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盜火者(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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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盜火者(五)(1/1)

  「轟隆,轟隆——」

  森羅寶殿激烈震顫著,化作滾滾生死二氣,盤旋於周閻身遭。

  肅殺雄偉的殿堂,一時消散於茫茫詭韻大海之中。

  周閻筆直站立著,遠望那道漆黑門戶消失的方向,臉色凝重,眼神之中,猶有一絲驚疑。

  那一道道三頭巨犬觀想相,隨其主脫困,而跟著消散於無形。

  但內中神韻,並未損消半分。

  「北帝大魔所傳『黃天黑地觀想法」·—此法珍稀,卻因是神魂修養之法,素來不受重視,自北帝大魔為鄯都真王所吞,合為鄯都大帝神靈之後,此法亦流落失傳,不知去向。

  「北帝大魔,乃是大夷層次的想魔·

  「此神魂修養之法,乃是在它尚未化為想魔之時,參悟諸般而成。

  「它修此法吞食饗氣諸般,常以諸想魔之性根演化障礙,供自身突破,合為己之觀想相,因它修煉愈深,接觸想魔諸多,至於最後終於發瘋,但它瘋化之後,更直接成為了一尊大夷層次的想魔——

  「傳聞以黃泉奪命招為鑰,或能打開北帝大魔化為想魔以前的饗念大海,從中取得這部《黃天黑地觀想法》。

  「然而,黃泉奪命招在世間流傳甚廣,警如眼下的瘟廣天帝法派便以此鑰牽連本派核心秘法,

  遠處有三屍宗、地藏廟等等法派,也以黃泉奪命招牽連本派密藏一一蓋因持黃泉奪命招者,性中災厄邪晦一時分明,以此為鑰,可知其人是否適合修行與災病邪晦凶神有關之種種法門。

  往往是持黃泉奪命招者,世間不知凡幾。

  「但真正能以這枚鑰匙,牽連到北帝大魔遺存饗念大海,取得其中《黃天黑地觀想法》的,卻甚少見到。

  「今下此人,不僅僅是得到了這道觀想法「他以此法推開了「羅鄯六天之門」。

  「北帝大魔以想魔根性演化諸般障礙,自其瘋化為大夷,更與鄯都真王合化鄯都大帝之後,亦跟著一併合入幽冥地獄之中,化為其中禁忌。

  「其中多數,俱在羅鄯六天之中。

  「此人如今因與閻魔大王之禁忌相抗,卻在機緣巧合之下,憑那觀想法,勾引來了羅鄯六天故鬼周閻性中念頭飛轉。

  他觀見周昌顯化諸道具足了六天故鬼之神韻的戶狗相之後,幾乎片刻之間,就將個中因由,想了個明白。

  正是因為想明白了這個中牽連,他反而心頭髮寒,一時冷汗!

  以黃泉奪命招打開北帝大魔遺存饗念大海,取得《黃天黑地觀想法》,只能算是一時奇遇,這個奇遇在尋常時候,其實也無關痛癢一一今之世間,焉有人能憑神魂出頭?

  只得北帝大魔所推演的這神魂觀想法,未能領會其中真髓一一即以諸想魔性根作為材料,鍛鍊自身神魂,那便終究不成氣候。

  可此人得了此法,又被周閻以閻魔大王一系劃下的地獄禁忌蓋壓,本該死在此中的周昌,偏偏運用此法,又與北帝大魔的羅鄯六天產生了牽連,內中六天故鬼,皆為北帝大魔攝壓想魔根性所化,這下子,叫他得了這觀想法的真髓,他日這周昌未必不能長成第二個北帝大魔了!

  這周昌又有那般心化宇宙的玄妙修行,可以掌持自性,幾乎不會為饗念沖刷,繼而瘋化為想魔他若成長起來,最少須是一個神智無損的北帝大魔!

  「我原本以為,你方才是真發了好心,不再從中作梗,攔阻我攝拿三神的大計,倒是未有想到,非是你不想攔阻,實是你無能攔阻啊」道鬼李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周閻身側,它的身形在詭韻沖刷下,像是變成了一道很淡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你那閻魔神靈禁忌,已然無法困住此人—

  「嘿一一此人是成了氣候了!」

  周閻垂著眼帘,沉聲說道:「此人雖沒有甚麼特別的根腳,但手段頗多,與之爭鬥,卻須不能令其有展現手段的機會,一旦找到其命門,便須以雷霆手段擊殺之。」

  李奇陰側側地道:「鬼神手段,於此人演化之諸星宇宙而言,效用不大。

  「他俱能一一抗禦,今下甚至有了抗禦你那閻魔大王之神靈禁忌的能力一一唯有自然蘊生之雷霆,真正可以創傷此獠,乃至將之擊殺。

  「此般藉助自身之雷霆神韻,推及天地自然之中,使之蘊生雷霆的能力,你莫非沒有?

  「你竟不如從前那個周炎?」


  周閻聞聲,冷冷地警了李奇一眼,道:「我該如何行事,不須你來教我。」

  運用閻魔大王神靈禁忌,便叫那人打開了羅鄯六天之門,取得《黃天黑地觀想法》之中真髓,

  倘若引發自然雷霆來轟殺對方一一對方手裡,可是拿捏著『雷劍權真」的!

  敦知這般手段運用出來,會不會叫對方逢凶化吉,反而連雷劍權真都能運用自如了?!

  這時周閻如今最為忌憚的事情!

  尤其是,對方有傍鬼護身,對方真身無法抵禦自然雷霆,可他那傍鬼,在短時間內抗禦自然雷霆,卻根本沒有絲毫問題!

  今下經受一番歷練之後,自然雷霆也劈不死他那傍鬼了!

  傍身不滅,真身又有門神輔佐,可以自由來去一一這還如何能殺得了?!

  周閻愈是深想,愈覺得賊療手段多變,神鬼莫測,想要徹底絞殺賊療,已是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

  每次與賊交手,周閻都更覺自身底力更勝一籌。

  但每次結果,最終都是令賊療脫逃生天。

  哪怕對方也不曾損傷他一片衣角,可他終究在對方幾次三番地脫逃之中,感受到了一種無以言喻的無力感。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魔高一丈,道高百丈,此消彼長—

  周閻喃喃自語了一陣,定了定心神,向旁邊默無聲息地打量著他的李奇說道:「而今若一心只想絞殺賊獠,便難免被賊獠牽著鼻子走,如此反壞了你我大事。

  「所以,而今之計,仍當以吹熄第三盞醒燈為首要。

  「第三盞醒燈一滅,此間徹底淪為鬼墟,壞劫順勢降臨。

  「到了那時,大生死皇帝行將復甦,它復活,那個竊奪了它根種的人,便要首當其衝,成為大生死皇帝獵殺的目標了,你我亦能趁勢籌謀更多。」

  道鬼李奇聞聲只是冷笑,未置一詞。

  「嘎!嘎!嘎——」

  烏鴉悽厲的嘯叫聲,響徹於漫漫長夜之中。

  那片詭韻傾蓋的黑暗裡,卻沒有群鴉振翅高飛的影子,根本空無一物。

  鴉鳴聲,只是更映襯出了這黑夜的空茫與死寂。

  一片死寂之中,似乎又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被孕育了出來,牽扯著所有旁觀者的心神,令人們無法安寧。

  袁冰雲躲在一間柴房內,看著外頭黃梁村邊緣之外,那片凝滯不變的黑暗,她看了一會兒,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就襲擊了她,讓她挪開眼睛,不敢再看。

  似乎再多看一會兒,就會有甚麼東西,會從那片黑暗裡走出來,逕自走進黃梁村里一樣。

  外頭的黑暗世界讓人心悸,而黃梁村本身也遍處恐怖。

  此間光明盛放,火光葳。

  但這熊熊火光,點燃了黃粱村大部分的屋院建築,居住於此間的村民們,如今卻沒有了影蹤。

  整個村子空空蕩蕩村外的莊稼田也化成了火海,但哪怕村外連綿成海的火勢,也比不上黃梁村正中央,那片打穀場上燃燒著的大火光一一有個身軀肥胖臃腫得能覆蓋一畝地的老人,躺在打穀場上。

  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都湧向他的頭頂。

  他本身像是一根油脂豐富的蠟燭,頭頂的火光,即由他滿身的油脂供養而出。

  那朵火光,是點燃黃梁村的這場大火的根源。

  肥胖老人頭頂著火光,卻睡得鼾聲如雷,絲毫不受這烈焰的影響。

  「畢剝,畢剝—」

  「嘎一—嘎一—

  火焰燃燒的聲響、外面黑暗世界裡群鴉嘯叫的聲響,在袁冰雲耳邊響作一團。

  她強迫自身冷靜下去,思考當下的局面。

  她分明記得,自己初次踏足黃梁村時,所見的情形並非如眼下這樣。

  那時的黃梁村里,一切並然有序。

  村民們日夜不歇地收割谷稼,村間田地里也日夜不息地長出莊稼,供村民們不斷收割,這些收割來的莊稼,都餵養給了曬穀場上那個肥胖的老人-黃梁村老,以此來換取他頭頂火種恆久地燃燒。

  但是如今,疑似是割麥人的黃粱村民們不見了影蹤。


  整個黃梁村都燃燒了起來。

  此間,好似只剩袁冰雲這一個割麥人了。

  袁冰雲又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但任憑她如何去回想,都無法將遺忘的那件事情記起。

  她緊皺著眉頭,思索得正入神的時候,外面火焰燃燒、群鴉嘯叫的聲響,條地一寂。

  一道身影遮在柴房窗洞外,對方的影子隨火光投進柴房的柴垛里,形成一個扭曲的影子。

  這道影子,忽而像是個屏弱的孩童,忽而又亭亭玉立,好似是個女子。

  袁冰雲正驚疑著,分辨窗外人是什麼來歷的時候,窗外那道身影背對著她,發出了細弱的女聲:「我、我不是提醒過你了嗎?出去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外面的烏鴉叫得愈來愈響的時候,這裡的村民也會更勤快地給村老投餵糧食。

  「我和你說過了的一一我讓他們忘了自己應做什麼事情,讓他們各自睡去,這樣,他們就能回到他們各自的家鄉,不必在這裡日夜勞作。

  「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我會點起一場火,把這裡燒光。

  「你這個時候怎麼又回來了呀?」

  那個細弱柔和的女聲方才落地,下一刻,又有一個清脆若銀鈴般的女聲嬉笑道:「這次回來,

  便再也走不出了呦—」

  這兩個女聲截然不同,卻又都出自一人之口,令袁冰雲頓感驚疑。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好幾個女聲紛紛響起,一時間竟令此間顯得有些吵鬧。

  有個平和的女聲道:「英妹妹,你又何苦嚇她?

  「只要咱們燒光了這裡,她不就可以和咱們一同離去了嗎?」

  有個冰冷的女聲則道:「想得倒比做得容易,咱們今下也只是推測,待這場火將黃粱村老也燒沒了之後,這場黃梁一夢便算做到了頭,可誰又能知道,夢醒了以後,咱們會不會就能從這裡離開了?」

  「是呀外頭那些烏鴉叫也叫人害怕,萬一村子燒沒了,外頭那些黑影子的東西,沒被火燒盡,那咱們的境地,還不如今下一直守在這黃梁村里呢..」有個女聲憂心的道。

  「做都做了,此時再思前想後,又有甚麼意義了?」有個女聲語氣微有些嘲諷。

  隨著約莫七八個女子的吵鬧聲響起,立在窗洞外的那道身影悄悄轉回身來。

  袁冰雲這時才看清她的臉。

  她的面容,像是被一層朦朧不清的蛛網遮蓋著,一時雲鬢峨眉,好似畫中仙子,一時秀眉細眼,又如鄰家妙齡少女,一時又美艷逼人,勾魂攝魄一一這個瞬間,對方好似有七八張臉不斷閃轉,最終又定格成一張眉目溫婉,秀麗可人的面容。

  這張面容,集合了那七八張臉的優點,愈看愈讓人覺得耐看,眼神不自覺被她吸引。

  而袁冰雲看清她這張臉的時候,也終於一下子回憶起她遺忘掉的那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一一就是對方剛才說的那般!

  鴉鳴國與黃梁村一直相互對立,如水火不能相容。

  而窗外站著的女子,因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緣故,被困在了這黃梁村里一一她並非為村老供應莊稼的割麥人,她每天只需做一樣事,即為村老頭頂那道火種調整燈芯,避免那道火種燃燒得太快,

  保持穩定燃燒。

  這樣活計,只有她能做得來。

  袁冰雲聽她說過,在她之前,黃粱村里是沒人能做這個活計的。

  彼時黃梁村裡的這道火種,燃燒明滅不定,火勢旦有變化,就會有許多割麥人被卷進外頭的鴉鳴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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