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饗氣星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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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饗氣星光(1/1)

  「吃飯不要錢,那你們憑什麼開得下去?」

  「不要錢,準是得要我們拿家當來抵吧?」

  「是啊,憑什麼下館子不要錢?」

  眾人吃驚不已,紛紛揚揚的詢問,如潮水般湧向了王有德。

  先前對干王有德手裡撒出來的銅錢的渴求欲,如今都轉為了對這飯館裡的究竟的好奇心!

  王有德背著手,在沸騰的議論聲中,始終面有笑容,待到眾人議論聲稍歇,大多數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他的時候,他才再次開口,道:「既然是飯館,總是得有個飯館的樣子。

  「飯館吃飯不要錢,那豈不成了開善堂的了?

  「既然如此,這間館子叫百姓善堂,我看是比叫百姓飯館要合適得多的,列位,您說是不是?」

  他這自我打趣的言論,惹來周圍人一陣鬨笑,也與周圍人們悄悄拉近了距離。

  王有德跟著道:「不過,來我們這裡吃飯,除卻您自己動手以外,確是不需要您出錢的,就像方才那位朋友說的一樣—這裡吃飯不要錢,但得問列位要點別的東西。」

  此話一出,圍觀人群紛紛撇嘴。

  「嗐!我就說沒有吃白食的好事兒!」

  「散了散了,就是換個名目而已,歸根究底,還是個普通館子,還得咱們自己出力去做,那還有甚麼吃頭?」

  「就是!」

  「開個館子立這麼多名目,這飯館不厚道,裡頭的吃食我看也不會好吃,走了走了——」

  人們露出掃興的神色,不少人鼓動著其他人,要從此下脫離。

  但不論是鼓動他者的人,還是受鼓動的人,如今雙腳還都穩穩地立在這飯館門前,沒有半點挪動腳步的意思一畢竟,因著王有德一番言論,被吸引來的這些人,大都已經一無所有了。

  這種一無所有」,非只是沒錢沒資產,他們甚至沒有賺錢的手段,京城裡的各行各業各個職位,大都是一個蘿下一個坑,莫要看順子進了京城,能在車廠里拉個車,便覺得這人力車夫的工作,已是社會底層,實際情況並非如此一真正的底層,是那些被淹沒在文字記錄之外,就在王有德眼前的這許多人。

  他們也是有手有腳,也肯幹活賣力,但他們連人力車的租金都湊不出來,去棺材鋪給人刨木板漆棺材當學徒,師傅都得覺得供他們每天一頓飯是吃了大虧!

  這樣的赤貧者,終日流落街頭,大多數都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某個冬夜的胡同深處,或是成為倒在馬路牙子邊的一具餓殍,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者」,哪怕這間飯館真有所圖,從他們身上,也是榨不出半點油水兒來的!

  他們已然一無所有,又怎麼還會害怕失去?

  「列位,先別急著走啊!」王有德笑著作勢招手攔了一攔,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集聚在他身上,他隨後道,「我們飯館問您們要的東西,第一不會是列位的性命,第二也不會給列位來高利貸驢打滾兒那一套,一頓飯過些個時日,就成了一套房子、一家老婆閨女了。

  「這頓飯,它該值幾個銅板就值幾個銅板,過多少年都不會漲價!

  「第三,這個東西,您可以現在不給,只要您想起來了,想著自己欠了我們家飯館一頓飯錢,願意過來還得時候再來還,那也是可以的,無所謂的事情。」

  此前周昌開辦百姓飯館」,主張進來吃飯的人都不需要給錢,不需要他們支付任何東西,只要他們能自己動手就行。

  但王有德後來多次勸告他——開一間不給錢的飯館,怕是沒人敢來吃飯。

  畢竟大家都擔心這裡頭藏著貓膩,東家既然是開飯館做生意,那就得有個做生意的樣子,一頓飯哪怕只收一個銅板,收一雙破鞋墊子,也好過甚麼都不收。

  一間吃飯不要錢的飯館,任誰都覺得開飯館的圖謀太大,進門都懷著戒心,那怎麼能行?

  是以,在王有德與周昌商量之下,終於確立了這百姓飯館的規矩,可以不要錢,但需要給點甚麼—一一雙破鞋墊子、一個承諾、給館子裡掃一天的地等等等等,都可以算作是給了飯錢。

  王有德此下話音落地,也不需他招來的託兒再出聲,人群里自然有人發問:「您說了這麼多,我們也聽得似懂非懂的,您就說,在您這館子裡吃飯,您究竟要甚麼?

  「不說清楚了,我們也不踏實啊!」


  人群附和著那出聲者,紛紛點頭。

  「我給列位打個比方—」王有德側開身,往館子裡頭一指,「我們飯館裡頭,夥計不太夠,這麼大個館子,光是洗盤子洗菜,得要一個人吧?掃地也得有人來做吧?

  「您吃一頓飯,給我這兒掃掃地,便抵了飯錢。

  「我們那後院裡那麼多口灶,得要大家自己來燒鍋炒菜,未必是每個人都能做出好味道的菜,蒸出宣騰騰的饅頭包子的,那過來給咱掌灶炒菜的、做面點的,也能抵飯錢吧?

  「再一個,您甚麼手藝都沒有,那您吃完了走人,連著天天吃,那也沒問題,您給我們留一個承諾一將來您發達了,譬如說那北和車廠,成了您的了,小老兒或者我們的東主,或者是這飯館裡吃過飯的人,去蹭一蹭您的車坐,不過分吧?

  「這個客官家裡房子塌了,您給他修好了,那就是給咱付了飯錢了。

  「那個客官受著地痞流氓的欺負,您力氣大,個子高,和弟兄們一塊去把那些青皮混混兒收拾了,那也是您給咱付過飯錢了。

  「——我這麼給列位解釋,不知道列位明不明白?」

  人們神色懵懂。

  「隱約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但仔細一咂摸,其實還是不明白。」有人笑著道。「總歸是只要沒錢,現在就可以進門去吃了,我們想抵點甚麼,就抵點甚麼在你們這兒,不想抵,吃了就拍屁股走人,是這個理吧?」

  「您說得對!」王有德點頭。

  「我給你館子掃地,天天掃地,管我飯就行!」有人舉手報名。

  「那我來給你們當幾天大師傅也沒問題啊,我家裡人都說我燒菜味道好,鹹菜滾豆腐都能做得好吃到天上去!」有人從善如流。

  在眾人踴躍報名聲中,王有德笑了笑,側開身子,讓出了通往百姓飯館裡頭的路,他躬著身子,伸手往飯館裡一引:「各樣食材都在後院掛著,有肉有菜,有米有油有面。

  「各位隨意取用,但是不能浪費。

  「把自己吃噎著,噎死了,明兒可也就再不能來我們家吃飯了。

  「列位只能在我們館子裡吃,不能把吃食帶出去一你哪怕拖家帶口一家人都來吃,那也沒有問題,就是不能把吃食帶出館子去。

  「就這麼些,請君自便!」

  擁擠在門口的人們,聽得王有德所言,眼中尤有猶疑之色。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跨過這間飯館的門檻。

  但隨著人群里不知是誰呼喊了一句:「先吃了飯再說先到的先吃,後去的只能喝風啊!」

  這句話讓本就蠢蠢欲動的人們頓生出了一種危機感,人們不再猶豫,紛紛踏過門檻,烏泱泱一片湧入了飯館中,飯館的後院裡,果然有七八口修築在棚子下的大灶,院牆角堆積如山的煤炭,柴房裡掛著的好幾扇肥豬肉、一簸箕一簸箕的時令蔬菜、一袋袋的米麵叫人們看得眼花繚亂!

  湧入飯館裡的人們,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短暫寂靜過後,飯館內,人聲沸騰!

  百姓飯館二樓,一間閉鎖著門的小隔間裡,周昌與兩女呆在此中,觀察著窗外街面上的情形。

  人們一波一波地湧入百姓飯館內,這間新開張的飯館,一下子就有了十足的聲勢!

  而或許過不了太久,這間飯館就會名傳京師!

  「第一天來吃飯的人,多數不會留下甚麼,他們連名字都不會留下,不作任何承諾。」袁冰雲看著外面的情形,她雙手托腮,眼中放光,「但來往飯館的人愈來愈多,就一定會有愈來愈多的人願意留下些甚麼的。

  「你說,希望借這間飯館,讓大家能夠自助互助,但有些他們互相之間也解決不了的問題,譬如面對鬼神之事,面對強權迫壓,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他們未必沒有解決這種問題的力量。」周昌搖了搖頭,對於袁冰雲所言,並不認同。

  開設這間飯館,便是他為這些人搭建的一個平台。

  眾人能在這個平台上築起怎樣的建築,還是全看他們自己。

  「我們的錢,夠用麼?

  「第一天就有這麼多的人,往後每天來吃飯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的。」白秀娥憂心忡忡,她更擔心現實的問題,畢竟她家開的這間飯館,來的人越多,家裡需要賠出去的錢也就愈多。

  「不夠隨便問人借點就好了。

  「不用擔心。」周昌笑了笑,他一面言語著,一面當著兩女的面,令門神敞開門戶,旋而伸手進去,在裡頭扒拉著,想從附近來往的有錢人口袋裡,扒拉點錢財出來。

  然而他的手掌在那道漆黑門戶里扒拉了半天,神色卻忽然驚訝起來:「嘿讓人家發現了!」

  隨著他話音落地,他的手掌倏忽收回。

  先天左門神演化出的漆黑門戶門框」上,忽有斑斕星光浸潤。

  那斑斕光芒,將漆黑門戶凝滯在了半空,封凍了它的鬼神禁忌,圍繞漆黑門戶流淌的饗氣,也在這一瞬間,有被凍結封鎖的跡象!

  —從門後湧出來的斑斕星光,正是一種拼圖力量!

  看著門框上的斑斕星光,白秀娥若有所思。

  袁冰雲則有些困惑,歪頭看向周昌。

  「是老熟人來恭賀咱們飯館開張了。」周昌同二女道了一句,他隨後起身,身影步入那道被斑斕星光封凍的門戶,門神門戶上的斑斕星光,便在瞬間解凍!

  漆黑門戶吞沒了周昌的身影,一瞬間消失在這個隔間之內!

  白秀娥轉眼朝窗外看去,但見周昌已經出現在大街上熙攘人群中,在他前頭,一輛漆面鋥亮的平治汽車猛然剎停,簇擁在平治汽車周遭的軍警,凶神惡煞地驅散著四下的民眾,但他們看到前頭周昌的身影,眼神卻一下子有些瑟縮,站在遠處,遲遲不肯包圍過來,逮捕這個攔路人」!

  軍兵陣列里,石青底色的皇」字旗迎風招展,這面旗幟揭示了這支隊伍的歸屬,正是皇極饗軍的皇字營軍兵!

  安坐於平治汽車中的人,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即是皇字營統領,聖人曾聖行」嫡長子,曾大瞻!

  「踏踏!」

  有兵丁挎著步槍,神色整肅,踏步上前來,拉開了平治汽車的後車門。

  車門緩緩拉開,露出了曾大瞻推著車門內扶手的斑斕手掌。

  那隻斑斕手掌,即是他的本我手印」。

  斑斕星光圍繞在他身遭,如呼吸般收張著,四下饗氣不再從他身畔流淌,他踏出車門,抬目看向了對面好整以暇、咧嘴笑著看他的周昌。

  這一瞬間,在他眼中的周昌,好似化作了一口恐怖的黑洞!

  黑洞吞沒了他散發出來的斑斕星光,那五彩斑斕的黑暗,他只是稍稍沾染了一絲,便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對方的笑臉,卻讓他覺得自己比面對盛怒的父親時,更加緊張驚懼!

  而這個過程里,曾大瞻看不到對方有一絲運用拼圖星光的模樣!

  對方身遭,還有饗氣流淌。

  只是那些絲饗氣從其身畔掠過後,便又倏忽繚繞向曾大瞻身邊的真空地帶,那些絲饗氣流轉到他身畔,就跟著融入他的斑斕星光中!

  饗氣,化作了拼圖星光!

  曾大瞻以為,拼圖星光乃是完全壓制饗氣,超出鬼神層次的力量,卻未想到,對方今下重新撿起了這鬼神覆壓之下的饗氣修行,甚至有了以饗氣轉化拼圖星光的能力!

  他本打算借這個機會,與周昌交手,檢驗自己修行拼圖星光以來的收穫。

  這般想法,在他直面周昌的這個瞬間,便已不翼而飛!

  他與對方的差距,並未因他掌握拼圖力量而縮小半分一對方站得更高,他離對方愈來愈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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