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盜火者(十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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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盜火者(十三)(1/1)

  因為生死神韻不再對周閻施加影響,周閻尚且還能保持一些清醒認知了,他不斷對抗著黃梁夢中詭力量對自身的影響,看著周昌手裡那柄黃銅古劍,道:「我可以與你做賭!

  「但須以這柄銅劍為筆,如何?」

  周閻說著話,與周昌相視。

  二者再沒有其他交涉對話,但彼此之間,卻似乎有種隱秘的默契。

  周昌看著周閻的眼神,心中一動,忽然道:「我當然可以答應你,用這柄銅劍作為寄託筆仙的那隻筆,但是—

  「你又可否答應我,不運用其他手段,影響這支筆?

  「你我君子作賭,坦坦蕩蕩,一切聽憑筆仙發落?」

  周閻聞聲,目光閃了閃。

  旋而點頭道:「有何不可?我答應你就是!

  「今次賭局,只需你我二人對賭,其餘人等,不必參與。」

  於帝君而言,今下局面之中,最大的禍患,便是周閻眼前的周昌,除此外的其他人,倒是不足為慮。

  是以,周閻順著生死神韻下達的帝君敕令,做出了這樣應對。

  對於周昌而言,參與這次賭局的人是多或少,其實根本沒有所謂。

  這場賭局的賭注,看似是他或者對面周閻的三把火,實然有更豐美的獎勵,潛藏於這場賭局之外一一希望對面周閻真正明白了他的意思,能與他好好賭這一場。

  黑天之下。

  白秀娥、袁冰雲、阿西站在一塊空地的邊沿,緊張地望向空地中央。

  村外群鴉嘯叫不休,村里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氣韻,流淌在黃粱村中,始終揮之不去。

  在這種陰森而詭的氛圍里,周昌與周閻相對,各自盤腿坐在空地中央。

  二者跟前,各畫有一個圓圈,

  而在二者中間位置,『是」、『否」二字左右並列,刻寫於泥土之上。

  那柄黃銅古劍,便插在是否二字之間。

  周昌與周閻相視一眼,二者心照不宣,同時伸手握住了黃銅古劍的一部分劍柄,並跟著開聲誦念那淺顯得都有些幼稚的『請筆仙咒」:「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願與我續緣,請在地上畫圈—」

  死寂村落里,二者的聲音同時響起,被村子的寂寥襯托出一種幽冷陰森的氣息。

  周閻本身就是鬼神。

  縱然他是帝君借活氣聚化,但生來就獲得了閻魔大王與雷公天君的神位法化相,位格已是極貴,此後更摘得了『喪門星」的神位,稱其作神靈,亦無任何不妥。

  如此以來,這所謂的『請筆仙」儀軌,在周閻這尊真神靈眼中,便更顯得粗陋不堪。

  這種儀軌,根本不可能請動任何神靈法駕。

  但此刻的周閻,念誦咒語,甚至比周昌都顯得虔誠認真。

  他似是相信這個咒語真能請動筆仙,又或是借這個儀軌,請來一些別的神靈,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

  在周閻對面,周昌雖然神色平淡,但聽起口氣,對待這道咒語亦是極為嚴肅認真。

  周昌稱這般儀軌作「筆仙遊戲」。

  於他心中,這其實只是個遊戲而已。

  既是一場遊戲,自然要全情投入,好好遊玩。

  畢竟不僅僅賭注是自已和對面周閻的三把火,他還希望能引來其他的賭徒,一同參與這場遊戲。

  所以檯面上的賭注、籌碼必須堆得高高的,

  必須要能引來其他賭徒的眼紅與垂涎,

  「若願與我續緣,請在地上畫圈—」

  雙方一遍一遍地誦念著那道淺白的咒語,被他們同時握住的雷劍權真,卻始終紋絲不動。

  這場筆仙遊戲,似乎並未能引來任何神靈的關注。

  但於黃粱夢詭氣韻傾蓋下,又似乎早有神靈關注到了做遊戲的二者在二者千呼萬喚之下,筆仙終於來到·——

  「呼——.

  一陣陰風,吹滅了二者身畔的蠟燭。

  二人身軀同時繃緊了,緊握住那柄黃銅古劍!


  那柄黃銅古劍之上,卻另外進發出一股絕大的力道一一這股力道令二者險些抓之不住!

  它迫使得黃銅古劍在地上刻寫的『是否』二字之間來回掃動著,隨著二者抓握黃銅古劍的力量愈來愈強,其上的那股力量也跟著終於有了絕斷,一下子落在『是』字之上,劍尖圍著那個『是」字,在泥土間刻出一個深深的圓形痕跡!

  旁觀的三個人,見此情景,一下子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袁冰雲作為一位靈異研究人員,遇到種種不同尋常的跡象,都會嘗試從科學的角度,去解析這些詭異現象,但她上學的時候,也曾看過許多與筆仙、碟仙有關的恐怖電影。

  此刻無關科學,看到空地上突然出現的這一幕,袁冰雲更有一種親臨電影現場的觀感!

  她內心隱約有種興奮感。

  今下情景,好似從電影裡照進了現實中。

  秀娥驚得輕輕捂住了嘴,她沒有出聲,自性之中,九道魂魄已經嘰嘰喳喳討論了開來。

  姑祖婆婆都未曾看出,這個請筆仙的儀軌咒語,有何靈異之處。

  但它偏偏此刻就是發揮了作用。

  她們為此而疑惑不解。

  而未知且神秘的事物,恰恰最吸引人。

  三個旁觀者的注意力,都集聚在這場『筆仙遊戲」之中。

  她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連呼吸都屏住了。

  周閻看著自己與周昌同時掌握住的雷劍權真,圍著『是」字徐徐畫了一個圓,他查拉著眼皮,

  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看今下情形,他們倆似乎已請來了筆仙。

  但個中真相,周閻心知肚明,

  他相信對面周昌亦是心知肚明,於是抬目看向對方。

  周昌這時笑著道:「這場筆仙儀軌,便是須參與者誠心誠意,如是,冥冥之中的力量才會順著你我之誠心,降臨於這支筆上,為你我二者答疑解惑。」

  對於周昌這番話,周閻不置可否。

  他方才已然察覺到,雷劍權真上湧出的力量,正來自於周昌。

  而對方竟稱這是其誠心誠意,請動了冥冥之中的力量,主持這場筆仙之局一一此言豈不荒謬可笑?

  筆仙莫非是對面這廝?

  周閻自然不會被周昌這番話所哄騙,他心中暗自警醒,

  這場筆仙之局,說到底還是他與周昌兩者之間的暗中較量,什麼筆仙,不過是一個託詞而已。

  接下來,他須得小心周昌那斯的狡詐手段,

  枉他先前還自覺與對方達成了默契,以為對方真能請來甚麼筆仙,欲在局中與對方配合,試看能否誘出壽伯真形,破去這場黃粱迷夢,今下看來,他卻是『媚眼拋給了傻子看」!

  不過此時再想,一個小小筆仙,民間傳說中不入流的小鬼,在閻魔大王、雷公天君這樣神靈尊駕之前,豈能翻騰出一絲浪花?

  莫說是這樣大神,便是喪門神,亦足以叫一個所謂筆仙魂消魄散了!

  畢竟對方與他相鬥之時,縱然實力弱於他良多,卻能手段頻出,每每都能逃得生天,他因此以為對方真有智計,能與夢中壽伯抗手,今下看來,終究是他錯信了這個周昌!

  「筆仙筆仙,請你為我解惑。

  「如今我們二人之中,誰身上藏著真正的第三盞燈?

  「若那盞燈不在我們二人之中,請你執筆指向別處。」

  周昌喃喃低語起來。

  他的神色嚴肅、真誠。

  仿佛真在與那冥冥之中的力量,那所謂的筆仙對話。

  連周閻都差點被他這副表情騙住。

  周閻在心中暗暗冷笑,亦跟著周昌一同默念那淺白的咒語:「筆仙筆仙,為我解惑———」

  二者低語聲中,那凝滯在『是」字之上的銅劍,輕輕顫動了起來。

  周閻盯著那柄銅劍,他感覺得到,是對面的周昌在操縱這支銅劍抖顫,接下來,對方必會趁他不備,將銅劍指向他一懷著這般心思,周閻亦打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力,連生死神韻此刻都完全與他統諧,隨他調用!

  此時,一旦那周昌欲將銅劍指向他,他便會握住銅劍,反將銅劍指向對方!


  懸滯於『是」字之上,一直顫抖不休的銅劍,在周閻集中精神關注之下,猛然動了起來!

  周閻跟著一驚,手上力量蓄勢待發然而,不待他發作,那柄銅劍修忽一划,竟直直地越過中線,插在了周昌跟前泥土上的圓圈裡筆仙,這是在告訴場中之人,身上藏著第三道火種的人,乃是周昌!

  周昌看著那銅劍插進自己身前的圓圈中,臉色一瞬間茫然,繼而變得驚怒交加:「不可能,絕不可能!我都沒感覺到那道火種的存在,它怎麼可能藏在我身上!」

  他募地抬眼,盯著對面周閻:「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把劍推到了我跟前來!

  「我都感覺到了,你身上生死神韻聚集,蓄勢待發一一我與你君子協定,你竟然一點兒也不遵守?杜我當你是帝君化相,總有兒分傲人品格!

  「看來是我錯看了你!」

  周閻此時,心神混亂!

  周昌所說的那些話,本該是他對周昌所說!

  應是他指責嘲弄周昌,認為周昌破壞了二者之間的君子協定才對!

  沒想到此下情況完全顛倒,竟成了周昌用同樣的話來指責他!

  可他雖有運用生死神韻把持銅劍,指向周昌的心思,那也是因為對方先不老實,自行操縱銅劍,作出了一副請動筆仙的架勢來一一可現下這情形,這是怎麼回事?

  若對方真有心操縱銅劍,其不將銅劍指向他周閻,反將之指向其自己?

  這是何道理?

  賭局之中,銅劍指向自身,可是要被吹滅身上一把火的!

  周昌苦心謀劃這場賭局,難道會在這場賭局之中自殘?

  周昌精於算計,斷不會如此一一那麼,原因就只剩一個了筆仙,真的被他們兩個請來了。

  一念至此,周閻再看向那插在周昌身前圓圈中、一動不動的銅劍,內心陡生出一股寒意一一連他都未曾感覺到這尊仙神散發出一絲氣息,可它就這麼靜無聲息地降臨,真正主持了這場筆仙局!

  照此來看,第三道火種,難道真正藏在對面的周昌身上?

  周閻猛然抬頭,與周昌對視:「筆仙真的來了!

  「第三道火種,也真的在你身上!

  「你休要在此裝瘋賣傻,試圖遮瞞事實一一依照你我二人約定,你該被吹滅身上一把火才對!

  「三火齊滅之時,你藏匿的那道火種,亦將無所遁形!」

  「這是你設局害我!

  「我身上絕沒有藏匿那道火種!」周昌猶在『狡辯」。

  周閻則將森冷目光看向場外的白秀娥、袁冰雲等人,寒聲說道:「這兩個女子,應該也是你的友人罷?我今殺你,頗為困難。

  「但殺你這些友人,卻易如反掌!

  「你若不願被我吹熄一把火,我便殺你一個友人抵帳了事!

  「你自己設下此局,卻不能願賭服輸,枉我還當你是個人物,卻是我錯看了你!」

  聽到周閻的威脅,周昌垂下眼帘,終於冷靜了下來。

  場外的白秀娥此時板起了臉,寒聲說道:「小哥,我們也絕不是任憑宰殺的羔羊,他想殺我們,我們也要叫他付出代價,此後你要殺他,也會容易很多!

  「你覺得是他動了手腳,不想與他作賭,那我們就不和他賭了,我們不必怕他!」

  周閻聞聲心頭微怒。

  對方所言亦句句屬實,他本想拿捏周昌的軟肋,但那女子接過話來,反而嗆聲戳起了他的肺管子。

  再被其這般爭辯下去,逼迫周昌低頭認輸,將沒有可能。

  周閻一念及此,正欲起身,先去殺了周昌任一個同伴,卻不料周昌垂著眼帘,右邊肩膀上,一團火光飄悠悠地浮現了出來。

  那團火光圓融中平,如冬日暖陽,既不燥烈,亦不微弱。

  其牽連周昌性中之陽,正是他的三把火之一。

  「周某願賭服輸,你來吹熄了它罷。」

  周昌開聲說道:「但你也須記得,這場賭局還未進行到最後,接下來,被吹滅一把火的人,必不會是我了。」

  「呵!」

  周閻冷冷一笑。

  他身後,生死神韻修而化作一道獰人頭,盤旋而上,籠罩於周昌頭頂,朝著周昌肩上那把火猛吹出一股枉死神韻「呼!」

  周昌肩上那把火,應聲而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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