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盜火者(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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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盜火者(完)(1/1)

  「再來就再來。

  「你這將死之人,都無所畏懼,我又何懼之有?」

  周閻盯著周昌頭頂看了一會兒,忽然面露笑意,開口說道。

  在周昌頭頂,第三把火已經遮之不住,不時從他頭頂衝出一一如在其頭頂火焰衝出瞬間,有鬼神侵臨,那道鬼神根本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吹滅周昌第三把火,使之瞬間消亡。

  如此情形之下,不論如何周昌落敗都已是必然之事。

  其今下仍舊這般堅持將這筆仙局進行下去,莫非以為,筆仙最後還會變改主意,臨陣倒戈,反過來指向他周閻不成?

  周閻覺得此事絕無可能發生。

  礦區第三盞醒燈,只可能存在於周昌身上。

  畢竟他深知自己並沒有藏匿醒燈。

  若筆仙此後忽然將「筆』指向他,只能說明,這個筆仙也不對勁。

  懷著這般心思,周閻又在周昌對面坐下。

  二者再一次開始了筆仙局的儀軌,同時念誦咒語:「筆仙筆仙,請你為我解惑」

  周閻念誦咒語時,神情嚴肅而恭敬,認認真真。

  與周昌初次念誦咒語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二者口中的咒語聲同時落下,周閻與周昌都下意識地催發力量,握持那柄銅劍,雙方力量再次對抗了起來。

  愈是這般關鍵時候,雙方愈不可能放心對方會不在局中動手腳。

  而在二者力量持續對抗,使得銅劍顫抖起來的當口,另一股力量,再次降臨於那柄銅劍之上。

  「筆仙」來了·.

  於筆仙力量降臨在銅劍上的剎那,周昌心神轉動。

  他與阿西勾牽的心神,愈發能感覺到那團模糊的『五火七禽扇真意」,就游曳於周遭,但它似是一陣忽忽而來的風,憑藉周昌今下的力量,根本捉之不住。

  那股力量推動著銅劍,將之插進了周閻面前的圓圈裡。

  周閻太陽穴跳動著,一瞬間生出一種被戲耍愚弄的感覺!

  他滿含憤怒的眼神看向對面的周昌,卻在撞見周昌目光的瞬間,猛地冷靜了下來一一在這次筆仙局裡,周昌沒有任何動手腳的可能!

  周閻自己也能真切感受到,這一回仍是筆仙的力量如約而至。

  是筆仙推動那柄銅劍,將之落在了他跟前的圓圈內!

  可他身上根本沒有藏匿那第三盞醒燈!

  莫非是筆仙出了差錯?

  若這一回是筆仙出了差錯,前面兩次,它都將銅劍指向周昌,是否說明它其實也是錯的一一都是錯的,它緣何如此?

  「到我了。」

  周昌這時站起身來,冷森森地向周閻說道。

  望著他的表情,周閻猛地一個激靈。

  這一瞬間,周閻隱約感覺自己抓住了甚麼線索—

  他循著那一激靈之下冒出來的些許念頭,繼續探詢,忽然就皺緊了眉頭。

  周閻感覺到,這夢中夢中,一場看不見的迷局將他拉扯了進來。

  他與周昌,皆在局中。

  布局的那位,要的就是他們兩個互相廝殺,各自削弱,又相互制衡直至某個瞬間,當他倆衰弱到一定地步的時候·

  「怎麼?

  「到你該被吹熄第二把火的時候,你卻不肯願賭服輸了?」

  周昌再次出聲,催促周閻。

  周閻嘴唇微動,很想告訴對方,自己在這一瞬間察覺到的某些東西。

  但看著周昌充滿報復欲的眼神,他沉默下去,冷聲道:「我自不會抵賴。」

  即便今下知曉了真相,貿然告知周昌,卻只會打草驚蛇。

  他畢竟不知那布局者今在何處。

  只希望在接下來,能尋得那布局者的線索一一對方極可能就是壽伯,他與周昌分享自己察覺到的這種種線索,屆時兩人若共同捉住壽伯,那第三道火種該落於誰手?

  這個消息,只得是他自己默默消化。

  如此,只要抓住壽伯,一切利益,也盡歸他手!


  「嗡.

  周閻另一邊肩膀上,第二把火再度生起。

  周昌此時未再出手去掃滅那把火,而是張口一吸,那火焰頓時朝他體內流淌而去,匯入下腹業火大輪之中,助力業火大輪更加壯大。

  隨著這一把火被周昌吞吃,周閻頓生出一種感覺一一他直覺自己頭頂好似生出了一個窟窿,這副軀殼內的所有活氣,都不斷持續往頭頂那個窟窿奔涌而去。

  於是,他最後那把頭頂火亦開始在外時隱時現。

  與對面周昌目下的情形如出一轍。

  但二者的情況,只是看起來類似,其實根本不同。

  周閻這副軀殼,雖由海量活氣聚集,但本質上沒有任何詭仙道的修行存在。

  是以他根本無法藉助詭仙道的修行,控制體內陰陽平衡,令自身負陰而抱陽,能以一點極陽來平衡純陰,令自身活氣不至外泄,生機無損。

  而周昌今已進入詭仙道第二境的修行。

  業火大輪凝聚形成,本就是他體內一點極陽,此完全可以平衡愈發接近純陰之質的軀殼。

  是以,他只是第三把火外顯於外,但體內活氣並未隨著那把火往外飄散,而是隨著業火大輪的轉動,被牢牢團聚在業火大輪周圍,如大日之冕,不會往外崩漏半分!

  局面已至於此,這場筆仙之局,不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停下。

  局中雙方雖各懷心思,但皆已察覺到那個局外人的存在。

  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開始最終的賭局,試圖藉助這最終賭局,徹底捕捉到那個局外之人。

  「筆仙筆仙,請你為我解惑—」

  二者同時念誦咒語。

  念咒聲落,立於中線上的銅劍再一次顫抖起來。

  局外人的力量依附於銅劍之上,開始左右游移。

  周閻周昌此時注意力,似乎都在那柄銅劍之上,屏息凝神,看著那柄銅劍忽左忽右地划動了一陣,爾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忽地落在周閻跟前的圓圈裡!

  「不可能!」

  周閻眼神徹寒,霍然起身:「我之體內,並未藏匿第三道火種!

  「我們今皆在此地,若那道火種真正存在於這裡,這個筆仙先前業已指出,火種是存留於你之體內一一你我皆不曾察覺到那道火種再有絲毫氣息流瀉,不曾移動分毫!

  「_—那它又怎麼可能,從你體內,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周閻對這個結果,完全不能相信!

  他甚至由此徹底推翻了自己對這個所謂筆仙的信任:「這個筆仙,必然是在作弄你我!」

  然而,周昌作為他目下的最大敵手,對於他的話,又怎可能相信半分?

  周昌持銅劍於手,頭頂那把火在陰風中忽閃忽閃,他冷聲說道:「礦區內這第三道火種,根本難以捉摸,你我如今又在迷夢之中,孰能勘破真假?

  「你以為火種不會轉移,事實未必如此。

  「今下是你輸了,既然輸了,願賭服輸罷!

  「亮出你第三把火,由我澆熄了它,也不墮你生死帝君化相之名,否則,便只是個空口白牙萬般抵賴的小人罷了!」

  周閻頭頂,第三把火亦在熊熊燃燒,

  滔滔活氣從他頭頂那個虛幻的窟窿里流淌出,為那第三把火不斷增添薪柴。

  這把火如被周昌吹熄,周閻軀殼就此不存,立身根本徹底喪無,縱然真靈不墮,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再蘇生,如此,帝君在這鴉鳴國中一切布置,也就盡皆成空!

  如此關鍵時候,是帝君尊名寶號更重,還是帝君實際利益更重?

  周閻自然分得清!

  他瞬間定念,然而,周昌此時已料定他必不會接受賭局結果,肯定反悔,忽然出手,宙光聚作三尖兩刃刀,一剎那掃向周閻頭頂第三把火!

  周閻眼中怒火大熾:「你敢偷襲於我?!」

  那道三尖兩刃刀瀰漫宙光之地,覆護周閻的生死神韻都被一層層斬破!

  它眼看就要抵臨周閻頭頂,忽然一周昌身後,變故陡生!

  黑暗之中,湧出滾滾火光!

  那團火光被一個白白胖胖的孩童頂在頭頂一一白胖孩童看起來似是個發麵饅頭一般,人畜無害,但在它身後,它如豬油膏脂般的後背上,還粘連著另一個孩童。


  那孩童身形瘦削,皮膚青白,像是一個已死的孩童!

  這個孩童的長相,令人始終無法記憶清晰,看一眼,便遺忘一眼!

  白胖孩童,頭頂火光,即是礦區內第三把火!

  周昌與阿西相牽連地心神,瞬間就從百胖孩童頭頂,真切地感受到了內中五火七禽扇真意的存在!

  那這個百胖孩童的身份,也不言而明!

  與它相粘連的陰森孩童,即為無心鬼!

  此刻,縱是周昌與這團『壽伯心火」相距尺尺,但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削滅周閻頭頂最後一把火之上,以至於只能任憑壽伯心火臨近—

  那白胖孩童,張口朝著周昌頭頂忽閃忽閃的第三把火輕輕一吸一「喲·—」

  周昌頭頂那團火,頓化火線,朝白胖孩童匯集了去!

  「刷—」

  也在此同時,沉默了很久的『秀娥」面色忽然變得冷冽,她左手五指輕輕一動,一叢叢冰絲從她指間流瀉而出,划過長空!

  晶瑩冰絲橫亘黑暗虛空之間,在那第三道火種光焰映襯之下,竟如琴弦一般!

  秀娥」另一隻手,輕輕撥弄這琴弦。

  由蓮藕九魂念頭聚化的琴弦里,竟傳出了白瑪的歌唱聲。

  神秘、空曠、悠遠、荒蠻。

  「嗡噠咧,度嗒咧,度咧梭哈——..嗡噠咧,度嗒咧,度咧梭哈—.」

  躲在袁冰雲背後的阿西,在此同時,散出去了一封封祝福信一一那一封封祝福信,乘游於咒歌聲中,化作一隻只紙船,在無心鬼飄散四下的饗氣之中徜祥!

  紙船也燃起了一團團光明的火焰!

  無心鬼的饗氣隨火焰燃燒,化為無有。

  粘連於壽伯心火身上的無心鬼,就此脫落,隨著『秀娥」輕輕招手,它亦步亦趨地朝秀娥奔去,口中喃喃喚著:「父親,父親——」

  在此同時!

  被壽伯心火吸取了頭頂三把火的周昌,卻未就此命。

  他徐徐轉過身來,看著這個發麵饅頭一般的胖娃娃,目露奇光,嘴裡傳出吞咽口水的聲音:「這第三把火,味道好嗎?

  「我比那周閻實力還要弱小許多,你不去吹滅它的第三把火,偏要來找我。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壽伯面上保持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它一直都是這副神態,反叫人看得心頭髮寒。

  它對周昌所言不作回應,只是隨熊熊光火燃燒著,它再一次試圖隱去自己的身形。

  然而,如今無心鬼被白瑪勾召走了,又被瘟喪神的禁忌壓制著,一時間已經是動彈不得。

  不藉助無心鬼的殺人規律,壽伯心火的黃梁迷夢,便徹底失去了『迷幻人心」的效果。

  它想要躲藏,也無處躲藏周昌一條手臂宙光瀰漫,與本我手印疊合著,一把掐住了這個福娃娃的脖頸!

  「該我了.」

  他張開積蓄著涎水的嘴,猛地用力一吸一「轟!」

  體內業火大輪轟烈轉動!

  所有孽氣血液,化為紫紅火源,聚集於業火大輪之中,使得業火大輪更加由赤轉紫,由紫轉黑!

  狂猛凶烈的吸力從周昌口腔中爆發而出!

  這一瞬間,他口腔中好似長出了一條條手臂,拼命往外抓扯,外界存在的任何事物,都被這一條條手臂牢牢拽住了,拽回周昌軀體之內!

  福娃娃頭頂那團壽伯心火,化為火線,與彼時它吞吃周昌頭頂第三把火一模一樣用,反過來似周昌吞吃!

  「轟轟轟!」

  光明火焰湧入周昌體內業火大輪之中,卻不能將那尊業火大輪染作光明之色,反使之變得愈發漆黑,愈發漆黑!

  身後周閻,陡見壽伯顯形,似周昌吞吃頭頂火種,他眼神大駭,化演雷霆,架築森羅寶殿,意圖阻止!

  然而,此時,一聲簡短的開門聲忽而響起。

  這個門軸轉動的聲音,周閻直覺自己曾經聽到過。

  他稍一轉念,便回憶起來一這個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先前周昌以手掌掃滅他左肩上第一把火的時候,也曾出現過。


  伴隨著這個聲音的出現,周閻竟然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周昌背脊上,真正開了兩扇漆黑的門,漆黑一片的門中,虎牛併合之目,霍然亮起!

  一絲絲殘餘的火線,從門後迅速逃逸,朝向周閻這邊游曳了一陣,便消散於虛空。

  此情此景,叫周閻全明白了過來!

  這確是一個棋局。

  周昌與他,乃至是他以為本在局外的壽伯,都在局中落子下棋。

  他以為自己身在局中,但並看破局外情勢,其整他還在局中。

  壽伯本在局外,卻被人以一個更大的局,套在了這局中。

  唯有這個周昌,他既在局中,也在局外。

  他既要做棋子,上陣廝殺,也要做棋手,謀劃一切!

  所有一切種種,都似他算計到了!

  一周閻的第一把火,根本未似周昌掃滅!

  而是似周昌,丫進了這道門中,專等在這個時候,誘惑壽伯出手吹滅他這所謂『第三把火」!

  濃烈寒意,頃刻鋪滿周閻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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