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劍在鞘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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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6章 劍在鞘中(1/1)

  「剛子,你呆會兒去菜市里看看。

  「有賣大白菜的,就問問價錢,現下白菜什麼價格,你是清楚的吧?

  「瞧著價錢合適,就把人叫過來,讓他給咱拉一車白菜。

  「菜市里有賣豆腐的,你就賣三個一一十個銅板的豆腐,就著白菜,中午煮一鍋白菜豆腐湯,

  將就將就得了。」

  前院子裡,王有德和剛子相對站著。

  前者從隨身錢包里,摸出十個銅板來,交給了剛子。

  剛子接過錢,向王有德行了禮,便匆匆走開。

  王有德看著剛子匆匆而去,心裡直犯嘀咕:「這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剛子、順子兩個,都跟換了個人似的?對咱沒有以前那麼恭敬了。

  「是不是得敲打敲打他倆?

  「如今大家雖然都跟著東主做事,但互相之間,也得有上下高低之分,才不會亂套。

  「我在東主這裡,自然得是一個謀主的位置,他倆只能充當普通打手心裡如此作想著,王有德嘴裡都跟著喃喃自語,把自己的想法都順嘴說了出來。

  「什麼謀主?」

  這時候,周昌背著手,像個老先生似的,從後院漫步而來。

  王有德嘴裡漏出來的話,全被他聽在耳中,他面露笑意,隨口向對方詢問了一句。

  他突然出聲,把正自入神的王有德嚇了一跳,回頭見周昌已走到近前,跟著抱怨了一句:「東主,你走路怎麼沒聲兒的?

  「我老傢伙可經不起你這一驚一乍的。」

  「分明是你自己想事情想得入神,倒怪上我走路沒聲了。」周昌伸手虛點了點王有德,朝前廳飯館走去,王有德也連忙跟在他後頭,聽他詢問道,「順子在哪兒?」

  「在前廳打掃呢,剛子我派他去買菜了。

  「現在這寒冬臘月里,市面上其實也少見什麼綠葉菜。

  「有錢人家能吃個暖棚菜,沒錢的只好啃鹹菜幫,條件稍好的,不過是吃點地窖里積的大白菜一-這院子裡就有個地窖,裡面還挺寬,我預備著在裡頭積點白菜,應付過冬,不管是咱們日用,還是開飯館,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這就讓剛子去市面上看白菜價錢去了。

  「不過,您真打算開個不要飯錢的飯館?

  「那這可就真和善堂一樣了,開個三五天兒,有心人就得留意到咱們這兒,到時候免不了要有種種的麻煩。」

  「這事說定了的。」周昌道王有德嘆氣,他想了一宿,始終沒想明白周昌為何如此?

  真是錢多了燒的?

  縱是有心做一番開天闢地的視野,可上來就這麼大張旗鼓,事又真地能成?

  但王有德縱是不能明白,內心也絕沒有了此時跳船自去的想法。

  昨天東主在他跟前顯露的那一手,讓他明白,這年輕人必不簡單。

  對方那般手段,分明是俗神方才能具備。

  俗神,以其神靈禁忌劃定界限,跑馬圈地,界限之內,俗神高高在上,萬類生靈不得越。

  能掌持俗神神族者,自身成為俗神的同時,神智亦難免混沌。

  可眼下這位東主,哪有一絲神智混沌的模樣?

  掌持神旌的同時,還能不失神智——這是王有德這樣的江湖人,也絕難窺視到的層次了。

  一句話,憑著東主的實力,他王有德跟定對方,必定不會吃虧的!

  「既是要開飯館,飯館名字也定了,您也說了要做自助餐,可究竟什麼是自助餐?咱鬧不明白,您總得拿個章程出來。」王有德又絮絮叨叻地道,「京城飯館,大致能分作三類,一即是切面鋪,也就是買賣麵食,饅頭麵條大餅,稍微沾點葷腥。

  「再稍好一些,便是二葷鋪。

  「用些豬羊下水,弄點兒頭肉雜碎,偶爾客人從外頭帶上點菜來,鋪子也能幫忙料理了,這就是二葷鋪。

  「前門那家爛肉麵館,便介於切面鋪與二葷鋪之間。

  「再往上,便是大灶館,這便是臨街炒菜的館子了,還有些賣折籮的,做瞪眼兒食的,那都是歪門邪道了一一更更往上,高高的便是莊館樓堂,這都是富貴名流們往來的館子,似什麼八大樓、


  八大春,裡頭有的菜式,一樣菜得要一個銀元!

  「您必不是要做這莊館樓堂的,那咱們到底是經營什麼?

  「開飯館,總不能是就空著後廚,便接待客人了吧?即便是開不要錢的飯館,也不能這樣—

  +

  周昌聞聲,在通往前廳的後門台階下站定。

  他思了一下,跟著向王有德說道:「咱們不招廚子。」

  「什麼?!」王有德一下子就被驚得跳了起來。

  沒廚子,開什麼飯館?

  就是麵館,那也得有一個守著大鍋的廚子才行!

  「請幾個切墩,招幾個洗菜婆子來,讓他們負責每日洗菜,摘菜,切菜。」周昌抬眼掃了掃前面飯館與後院廚房之間的這堵牆,又道,「請人來把這堵牆給拆了,把飯館和後廚打通。

  「後廚壘幾個土灶,架上大鍋,一口鍋里煮菜,一口鍋里下面,一口鍋里蓋上籠屜蒸些米飯饅頭包子之類的。

  「來吃飯的人自己去拿菜,不論是多餡包包子,蒸饅頭,都隨他們自己,但他們得自己勞動,

  燒鍋做飯這些事,都需他們自己做。

  「每天的大鍋菜由他們自行決定裡面添加什麼菜蔬肉類,每天設一人掌勺,給掌勺的人開一天的工錢,主要是讓掌勺的看著鍋,有些人不懂做菜,不要把不搭配的食材都放到一口鍋里去煮了。」

  說完這些,周昌頓了頓,又道:「來吃飯的人,只能堂食,不能帶回家去吃。

  「便是把家裡頭的人都叫來吃飯,也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不准把飯菜帶回去吃。

  「每天採買多少菜蔬,米麵,肉類,都依前一天吃飯的人數來定,這些事情就由王老爺子你來負責了。」

  周昌說完話,遞給了王有德一個錢夾。

  錢夾子裡,一疊洋票看得人眼裡放光,

  「入門是客。

  「來吃飯的人到我這裡,便不分三六九等。

  「你要記好,我這飯館裡第一條規矩,就是人人平等。

  「在這裡吃飯,不准倆人互相磕頭,不准有『爺」這個稱呼,第一次提醒,第二次,便把那些被稱作「什麼什麼爺』」的,清出飯館去,這裡沒人能作威作福。

  「一定要記住,人人平等。

  「王老爺子,你和順子、剛子他們也是平等的,不分高下。

  「咱倆也是平等的。

  「咱們有能力、職位上的高低,但沒有人格人身上的貴賤。」周昌轉回臉來,淡淡地警了王有德一眼。

  王有德直覺得那雙眼睛好似照進了他的心裡頭去,把他腦子裡轉動的那些想法,全都照了個通透。

  他心頭一涼,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只是喃喃道:「您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縱然他們在這間飯館裡能『人人平等」,出了飯館,還不是有貴賤高低之分?

  「就記住一個人人平等,對這世道又有何用?」

  「那我又如何能清楚?」周昌搖了搖頭,反問了王有德一句。

  他垂目思付了一會兒,又道:「依我今時之能力,最多也只能在這一間飯館裡,令人人平等了,日後或許能叫一條街,一個村子裡的人盡皆互相平視?

  「那得是很往後的事情。

  「且做且看吧。

  「這世道我看著就是不舒服,不舒服,自然就得改變它。」

  「王老爺子,你如今便是這百姓飯館的大掌柜了。」周昌丟下最後一句話,旋而抬步邁上台階,走進前面的飯館裡。

  「一個不收錢的飯館,我做這大掌柜有甚麼用?」王有德苦笑著搖頭,心裡卻並不似表面上這樣無奈,他內心其實有些期待,在這間善堂般的飯館裡,他會有一番怎樣的經歷?

  這間飯館若能長久開下去,在京師之中,能否掀起些微波瀾?

  「人人平等,人人平等」

  王有德重複念叻著這句話,方才東主所言,對他既是告誡,又隱含敲打。

  他這個大掌柜能否做得長久,便全看他能不能與人平等了。

  「先生,早上好!」


  順子拎著水桶和拖布,正從樓梯上匆匆走下來。

  他迎面看見周昌從後門走進飯館裡,臉上頓時滿是笑容,爽朗地向周昌打招呼。

  「好。」周昌點了點頭,又似是想起了甚麼一般,跟著同順子道,「順子先生,早上好。」

  「啊——」順子那張國字臉一下通紅,他放下水桶,局促不安地搔著頭皮,不時又撓撓後背,

  在周昌這聲「順子先生」的稱呼下,變得很不自在。

  先生說的是真的。

  他真可以被稱作「順子先生』了。

  「怎麼了,這個稱呼叫你不自在嗎?」周昌背著手站定了,笑著向順子問道。

  順子嘿嘿直笑,但對周昌的問話並未作回應。

  不自在是不自在,但他還挺喜歡這個稱呼的。

  讓他覺得自己有一種很有派頭的感覺。

  他把拖布在牆邊,跟著掀起身上那件短衫,解下了那條牛皮腰帶,連著腰帶上的雷劍權真,

  一齊遞向了周昌:「先生,你的刀,我都清理乾淨了,一點兒血腥味都聞不著!」

  說話的時候,順子的眼晴落在那黃銅劍上,眼神微微有些不舍。

  像這種刀劍兵刃,尋常人家從來都避而遠之,輕易不願沾染。

  順子從前也是這種心態。

  但他今時卻與往日根本不同了。

  他覺得帶把刀在身上,便有了反抗些甚麼的勇氣。

  整個人都腰杆硬了起來。

  周昌自然留意到了順子的眼神,他仍然從順子手裡接過了雷劍權真,只是向順子問道:「這把劍牽連著一些事情,我不好直接把它送給你。

  「等我把它研究明白了,再送給你就是。」

  「不行不行,這東西太貴重了,先生,俺知道輕重。」順子趕緊拒絕。

  他昨夜用這刀殺人殺得極其順手,一刀過去,連骨頭都能被切豆腐似的切開,可知這柄刀劍有多鋒利,而能切骨如切豆腐般順滑的刀劍,本身就極其稀有,可謂神兵利器。

  這樣的神兵利器,哪是說送人就送人的?

  「你待會兒去找王老先生,讓他帶你去黑市里,挑兩把山東攘子來。

  「要好材料的,夠堅韌鋒利的,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買了以後,你和剛子一人分一把,隨身帶著。」周昌收起了雷劍權真,轉而向順子囑咐了一番。

  一個好好的飯館,夥計買刀劍隨身帶著幹甚麼?

  若是以前的順子,必定滿腹狐疑,甚至會因此而打退堂鼓。

  但他今下聽過周昌的話,便自然而然地點了點頭:「好,我待會兒去找王老先生。」

  「不過,刀柄槍械,終究只是身外之物。

  「有刀兵在手,一人可以打二三人,但決計打不過四五個人,也不可能把一條胡同里的賊人都給殺光。」周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向對面認真聆聽的順子說道,「甚至於,一把刀劍被弱小之人拿在手裡,它不僅不會起到任何作用,主人反而會受其牽累。

  「唯有決意自強,抽刃反抗,鞘子裡的刀兵,才是殺人的刀兵。

  否則它就是一塊廢鐵。

  「順子,你今下是做太平犬,百般忍耐,未必可以安度此生?

  「還是要做亂世人,自強不息,掙得一番事業?」

  「先生,我要做人!

  「我要做順子先生!」順子斬釘截鐵般道。

  「好。」周昌笑了笑。

  順子看向雷劍權真的不舍眼神,已經叫周昌明白,順子與昨日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這種改變,源自於自心的改變。

  是不再隨波逐流,試圖逆流而上的自強之心,就此真正萌發。

  周昌掌中浮漾斑斕宙光,他的胸膛里,『宇宙奇點」化為斑斕心臟,跳動不休,一張被宙光覆蓋的卡片,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隨手一揮,那卡片便飛向了順子:「給你。

  「順子,我給你抽刃向更強者,反抗不平等的真正刀兵。

  「但有一日,你若是將這刀兵對準了更弱者,你的死期也會很快到來。」


  順子伸手去抓那張斑斕卡片,但他卻甚麼都沒有抓住。

  那張卡片落在他掌心裡,便輕飄飄地消融去。

  他眼神困惑,正欲向周昌詢問,忽然,他在自己的視野中心,再次看到了那張卡片。

  卡片上瀰漫的斑斕星光一息散去,顯出了其上的真正內容。

  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浮現於卡片之上,在順子注意到這柄鐵劍的同時,鐵劍朝著他直扎而來一一無窮星光鋪滿順子的視野!

  順子只覺得自已頭頂一涼,好似被那鐵劍扎破了一個窟窿。

  他伸手往頭頂一抓一一真抓住了那柄鐵劍的劍柄!

  順子心頭髮寒,用力一抽,就將頭頂扎著的鐵劍抽了出來!

  鐵劍在他掌中,全由斑斕星光凝聚。

  而他握持劍柄的手掌,同樣也瀰漫著斑斕星光!

  「這刀」抓著那柄劍,順子頓有一種與之心神相連的感覺,他感覺這把劍里充滿著秘密,

  便等著他去不斷探究!

  順子頭頂那個『窟窿」,斑斕星光落定,化為一顆星辰,徐徐轉動著。

  借著頭頂星辰的轉動,順子抬眼看向周昌一無數顆星辰充塞於順子視野一瞬間!

  下一刻,所有星辰盡數隱去。

  順子視野里,先生已經走出了飯館,只給他丟下了一句話:「和他們說一聲,我先出門去買份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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