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鏡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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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鏡光(1/1)

  周昌與那個穿長衫的人之間,其實距離隔得很遠但他們彼此在這一瞬間,都感知到了對方。

  蓋因他們都是對方的「同命人』。

  穿長衫的人提著藤編的行李箱,從村口那邊,慢條斯理地朝村子盡頭的山坡上走來。

  槐村各處,漸有詭韻聚成灰霧,無聲翻騰。

  那滾滾灰霧中,有馬鈴鐺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鴉鳴國的白天到來,割麥人也從槐村四下那些在鴉鳴國黑夜裡才會出現的地域中走出來,再次開始四處收割裹草蓆的活氣了。

  聽到那若隱若現的馬鈴鐺聲,站在周昌四下的人們都有些志芯。

  哪怕他們服食了周昌的血液,已能抗拒割麥人的收割,但此下再聽到那代表割麥人的馬鈴鐺聲,心中仍舊生出了本能的恐懼。

  餘江抗拒著這種本能,沉聲向周昌說道:「你那個躺進棺材裡的同事不見了。

  「她沒有和咱們一樣被排斥出義莊。」

  「我知道。」

  周昌點點頭,觀察著更遠處戴墨鏡的那個同命人。

  在鴉鳴國日夜輪替的前一個剎那,袁冰雲就消失在了棺材裡。

  如今周昌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不知她去向何處。

  周昌覺得,她可能也和自己的這位同命人一樣,被轉移到了鴉鳴國的那些『黑區』里只是現下白晝降臨,這個同命人從鴉鳴國的黑區里掙扎了出來,袁冰雲躺在棺材裡,

  卻忽然不知去向了。

  「餘江。」周昌這時收回目光,轉而向餘江說道,「你家在遠江縣外面,還有沒有什麼親人朋友?你可以去搭把手,幫一幫他們。

  「記住我先前的囑咐就行,遇到事關生死的情況,把活氣融入自身血液里,能得一線生機。」

  「我家」餘江聞聲遲疑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好,那我就也往遠江縣外走走看看一一之後我怎麼聯繫你?」

  「你到了遠江縣外,去找當地的靈調局。

  「能聯繫上靈調局,也就能聯繫上我了。」周昌拍了拍餘江的肩膀,「路上小心點。

  「嗯。」餘江點點頭,轉身而去。

  周昌身邊只剩下幾個靈調局的舊同事,他同楊遠威等人說道:「你們也先離開這裡往白河市去吧,和其他靈調局的同事匯合,告訴他們遠江黑區裡的情況。

  「把鴉鳴國的禁忌傳遞給他們,讓他們知道。

  「不要留在這裡了,留在這裡有危險,也耽誤我做事。」

  「危險?這裡有什麼危險?」王慶瞪大了眼睛,茫然看著四周。

  四下剩餘的這些裹草蓆的,都可以說是何組長的『自己人』,都得依傍何組長的血液來保障自身的安全一一這種到處都是自己人的情況下,又能有什麼危險?

  他卻不似周昌一般,感知到了某個逐漸逼近而來的同命人。

  這位同命人,讓周昌心底都生出了警兆。

  此中感覺,在周昌從前遭遇其他幾個同命人之時,完全沒有出現過。

  可見這個同命人非比尋常。

  這種境況下,周昌自然不可能留眾人在自己身邊。

  「有你看不見的危險。」周昌笑了笑,對眾人囑咐道,「你們往山坡背面走,從山坡背面繞一圈,繞到槐村外頭去,不要走槐村裡的正路。」

  「好。」楊遠威仔細看了看周昌的神色,很乾脆地點點頭。

  他目光看過一眾遲疑的調查員,向周昌問了一個問題:「袁冰雲怎麼辦?」

  「我會看著辦的。」周昌說道。

  袁冰雲影蹤全無,這般情形之下,他也只能看著辦了。

  楊遠威不再多問,轉而帶著一眾調查員,按著周昌的囑附,沿後方山坡背面的道路走去,正與那個同命人前進的方向背道而馳。

  隨著眾人一波一波地離開,此下的氣氛也顯得嚴肅而蕭殺起來。

  在這種氣氛里,宋佳也只是與周昌簡單道別,便和其他同事一起離去。

  轉眼之間,山坡上只剩下周昌,以及一些他不熟識的裹草蓆的了。

  他沒有理會那些裹草蓆的,沿著山坡上的小路,往下方的槐村里走去。


  彼處,那個同命人也在槐村的道路間徐徐行走著。

  他遇到了三四個過路的裹草蓆的,便停下腳步,向那幾個裹草蓆的詢問道:「請問諸位,那片山坡上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你們都是從那片山坡上走下來?」

  「你竟然不知道嗎?看來你來得有點晚啊。」較年長的裹草蓆的,熱情地與周炎交談,「山坡上就是槐村義莊,只是這個義莊在鴉鳴國白天的時候不會出現。

  「我們之前都在那個義莊裡,以為會碰著好事呢,沒想到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也不用往山坡上看啦,現在那上面什麼都沒有。

  「槐村也不值得待,還是趕快回家去,給自己家裡的親人朋友搭把手幫幫忙去吧!」

  「你們之前覺得在那個義莊裡,會碰到什麼好事?」周炎眯著眼睛往遠處山坡上看,

  在他的感知里,某個同命人的存在愈發清晰。

  一種令他心神微微顫慄的危險與驚悚感,悄悄蕩漾著。

  這種感覺在他從前遇到其他同命人時,從未出現過,這還是第一次。

  愈是如此,愈說明了那個同命人不同尋常,是個很珍貴的獵物。

  周炎很輕易地就從老人的言辭里抓住了重點。

  老人聽到他的問題,卻是連連擺手:「你不知道哇,不知道對你反而是件好事,回去吧,年輕人,回去吧——」

  老人的兒孫家人,也都笑著與周炎說著類似的內容。

  他們都勸他離開槐村,不必關注槐村義莊裡有什麼。

  直到那些,對他沒好處。

  周炎也老實地點了點頭,不再去追問。

  然後,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墨鏡,漆黑的鏡片霧時浮漾起蒼白的光芒!

  白晃晃的光芒充斥於鏡片之上,那般光芒,死寂枯敗,一照在老人及其兒孫家人身上,立刻將這四個人直接化作了四道鏡光,頃刻間收攝進那白光之內!

  四道鏡光融入周炎墨鏡的瞬間,墨鏡中涌動的白光里,似乎有四道慘白的人影,修忽被融化了個乾淨。

  周炎喃喃低語:「槐國義莊、棺材、獄山一原來是大生死皇帝的停屍地」

  那一家四口人,被他墨鏡里浮漾的白光消融乾淨,四個裹草蓆的全部記憶,也一併被他收攝了過來,他從中搜羅到了許多對自己有用的消息!

  「你為什麼能夠把這些大生死皇帝的資糧,從它手中奪回來?」周炎目光掃視著四下,四下里,行走在村路上的裹草蓆的,眼見到周炎瞬息之間滅殺了四個人,一時震恐,

  紛紛四散奔逃!

  周炎皺著眉,繼續往前走。

  仍有逃跑不及的裹草蓆的,被他盯住,緊跟著他墨鏡里的白光照在那些裹草蓆的身上,便將人照成了一道道白色鏡光,投向他的墨鏡!

  從先前那一家四口人靈魂里搜集來的消息,對周炎極具價值。

  也令周炎產生了更大的困惑。

  「東獄大生帝」居神榜正位之時,乃是上三品的正族。

  其被道鬼侵殺,停屍於這片鴉鳴國以後,被稱作『大生死皇帝』,正旌雖然崩裂,散失了一部分,但剩餘部分被諸鬼神連同大生帝屍身裹挾著,反而比完整正旌神位更加恐怖!

  這般恐怖的鬼神,無意識地經營著它的停戶地,此間留駐的所有生靈,皆是它的資糧。

  那又為何,那個同命人,竟能將那些到它嘴邊的資糧,從它口中奪回?

  這個疑問背後指向的真相,更叫周炎心中微微悚然!

  依那一家人的記憶來看,那同命人能從「虎口』多食,根因在於,這些裹草蓆的服食了他的血液,只要裹草蓆的臨近危難,將活氣與其血液相融,其就能將人拽回,使之起死回生一是其血液究竟神異,還是另有根因?

  四下來不及逃出周炎視線之人,皆被周炎化作了一道道慘白的鏡光,諸多鏡光,從四面八方直投向周炎鼻樑上那副圓框墨鏡!

  忽而,當下飛臨周炎的鏡光之中,直有八九成條而滲出一股股鮮血!

  那散溢看活氣的血漿,侵染看死寂的鏡光。

  周炎目光所照之處,直見到那一道道血染的鏡光後,隱約牽連著一根根血色的絲線他聚集目力去看,陡然見到,那些血色絲線,分明是一道道臍帶!


  一根根臍帶,捲起了那一道道乍然變得通紅的鏡光,盡投向遠處的山坡!

  「鬼根——」

  周炎眼見得這一幕,竟然一時失神,在原地愣了片刻!

  這些裹草蓆的,自身鬼根皆來自於「大生死皇帝」的根脈,所以他們的生死,不由他們掌控。

  今下牽連起這些裹草蓆的,正是他們之前散失的鬼根,即在他們初次死亡之時,從他們體內脫離的一道道偷臉狐子一一那些偷臉狐子,所謂的鬼根,盡皆聚集到了大生死皇帝的根脈之中!

  但是,如今這些鬼根,並非來自於大生死皇帝。

  而是來自於周炎的那位同命人!

  那個同命人,拿走了大生死皇帝的部分根種?

  周炎仰頭四顧但見四下飛掠而去的血色光芒,每一道都被鬼根的臍帶牽連了起來!

  每一道都指向山坡上的同命人!

  如此密密麻麻、為數眾多的鬼根,皆為同命人一人所有!

  這真的只是搶奪來了大生死皇帝的部分根種?

  還是—

  周炎心中的警兆愈來愈濃!

  那種恐怖的感覺催逼著他,讓他幾乎產生了一種轉頭就走的衝動!

  他的理智壓抑著這種本能,理智告訴他,對方既是一個出身於小千世界的同命人,便不會有過於強橫的根腳,沒有強大的靠山支撐,怎麼可能就拿到了大生死皇帝的全部根種?

  大生死皇帝,莫非對這個同命人不設防?

  這又怎麼可能說得通!

  周炎的心神,罕見地焦躁了起來。

  這種焦躁催逼著他拎起行李箱匆匆前行,往山坡那邊走去。

  山坡上的周昌收攝著一道道血光,將之轉作一個個裹草蓆的。

  方才死了一回的裹草蓆的,今下看到自己又出現在周昌身邊,一個個都茫然無措。

  「從山坡後面走,別走前面!」

  周昌提醒了他們一句,便繼續朝山坡下走。

  然而,那些裹草蓆的不知是被山下那個同命人嚇昏了頭腦,還是自認為跟著周昌更安全一一這時候,他們竟都聚集在了周昌身後,跟著周昌朝山坡下走!

  「跟著我,可是會死得更快的!」

  周昌高聲喝道。

  眾人害怕地望著他,眼神猶豫著。

  結果還是不肯從他身邊走開,依舊跟看他。

  見此情形,周昌便不再勸。

  生死有命。

  他也不是這些人的爸爸,已經好言出聲提醒過了,到時候他們死了,體內活氣再次受損,卻也怨不得他。

  一道道血光,尤在從遠處不斷飛掠而來。

  被匆匆而行的周昌,不斷轉作一道道人影。

  血光中的活氣與裹草蓆的意識,被周昌抽離之後,殘餘的死寂蒼白鏡光,便消散在天地間。

  那鏡光中蘊含的死氣,猶如嚴冬一般肅斂,能將萬類生機封鎖收藏。

  這般鏡光,便是那個同命人的手段。

  如在從前,周昌自身稍一接觸到這般鏡光,就極可能也跟著化作一道白光,追隨那同命人而去了,但在如今,他主觀意識宇宙開通,第二塊靈魂拼圖在周身無數毛孔中,聚集起一道道星核。

  這些星核覆映周身,即便他不主動展開主觀意識宇宙,亦足以保護住他的肉身,令他免受鏡光侵染了!

  與那蒼白鏡光接觸得久了,周昌心底反而生出一種直覺一假若這位同命人的最強手段,便是這種鏡光的話,今下便得在他手底下栽跟頭了。

  他的第二塊拼圖還未徹底長成,周身毛孔中的星核,未有演進成為星團,即便如此,

  也不是對方掌握的這種鏡光可以碰瓷的。

  周昌被一群裹草蓆的裹挾看,轉過一條巷道。

  出巷道口的時候,他看到對面穿長衫的男人徐徐走來。

  周炎看到被人群裹挾著的周昌,鼻樑上浮漾白光的墨鏡瞬時破碎去。

  破碎鏡片紛紛掉落,露出周炎的一雙眼睛。

  他雙目血紅,赫然是另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裡,映出了周昌的身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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