的性命,落得個屍身兩半的慘烈結局——此般種種,更可能都是阿香的想像。」周昌說著自己的猜測,但他的語氣卻愈來愈篤定,「但在她的過往裡,應該確實有個叫大勇的礦奴,曾與她這樣一個前線勞軍的倭國女子真心相戀。

  「只是她後來為了某些東西,還是把大勇弄丟了。」

  伴隨著周昌冷硬如鐵的聲音,整個木刻楞房都開始搖顫起來!

  原木間隙里,阿香鬼的壞劫死氣愈來愈多地滲透進來,在此間的虛空中凝作污紅的血管,血管如蛛網般交織在房屋各處,每一根血管,都在怒號:「阿香,阿香」」

  窗外站著的阿香鬼死死張著那隻被血染透的眼睛,盯著屋中的周昌!

  它血淋淋的身影不斷顫抖著,污血從它裙下不斷湧出!

  它整個形影,都隨著那灘污血就此融化去!

  但在下一刻,木刻楞房遍處交織的血管網絡某處,叢叢肉芽彌生,只剩半個身子的阿香鬼就從那個角落裡長了出來,它努力從牆角掙脫,帶動木刻楞屋裡的所有血管,都好似觸手般纏繞向周昌!

  「天神童。」

  旱魅笑吟吟地喚了天神童一聲。

  天神童抱著龍形幡,老神在在的,似是不曾聽到主人的呼喚,但隨著旱魅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按在他腦袋上,他一個哆嗦,立刻搖晃起了手中的龍形幡「嗡!」

  血光自龍形幡上彌盪,內生細鱗!

  光芒卷裹在場眾人,眾人都在短瞬間規避了壞劫氣息的侵染。

  只是那無數血管縱沒有壞劫氣息的加持,仍有著某種腐化生機,糜爛萬般的殺人規律,尋常人只是沾染上那些血管,都可能因此殞命!

  旱魅收回手,捏住了一根血管。

  周昌不見她有其他動作,她手指間捻起的那根血管上,忽然燃燒起地獄岩漿般的烈火!

  火焰在頃刻間點燃了此間遍處繚繞的血管,阿香鬼在火中痛苦嚎叫,它的形影在火中坍縮、愈發殘缺,但茶几上那道漆黑的投影,卻跟著逐漸長出了遊蕩在外的阿香鬼殘缺的部分,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從那道投影上瀰漫而出,那種氣息游曳著,竟隱約地纏繞在了旱魅的腳踝上。

  「看來不好直接燒化它啦。」旱魃看著茶几上的人影,所有瀰漫在外、令周昌體內孽氣之血都跟著躁動的岩漿烈焰,都緩緩在她指間收攏,她蹙著眉道,「燒化了這遊蕩在外的半個阿香鬼,這個影子裡,就要長出真正的阿香了————

  「郎君可曾看到,它的影子纏繞在奴家的腳踝上了?

  「這是大夷」及至以上層次的想魔,才具備的特徵。

  「大夷,和一些強大的人、鬼、神互為影子,大夷及以上層次的想魔,若吞了它們牽扯的人鬼神,那些人鬼神,就會成為它的影子,但與它們牽扯的人鬼神,偏偏不好令它們化去那些人鬼神的命繩被纏在了大夷身上,化了大夷,他們自己也會跟著化去。

  「所以,每一個遊蕩在世間的大夷、劫墟,都有許多強大的人鬼神作為它們的擁躉。

  「因為他們彼此休戚與共。


  「奴家還不想與這樣大夷牽扯起來哩,所以,就求郎君另想辦法,消解了阿香的這道影子吧—在它未長成大夷之前,我們化去了它的影子,一切也就相安無事啦。」

  「大夷————」

  周昌看著茶几上那道正在長出殘缺肢體的阿香鬼投影。

  在這蜃閣重樓」之中,鬼火車是瀕臨大夷層次的墟中鬼,其已徹底與荒村鬼墟的壞劫氣息融為一體,雖未至大夷層次,但論及壞劫氣息消解生機的特性,真正的大夷也不如它。

  眼下這個阿香鬼,也具備長成大夷」的潛質。

  娘娘廟裡的老鼠娘娘」,縱然不是大夷,但它能與周昌的心識通感,讓周昌生出強烈的悲傷感,由內而外地坍塌瓦解周昌的宙光,這隻墟中鬼,也絕不可小覷。

  然而,依周昌眼下層次,履足一處劫場,便接觸到三個近乎是大夷層次的鬼,這委實也太不正常。

  周昌看著旱魅白嫩腳踝上那縷隱約的黑線,他忽生出一個猜測——或許不是自身被針對了,這處蜃閣重樓的劫場,其實本是在針對自己對面這個女人?

  否則阿香鬼這樣還會長成大夷的想魔,怎麼會提前和她就產生了牽扯?

  這處劫場,會不會就是給旱魅預定的陷阱?專等她來踩坑?

  「那郎君要不要對奴家施以援手呢?

  「奴家都對郎君以身相許了————」旱魅在對面眨著眼睛,狀似無辜。

  但她幽幽的聲音,卻直接傳到了周昌心底。

  「可以。」

  周昌笑著回道。

  憑他一個人的實力,也無法在這鬼神亂舞的劫場之中存身,能有旱魅這樣的強援,踏出劫場的概率也就多了許多。

  「阿香鬼或許是這道蜃閣重樓的鑰匙,而阿香鬼這道投影本身的鑰匙,我也有所猜測————」周昌一面說著,一面運轉本我宇宙。

  斑斕宙光繚繞在他身周。

  旱魃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然而在這宙光轉動之下,她忽然驚覺,自身竟然看不清周昌的身形容貌了她才生出這樣念頭的剎那,那些繚繞在周昌身周的宙光,倏忽定住。

  緊跟著,周昌變作了大勇的模樣。

  他以大勇的形象出現,周圍人亦不覺有異,都覺得他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本來他就是大勇一樣。

  連天神童的感知都被短暫蒙蔽,注視了周昌片刻之後,才驀然發覺,這個周昌,不該是眼下這個模樣,意識到這一點的天神童,心中不免悚然。

  旱魅對周昌這般手段,亦分外好奇。

  但眼下不是詢問這些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周昌會將這樣重要手段,就此分享給自己這個男人的心思也多得很,降服起來也要花費很多氣力的。

  被旱魅的火焰焚燒了一遍,縮在角落裡的阿香鬼,此刻又開始將血管外放。

  它感知到了大勇的出現,猛一瞬間就撲向了化作大勇的周昌!

  然而,此時,距離大勇」更近的那道茶几上,那個殘缺不全的阿香投影,忽然顫抖著,伸出了一道漆黑的手臂,它跟著微微起身,想要觸摸大勇」的面頰。

  充滿悔恨的聲音,從阿香投影中飄散:「大勇————」

  阿香的投影,亦在這一瞬間如龍捲風般盤旋國大勇的身影,繼而於整個木刻楞房中彌散開來。

  木刻楞房內,光芒明暗不定。

  陰影化作一個個模糊的人形,定在屋子各處。

  所有人影,又如砂礫飛快消散。

  一些聲音,一些畫面,在砂礫不斷漂浮彌散的當下,漸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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