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蜃閣重樓(1/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28章 蜃閣重樓(1/1)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竟然掛上了一輪明月。

  皎皎月光從天上傾落,繚繞在這間鬼墟里的壞劫灰燼,都被這月光照映得好似並不存在了。

  禾子、惠子手拉著手,看著那條火車軌道被月光映照得愈發銀亮,而火車軌道那邊,黑默群山環抱住的山谷里,山花在這月光下也顯得格外爛漫。

  彩蝶飛舞,絢麗多姿。

  阿香姐姐說得沒錯,村子後面的這片山谷里,真的有又大又漂亮的蝴蝶。

  那道紅色的鳥居,在花田簇擁下,別樣清雅,別樣悠然。

  「哇,好漂亮呀!」

  惠子感嘆著,滿眼激動。

  禾子也忍不住揮舞起了手裡的捕蝶網,她今天要抓一隻最好看最大的蝴蝶回去,做成標本,放在自己的書桌上,這樣以後就可以每天都看到如此美麗的事物了!

  「阿香姐姐在那裡!」

  眼尖的惠子首先看到了阿香的身影。

  阿香穿著艷麗的紅裙,站在鳥居之下,爛漫山花簇擁著她,她側著身子,半張面孔上滿是幸福的笑容,而此刻讓她綻放出那樣美好幸福笑容的,是她此刻緊緊擁抱住的一個青年男人。

  男人衣衫上布滿補丁,和禾子、惠子、阿香她們身上的光潔衣服完全不同。

  他的面龐上沾著厚厚的煤灰,就連抱著阿香的雙手上,也滿是髒污。

  月光把他脖頸上的汗水都映得黑亮。

  而被他緊緊抱著的阿香,卻沒有絲毫的嫌棄。

  禾子、惠子看到那個男人的穿著時,就一下子完全明白了男人的身份一那個男人,一定是那些本地方的奴工了,惠子、阿香家管理的農田裡,都有這樣的奴工!

  這些奴工有些幫助她們家種田,更多的則被編成隊伍,派遣去了就近的煤礦里挖煤做活!

  兩個小女孩根本沒有想到,阿香姐姐對於她們崇拜的那些高大威嚴的武士,一點兒也不戀慕,她的心上人,竟然是一個挖煤的奴工!

  最近的煤礦,距離這裡都有很遠很遠,要走一天才能走到了。

  這個奴工是從很遠很遠地方的煤礦里跑了出來,與阿香姐姐相見!

  所以他身上才那麼多汗水,看起來很疲累的樣子!

  禾子、惠子震驚於阿香姐姐竟然和一個奴工相戀,這已經完全打破了她們的認知,打破了家長們對她們三令五申的那些禁忌一不許和坡下的田工、礦工交談,不許和田工、礦工的兒子做朋友,不許到坡下去玩!

  阿香不僅和礦工做朋友,還已經和對方相戀了。

  但是,像禾子惠子這樣的小孩,在家長們的嚴令之下,也只是勉強保證自己不觸犯大人劃下的禁忌而已,她們內心裡,對坡下的人們,尚未建立起名為成見的高牆。

  她倆站在原地,只是震驚了一陣子後,就慢慢接受了眼下的事情。

  惠子、禾子奔向相擁的阿香與礦工:「阿香姐姐!」

  兩人與阿香打過招呼,便站在對方身邊,好奇地觀察著那個礦工,一時之間連她們此行抓大蝴蝶的目標都拋在了腦後。

  她倆明顯是在等待阿香介紹那個礦工。

  阿香半邊身子依偎著那個男人,在男人肩後露出來的面孔,仍被長發遮掩著半邊,僅露出來的那半張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惠子,禾子————這位是大勇,也是我的朋友。

  「他抓蝴蝶很厲害的,今天就讓他幫你們抓又大又好看的蝴蝶,好不好?」

  大勇附和著阿香的話,沖兩個小女孩咧嘴笑著:「對!

  「你們想抓啥樣的蝴蝶?都讓我來!找我准沒錯!」

  他的笑容感染了兩個小女孩。

  兩人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連對大勇的稱呼都變成了大勇叔叔,之後便開始圍著大勇問東問西,話題總是離不開他與阿香是如何相識,他在哪裡工作這些。

  不遠處,阿香靜靜看著聊天、抓蝴蝶的三人,她面孔上沒有了笑容,轉身看向那道猩紅的鳥居。

  天慢慢暗下。

  上方的月亮隱入雲層。

  壞劫霧氣又充塞進了這片山谷里一也或許,這些霧氣自始至終本就存在,那皎潔的月光、爛漫的山花海洋,才是一場時空重疊而來的幻相。


  斑斕的蝴蝶飛出凋零花海,飛入了那道紅色鳥居之後。

  「蝴蝶在那裡!」

  阿香指著那些飛入鳥居的蝴蝶,轉頭朝眾人招了招手。

  禾子、惠子便跟著她,奔向那道猩紅的鳥居。

  三道身影走入鳥居之後。

  只有那個名叫大勇的礦工,在臨近紅色鳥居時,忽然崩解作黑煙,消散於天地之間。

  「嗯?

  」

  山谷對面的矮山上,赤腳站在山石上的火發女子,看著兩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山谷那裡,便在山谷之中消去了影蹤,她皺了皺眉,忽然向旁邊懷抱旗幡——

  的天神童問道:「那是蜃影人?」

  「你都看得清楚,何必問我?」天神童撇嘴說道。

  二者之後彎腰站著的曾大瞻,聽到蜃影人」這個詞彙,卻是一頭霧水。

  哪怕以他的家學淵源,也根本不知道蜃影人」是甚麼東西。

  而那兩位顯然也不會專門給他解惑。

  火發女子自顧自地道:「唇影人都出來了,這次的鬼墟當中,看來不只有壞空雙劫啊————會是一個蜃閣重樓」麼?」

  所謂蜃閣,乃是虛空中呈現的樓閣,多為虛幻之相。

  而重樓者,則指的是一層層樓不斷重疊。

  曾大瞻依此來判斷,那位存在所稱的蜃閣重樓」,或許指的是在這鬼墟之上,一層層疊合的虛幻樓閣,也或是指這座鬼墟溝通虛無中的蜃閣,已然演化為多重鬼墟」。

  就此來看,所謂願影人」便不難理解了。

  應該指的是從蜃閣」里走出來的人。

  蜃閣既是虛無幻相,從蜃閣中走出來的人,又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幻?

  那片山谷里,方才真的有蜃影人經過?

  曾大瞻也在觀察著周遭情形,他根本不曾看到被火車軌道阻隔起來的山谷那邊,出現哪怕一道鬼影子!

  他緊緊盯著那片黑暗的山谷,愈看內心愈發寒,只覺得那片山谷好似化作了一張漆黑的巨口,能將他的目光吞沒這鬼墟里遍是恐怖,那些看得見的鬼神,尚且可以躲避,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他又如何能避開?還是跟著這兩位存在,僅僅是那位天神童懷抱的龍形旗幡,能摒去壞劫灰燼這般能為,已經讓他受用不盡!

  「嗡————」

  這個時候,天地之間繚繞的劫灰忽然震顫起來。

  矮山上的三人似有所感,紛紛抬頭望黑暗天穹中看去。

  但見那片天穹中,浮現出一行血字:「壞劫榜第一百:土府地君。」

  見到竟然有神靈這麼快就晉入壞劫榜中,曾大瞻心中驚訝,認定這位土府地君」,必然是一尊能為凶怖的俗神。

  然而,他身前的天神童,卻嗤地一聲冷笑起來,罵了一句:「蠢貨!

  「今下在鬼墟中火併了同類,得一時利益,卻將自身完全暴漏在其他所有鬼神眼目之中,此番登臨壞劫榜,也不過是沾點葷腥,頃刻間便要還回去了!」

  那聲蠢貨」,是在罵那登上壞劫榜末尾的土府地君,但曾大瞻卻覺得自己亦被斥罵了一般。

  他神色羞慚,頭顱垂得更低。

  對於天神童的言語,他也全盤接受,附和著想道:「也是,今下不知有多少鬼神踏入這座鬼墟當中,有人一時有所成就,登臨壞劫榜,但能否活著出離壞劫,仍是不確定的事情。

  「一時名次更替,算不上是甚麼了不得的事情。

  「更何況,那些原本名列壞劫榜上的,即便履足這座鬼墟,仍然只顯露名次,不會外泄真實身份,也只有災殃榜上這些鬼神,無知者無畏,貪圖一時聲名,在這壞劫之中晉位,此般舉動看似威風,實則會暴漏根腳,只會引來更多目光,為自己徒增殺劫罷了。

  「所以————最重要的,還須是看誰能笑到最後—一照此來看,這兩位存在就守在村子邊緣,無涉內外因果,在幕後淡看風雲變幻,卻是對這壞劫最上等的應對了————」

  曾大瞻正這般想著,那天神童忽然看向黑漆漆的山谷,又道:「又有俗神過去了。

  「嘖—就是那位土府地君。」

  旱魅轉頭看向了曾大瞻,她的目光令曾大瞻心裡一激靈:「你跟了我作奴僕,所以能留存性命至今,否則,今時也如榜上鬼神一般,要不了多久便灰灰了去。


  「不過,既是做得奴僕,焉有一直跟著主人,卻不做事的道理?

  「你下去,到那片山谷里,會會那個土府地君。」

  在旱魅的目光下,曾大瞻心頭一熱,幾乎立刻就要衝動地點頭答應。

  被這樣美麗且地位高貴的女子賞識,他甘願為之牽馬墜蹬,肝腦塗地一但他總算不是完全被美色控制了大腦,今下只稍一轉念,想到那土府地君前頭,血淋淋的壞劫榜第一百」的名位,他滿腔熱血便一下子變得冰涼!

  以他這不入災殃榜的能力,憑什麼去應對壞劫榜上鬼神?

  可他此刻要是搖頭,那就是忤逆主人的心思,下場比直對壞劫榜上鬼神卻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曾大瞻才開口說出一個字。

  便聽旱魅接著道:「你是我的奴僕,我雖是叫你去試探那個土府地君,卻不是為了讓你送死去的,只管去就是。

  「所謂打狗也得看主人,土府地君若傷了你,便取了它的神旌,賠償你的損失。」

  有旱魅這一句承諾,曾大瞻頓時安下心來。

  他不敢再猶豫分毫,立刻躬身應命,道了聲是」,旋而化作跳下矮山,化作一道模糊不定的鬼神影子,直奔向那片漆黑山谷。

  而在其脫離矮山的時候,天神童便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龍形幡,幡子上落下一抹血光,滲入曾大瞻體內,令之即便身履壞劫當中,身上亦不沾染絲毫壞劫灰燼。

  「這樣人,也配修行八九假形變化?

  「草包,草包!」

  天神童完成了自己的職責,仍不忘嘲諷那遠去的曾大瞻兩句。

  而旱魅只是看了他一眼,對其所言不作評論,轉而道:「蜃影人隱沒那片山谷當中,土府地君尾隨而來,這片山谷,會是蜃閣正門」的所在麼?

  「鬼墟之中,應劫鬼神常聚集於其中佼佼者周遭,狹路相逢,殺劫四起,唯有脫出殺劫,才有踏出鬼墟的機會。

  「我如今是不是這劫場之中最出挑的那一個?」

  旱魃笑吟吟地看著天神童。

  天神童撇了撇嘴,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誰能有你在那災殃榜上龜縮的歲月長?自你初臨災殃榜至今,已不知有多少鬼神淪落榜下,慘澹收場,今下壞劫榜上前十之中,不也有幾位是你的舊相識?

  「你在當下劫場之中,哪怕相較於那些壞劫榜上鬼神,也是老怪物一般的存在。

  「既如此,最出挑的那一個,肯定是你了。

  說到這裡,天神童的神色變得譏諷:「也是你在災殃榜上龜縮的時間太長,所以招致了今時這般壞空雙劫」,這道劫數,說不得還是蜃閣重樓」—一多重鬼墟聯合而動,齊發殺機,縱然此間所有鬼神盡不敵你,鬼墟之中積累不知多少歲月,從不名列榜上的那些惡鬼,你也盡能一一掃平麼?

  「若是不能掃平,無法踏出鬼墟,便註定殞命在此。

  「你從前苦心孤詣,種種積累,便盡得草草了帳,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旱魃聞聲,也是哀嘆不已,顧影自憐:「我能重活,由女魃脫轉旱魃,早遭得天怒人怨了,諸千世界,盡容不得我,小女子如不小心謹慎一些,安能苟活至今呢?

  「便是挑選郎君,也要看對方根基背景,實力強弱,一切皆為活命,何曾真正順意?

  「你這樣懷具天神命格,生來便有長成全性神」潛質的天神童,怎會理解我們這般爛泥也似的人物的苦衷?」

  天神童聞聲有些得意。

  它孩童似的嫩白面孔上才浮現一抹笑容,便見那個女人笑容比它更熾盛,妖冶且凶邪:「好在你縱然是天神童又如何呢?

  「也還是被咱拴起了狗鏈子,變成了一條隨叫隨到的小狗兒。

  天神童雙目剎那血紅。

  它臉上再沒有任何得意之色!

  對方所言,句句屬實,但所謂真相,才是快刀!

  這一刀插得又准又狠,讓天神童半天都沒回過勁來。

  而旱魅轉回身去,看向那片幽暗山谷。

  化作鬼神影子潛入山谷之中的曾大瞻,此時已與那個土府地君」照面。

  這個所謂土府地君,該是那頭老鼠神,併合土府星君」的神旌之後所成就,而那個土府星君,曾與那薄情郎交過手————


  事情到這裡,便讓旱魅覺得有意思起來了。

  今時的土府地君,會不會是那個薄情郎?

  旱魃蹲下身去,掌托香腮,觀察著幽暗山谷里,已經交上手的雙方。

  也在這個時候,那方幽暗山谷中,忽有血光湧起。

  一道猩紅鳥居乍然聳立於血光里!

  旱魅身形紋絲不動,她的感知里,卻有一道道鬼神饗氣,從荒村各個角落,向著這片幽暗山谷聚集而來!

  「這不是蜃閣正門————」旱魃看著那道黑暗中聳立著的血紅鳥居,忽然蹙起了眉頭。

  在她的推斷中,當下劫場乃是一處多重鬼墟聯合形成的唇閣重樓」,在這重鬼墟之內,外面的世界與鬼墟之內世界的界限變得模糊,蜃閣正門藉此溝通諸千世界,甚至會聯合其他鬼墟,共同形成了這座劫場。

  而劫場之內,自有殺劫會朝其中最強者聚集」的客觀規律。

  她就是那個最強者。

  即便她毫無動作,所有鬼神,也盡會朝她聚集。

  但這種鬼神聚集,殺劫四起的情況,雖是在無形之中被推動產生,卻也仍需有某種力量推動著這種場面來形成,今時,蜃閣正門出現在她附近,作為鬼神聚集在她周遭的情形,自然是最為合適。

  可眼下出現於幽暗山谷中的猩紅鳥居,乃是那鬼火車寄藏的山門。

  並非真懸的蜃閣懸門。

  而眼下確是一處唇閣重樓」,且已有蜃影人在此間出沒,既然如此,蜃閣懸門又在何伙?

  「蜃影人————」旱魃蹙眉思索著,一個念頭倏忽閃過她的腦海。

  這時候,她身葬的天神童充滿惡意地笑了起糧:「還沒有猜出糧嗎?

  「那兩個蜃影人,就是蜃閣懸門啊!

  「它們既是門裡走出糧的人,同時又背著門行走各處!

  「蜃閣懸門,已經從你眼前溜走了!

  「你再也找不到它一」

  天神童這充滿惡意的聲音,不曾激怒旱魃分毫。

  旱魅懶洋洋地坐在山石上,公尖輕點沁涼的石壁,笑著道:「那兩個蜃影人背著蜃閣懸門的話,棟時我縱然發現了這一點,出手去攔截它們一躲在暗中窺視的那些鬼神,必然全將目光聚集在我身上,這於我也算不上是什麼好事啊————

  「這樣糧看,丫翁失馬,焉知非福?」

  天神童臉色鐵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