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扎西夏梅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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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2章 扎西夏梅瑪(1/1)

  聽著小販的言語,周昌其實也頗想詢問他,究竟甚麼是『天」?

  天生作妓的,便是天娟?

  小販話里的意思,大約便是如此。

  這些市井奇聞,多數時候都是不著調的,與真實情況大相逕庭,甚至毫無關聯。

  譬如木小姐若是知道,她如今在市井間已是一位『天」了,只怕臉色是必定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這兩個字根本就等同於罵人。

  天生做雞,這樣話放到誰身上誰不會跳腳?

  周昌忍俊不禁,又聽到小販的詢問,便搖了搖頭,道:「我倒也沒見到木小姐本人。」

  秀娥她們往十三號院這邊來的時候,他就去了別處,眼下是看了親王府裡頭的熱鬧,但十三號院這邊的熱鬧,卻只能錯過了,也只好先用門神去找到秀娥、袁冰雲她們。

  再同她們詢問今天百天都發生了甚麼。

  了解下大概的事情經過。

  按小販所說,這位木小姐的舉動是有些蹊蹺。

  既是請人來幫忙看病,連面都不露,醫者望聞問切一個也無,這樣如何能給她看的病來?

  周昌此後又與小販一番閒扯。

  這小販也頗為健談,片羊頭肉的這段時間裡,他與周昌談天說地,卻將京師風物都講了個大概:「爛肉麵您知道嗎?下苦力的、人力車夫、外來的行腳商、馬幫兄弟等等,到了京師,都好吃上一碗爛肉麵:

  「今下一碗爛肉麵,只要十五個銅板,即能吃上一碗。

  「一碗麵有肉有菜有面,碗口比人頭都大出三圈來,又便宜又好吃,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哪個不喜歡?

  「不過,先生,我勸您別去嘗一一那面里用的肉絕不是什麼好肉啊,不然為啥要叫爛肉麵?甚麼死貓爛耗子、臭豬皮、沾了羊糞的羊血—.都能湊到這一碗爛肉里去,一碗爛肉麵,得加三錢止瀉藥!

  「好在它畢竟價賤,窮苦人吃一碗騙騙肚子,對付對付一天就過去了,也是挺好的。

  「最可怕是現在有些奸惡人,他們真敢拿死人肉來做這爛肉麵一一這世道,人和鬼也差不多啦·.—」

  周昌在新世時,也偶爾觀看美食視頻。

  也曾聽過這爛肉麵。

  京城們的老餐常稱,現在的爛肉麵已不是從前風味了一大約從前真地道的爛肉麵,該真用爛肉死耗子來對付對付,再加些止瀉藥,或許風味更足。

  周昌從小販手裡接過那一大封油紙包著的羊頭肉,因著他買下了小販食車裡的所有白水羊頭,

  所以小販額外送了他一包油炸花生,頭肉配著花生,下幾盅小酒,也是一大樂事。

  可惜周昌甚少飲酒。

  他看著小販推著食車遠去,轉而喚出了先天門神。

  一道漆黑門戶,在他身側頃刻間敲開來,

  周昌拿著沾染秀娥饗氣的一方手帕,邁步走入門中。

  「這麼晚了,咱們總得找個地方暫時落腳·

  「也不知道周小哥現在何處,會不會遇到什麼事情?」

  黑暗裡,溫婉女聲低聲言語,

  另一個女聲笑了笑,跟著道:「現在還是不要擔心你的周小哥啦,我覺得咱們還是擔心一下咱倆的處境比較好一一你沒有發現嗎?這一路走來,在街面上拋頭露面的女子,根本就少得很。

  『就連木小姐的十三號院裡聚集來的各類能人異士中,都很少見到女人。

  「僅見到的那幾個女人,不是做正經行當的—

  「由此可見,當前環境下,咱們倆就不該在外面拋頭露面。

  「現在天都已經黑了,咱們兩個黃花大姑娘,在這麼黑的巷子裡行走,你不怕有什麼妖魔鬼怪出來,把咱倆擄走呀?」

  這個女聲語氣詼諧,言辭間雖在陳述事實,但對於自己當前的處境,其實也並沒有太多擔憂。

  更多的只是對自己與同伴當下處境的打趣而已。

  所謂藝高人膽大,不外如是。

  那溫柔女聲聽得同伴所言,也輕輕笑了笑,跟著道:「也不知道我和它們,究竟哪個更像是妖魔鬼怪呢?」


  說過話,兩個女子又笑成一團。

  便在這時,僻靜無人的深巷中。

  一道漆黑門戶忽自側邊青磚牆壁上浮顯而出。

  緊跟著,一道人影從黑門之中邁了出來。

  他一時大喝出聲:「妖魔鬼怪來了!」

  「呀!」

  這冷不丁響在此間的喝聲,登時嚇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子一大跳那身段修長、體型更高挑些的女子,挑眉朝門中走出的男人看去,眼中滿是厲色。

  而她身邊的那個女子,驚叫了一聲之後,忽然眉眼彎彎,笑起來梨渦頓現,美不勝收:「周小哥,你回來啦。」

  秀娥比袁冰雲更早發覺了那道黑門的出現。

  她配合著走出門的周昌,伴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旋而滿眼歡喜:「你有沒有遇著甚麼危險?」

  「有危險今下就回不來了。」

  周昌笑了笑,看著旁邊蓄勢待發的袁冰雲,此時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才接著向兩女詢問道:「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之前不是乘著木小姐安排的騾馬車,去給她辦事了嗎?」

  袁冰雲這時道:「那地方不對勁,我們在那裡,說是幫著給那位木明星看病,實際上一直到最後,我們也都沒有見到她的面。

  「只是有人來,先給我們幾個女子各自安排了住處———」

  她說到這裡,白秀娥點點頭,跟了一句:「那個地方是叫長安春大飯店哩,裡面可漂亮了,都是用得好木頭建的房間,房間裡還有浴池。

  「確實是個好地方。」袁冰雲抿嘴笑道,「但我們在那裡住下,等到天黑的時候,又有木明星那邊的人,過來詢問我們各自的生辰八字一一在各項民俗靈異研究里,個人的生辰八字是不能輕易向外人透漏的,我覺得這個事情不對勁,木明星說不定是在打著什麼別的主意。

  「所以就和秀娥離開了那個飯店一一木明星那邊的人,大約也沒想到,我們兩個女人,能這麼果斷,不怕天黑,直接就離開了他們安排的住處。」

  「是的。」秀娥跟著附和。

  袁冰雲看向白秀娥,又道:「其實我當時沒有想到那麼深,還是秀娥妹妹提醒了我。

  「我才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勁,後來我還想留下來,看看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一一也是秀娥,一定要我跟她離開。」

  秀娥面露笑容。

  周昌對秀娥讚許地點了點頭:「秀娥做得對。

  「袁研究員對這塊地界畢竟不是那麼熟悉,以後遇事多讓秀娥拿主張。」

  他轉而問道:「和咱們同乘一輛馬車的那個蘿蔔燉豬,還有唱戲的、算命的那兩個,木小姐那邊對他們三個是什麼安排,你們清不清楚?」

  袁冰雲聞言微微眉。

  當時情形混亂,她的心思全在關注自己與白秀娥的安危之上,對那三個後來的去向便不怎麼了解了。

  只記得他們下車前,還與她倆道了別。

  白秀娥這時道:「那位密藏域的行腳商,他去了十三號院,便被裡頭的大人物一眼相中了,我聽旁人說,木小姐如今已經請了一位大喇嘛來給她看病,

  「那位密藏域來的大喇嘛正需要一些法器,恰巧羅布頓珠是專門做密藏域與內地生意的行腳商,便當場把他要走了。

  「算命先生也被帶過去,和其他算命的呆在了一處。

  「曲靜一也一樣,和其他唱戲的、會雜耍的、還有一些自稱都是『尖掛子」的江湖人攏成了一堆。

  「他們自稱自己是尖掛子,旁人也說他們是尖掛子,但我不知道尖掛子是什麼意思——」

  「江湖黑話罷了。」周昌道,他這一路在京城各處打探,也了解了不少所謂的『行話」,「尖掛子,就是有真武藝、殺人技在手的習武人。

  里腥掛子,就是坑蒙拐騙假把式,

  「還有甚麼護院的內掛子,保鏢的外掛子,擺攤賣藝的變掛子。

  「沒什麼用,你的藕絲一下能給他們渾身戳出三百六十個不重樣的窟窿眼兒。」

  百秀娥、袁冰雲聞言,頓都忍俊不禁,

  「看來如今真正被木小姐用來給自己看病的,並不是她今天聚攏來的這些江湖能人。」周昌摩著下巴,沉吟著道,「應該是羅布頓珠如今跟著的那位大喇嘛。


  「但這些江湖能人過去了之後,木小姐也沒有將他們攀走。

  「算命的和算命的攏在一堆,有點靈異能力的,和其他有點旁門手段的攏在一堆·

  「這位木明星的葫蘆里,究竟是賣的什麼藥?

  「她聚集這麼大的陣仗,真的只是為了給自己看那什麼鳥病?這裡頭又有密藏域大喇嘛甚麼事情?怎麼給她看病的偏偏是個大喇嘛?」

  周昌說到這裡,頓了頓,迎著黑暗裡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又問道:「木蓮潔派來的人,除了詢問你們生辰八字之外,還有沒有說過其他的什麼?

  「除了你們,她的手下還有沒有詢問過其他人的生辰八字?」

  「沒聽那幾個人說過其他的什麼。」袁冰雲神色茫然,搖了搖頭。

  白秀娥則低眉想了一陣,後道:「我們同個房間的幾個女子,都被那幾人詢問過了生辰八字。

  「除了我們,也沒有其他木小姐請來的人,還住在長安春飯店裡,不過像是羅布頓珠、曲靜一他們,應該也沒有被詢問生辰八字的吧?我當時沒有發現。」

  「若是專門收集女子的生辰八字,難道是為了借命給自己護身,打生樁一類的儀軌?」周昌這時候抬起眼帘,看向了兩女身後黑洞洞的巷道,喃喃道,「你們一路從那長安春飯店走出來,便也沒人攔著你們嗎?」

  「沒有。

  「他們說做事全看自願,反正他們酬勞會給得高高的。」袁冰雲道。

  「也沒看到有人跟著?」

  袁、白兩女扭頭看了看,都遲疑著搖頭:「沒看到。」

  「有人跟著嗎?」袁冰雲神色緊張,跟著又問了一句。

  「自然是有了。」周昌撥開兩女,站到前頭去,看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深巷,笑著道,「還拿甚麼妖魔鬼怪作調侃,卻不知道一一這妖魔鬼怪已在近前,你們還不自知?」

  他話音一落!

  只聽「轟隆」一聲—

  漆黑火焰驟自周昌腳下熊熊燃燒起來,焚煉著四下流淌的饗氣!

  大火盛開,猶如漆黑蓮花!

  蓮花頂上,一顆紫金的眼眸中雷霆繚繞,將這深巷照亮!

  火鬼內蘊的『萬里雷瞳」,此刻覆蓋在了周昌的右眼之下,周昌借著這辨查詭邪的萬里雷瞳一眼就看到了兩側牆壁上,排滿了女人蒼白浮脹的屍骸!

  紅粉饗氣像是一條條觸鬚,從深巷盡頭延伸而至,自這些女人頭顱頂門鑽入,使得這些女人腫脹慘白的戶骸競相擺動,狂舞了起來!

  一具具女屍紛紛睜開沒有眼珠的漆黑眼眶,張開沒有牙齒與舌頭的嘴。

  從它們的漆黑眼眶裡,流淌出一滴滴晶瑩若翡翠的淚滴。

  從它們的漆黑大口中,流淌出一種秘密的音節:「喻噠咧,度嗒咧,度列梭哈——」-葉梭哈,

  通咧梭哈這秘密的音節,隱隱與白瑪曾經誦唱過的歌謠音調類似。

  但仔細聽來,卻又截然不同,

  伴隨著這秘密的音節,所有女屍的手臂齊齊向上擎舉,它們各自頭頂粉紅的饗氣觸鬚,一時各都痙攣一一女屍重疊身形,好似聚集成了一團緩緩盛放的蓮花,又好似盤成了一團臃腫恐怖的肉瘤!

  這顆肉瘤隨粉紅饗氣消散,而迅速漆黑。

  此時,又有一紅袍僧侶舉著轉經筒,誦著與女戶們發出的、一般無二的秘密音節,徐徐走來:「嗡嗒咧,度嗒咧,度列梭哈———」

  隨著他誦念秘密音節,盤旋在半空中的肉瘤修忽落在他只有薄薄一層寸發的頭頂。

  他頭頂上,好似長出了一隻獨髻。

  這隻獨髻落地生根,引得紅衣僧整個身形條忽大變!

  他變作了一個獰惡女鬼!

  此鬼一身黑褐色,頂獨髻,髮絲編成髮辮,披在肩膀右側,一手揮舞屍棒,一手捏屍皮繩索,

  那繩索一晃,即有無數饗氣化為屍鬼,簇擁向了對面的周昌三人!

  白秀娥看到這一幕,眼晴微微發直。

  修忽之後,她的氣質都生出了變化,變得有些冰冷。

  她此時已是白瑪了。

  白瑪看著那獨髻之鬼,神色恐懼萬分:「這是扎西夏梅瑪一一獨髻母的從眾,它來找我們降下詛咒了一一李夏梅就是經它點化出了種子」

  周昌聽著白瑪不能自持的恐懼言語,他神色倒是平淡,隨手抓出三尖兩刃刀,打開門神門戶,

  一刀戳了進去!

  「干丨你|娘的,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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