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偷影子的鬼(5K,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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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偷影子的鬼(5K,1/1)

  汽車漸漸駛入郊區。

  公路兩旁,除卻大片大片鋪陳於丘陵地帶的稻田之外,便只能偶爾見到一座座房屋民居。

  白河市算不上大城市,出了三環基本上就接近各個鄉村的地界了。

  這個時節,年輕人都去大城市裡打工,路邊那些房屋門窗間,多是黑洞洞一片,見不到一點兒光。

  連帶著當下這條公路,也寂靜得滲人。

  除了遠遠跑在前頭的那輛破雷凌,王在路上就再見不到一輛車子。

  他有心排解當下的寂寞,便主動和後頭的乘客開口搭話。

  內心裡也是覺得後頭的瘦高青年人有點兒古怪,想拿話試探一下。

  車后座的青年人垂頭坐著,從王這個角度往後視鏡看,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兒,也是古怪得很。

  他向那青年問話半響之後,青年人才肩膀微微抽動著,不是很利索地給出回應:「我我去找人。」

  這個聲音,叫王覺得有些熟悉。

  但他猛一想,也想不出是自己身邊的哪個人和這個乘客的聲音相似了。

  「去那地兒找人?

  你家也在那邊?」

  王的目光又看向前方,隨口向后座乘客問道。

  后座乘客搖搖頭:「欠債的人。」

  「好傢夥,你大晚上去找人討債啊?

  那可得小心點兒,和人商量好了,別一聲不就去要錢,大黑天的,他要不願意還你錢,你們別再起什麼爭執了。」王很容易就發揮出了網約車、計程車司機的特點一一嘴巴大,話匣子一打開就沒個完,且愛看熱鬧,好多嘴管閒事。

  瘦高青年大抵也是覺得王話多,並沒有再回應王什麼。

  王討了個沒趣,撇撇嘴不再多說,繼續開車往前走。

  何炬的那輛雷凌車,始終開在他的前頭。

  這倒是省去了他很多功夫,他只用跟著何炬那輛車走就是了:「還真有些巧,倆車竟然走一樣的路線·—

  夏夜晚風吹進車窗內,繞在王的脖頸間,卻叫王覺得微微有些涼。

  他心下有些訖異,順手點了兩下車機屏幕,將車窗調高了些許。

  車內的空氣流通變慢,那股涼氣卻並未隨著車窗升高而消散,反而一直蒙繞在車內,

  並且,隱隱約約間,還有一股臭味在車內瀰漫開來。

  王吸了吸鼻子,疑心這股臭味是后座男乘客的腳臭。

  大熱天裡,對方身上裹了件運動外套不說,腳上還套著雙球鞋。

  穿得這麼厚,怎麼可能沒有腳臭?

  對方又不是自己局長,因為患了詭病,再熱的天都會覺得冷,不得不穿那麼厚這種事,涉及乘客的個人衛生問題,王再大嘴巴也知道不能隨便出聲提醒。

  是以只得屏著呼吸,稍稍加快了車速,同時把升上去的車窗又放下來,希望風吹走車子裡的這股暗暗的臭味。

  他定住了心思,只顧開車。

  然而沒過多久,那股臭味又變得更濃重了些。

  同時,王時不時有一種感覺一一后座男青年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後腦勺!

  他心裡打了個突,立刻抬眼去看後視鏡。

  後視鏡里,男青年垂著頭沉默不言,和王想像中其惡狠狠盯著自己的樣子相差甚遠。

  「奇了怪了」

  王在心裡暗暗轉著念頭,同時多留了一分心思。

  眼下的情形,越來越有點兒不正常。

  車子裡的這股臭味變濃,更不像是腳臭,反倒像是屍體腐敗散發出的味道。

  「欠你債的那人叫什麼啊?

  我家住在東四環那邊,說不定還認識欠你債的那個人。」

  王開始沒話找話。

  「這幾天天氣挺熱哈!

  這麼熱的天兒,你還穿得這麼密不透風的,你不覺得熱啊?」

  他連聲向后座上的男青年拋出話題,但那人始終垂著頭,身子隨著車身擺動而微微搖晃,好似是睡著了一般,對王拋出的話頭根本不接。


  王皺了皺眉,跟著前頭周昌的雷凌拐進一處山體隧道內。

  隧道內,光線昏暗。

  襯得車子裡更是一片昏黑。

  一片昏黑中,那種被人以陰厲目光盯著的感覺越發濃重!

  但王幾次抬眼看後視鏡,都只能看到后座的青年人像是睡著了一半,垂著頭,微微晃動身體。

  「不能再這麼開車了。

  出了隧道得停下來,檢查看看后座的這個人!」

  王心中定念。

  那種被陰冷目光盯住的感覺忽而變淡。

  汽車駛出隧道,車外光線稍微變亮。

  這時候,王不經意地警了一眼後視鏡,正看到那個瘦高青年僵硬地側坐在座位上,

  原本套拉下去的腦袋,此時微微抬起,額頭貼著車後側玻璃,露出的那半邊側臉上,一隻眼睛裡只剩眼白,直勾勾地盯看王!

  看到那半張臉的瞬間,王心頭一驚!

  他甚至懷疑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

  后座乘客顯露出來的那張臉,與王追蹤調查的目標『何炬」根本一模一樣!

  只是這個『人』的膚色更加蒼白一些,泛著青色,猶如死人的皮膚!

  王一晃神,剎那過後,他再去看後視鏡里的瘦高青年,對方垂著頭,好似根本沒有側過臉來盯著王看一般!

  此情此景,任誰都會懷疑是不是自己過於緊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王也放慢了車速,正自遲疑之時,忽然看到前頭何炬那輛破雷凌打著雙閃,緩緩停在了路邊。

  這一段道路的前方,又是一條幽深嗨暗的隧道。

  兩輛車正處於兩山夾道之間。

  公路護欄外,就是高高山崖,崖下林木蔓生,一片昏黑。

  「呼—

  一陣山風忽然而至,颳得崖下野樹嘩嘩亂響。

  群樹葉片翻沸如海。

  強烈地被窺視感,始終縈繞在周昌心頭。

  他警了眼後視鏡,坐在後車座上的一對小情侶雙手絞纏著,膩歪在一起,旁若無人地親親抱抱著。

  卻不可能是這兩人在窺視自己。

  窺視自己的目光,陰冷而險惡。

  周昌微微抬了抬眼,看著後面一直跟蹤著自己的調查人員車輛跟著駛出了隧道,在後方光線忽亮的一瞬間,他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個調查人員后座上的乘客忽然抬起了頭!

  那個乘客半張臉膚色青白、半張臉血肉模糊,像是被甚麼野獸啃咬過一般!

  他』盯著這樣一張臉,目光穿過車玻璃,直勾勾地射向周昌這邊!

  對方完好的那半張臉,一瞬間在周昌心底投映起陌生又熟悉的印象!

  他心神遲疑了一個剎那,才忽然反應過來!

  那個乘客完好的半張臉,可不就和『自己』一模一樣?

  同何炬一模一樣·

  周昌立時找到了一直蒙繞在心底那種詭異的、被窺視感的根源。

  這種被窺視感,從他黃昏時還在出租屋的時候就出現了。

  是出租屋裡的『髒東西」,跟著追了出來。

  恰巧坐上了調查人員跟蹤自己的那輛車。

  「倒是正合我意了—」

  周昌心底暗暗地笑了一下。

  腳下緩緩踩著剎車,使汽車慢慢停在了道邊。

  在汽車后座你儂我儂的兩個小情侶,眼見得車子停在這條兩山夾道邊上,四下黑茫茫一片不見人跡,害怕的表情頓時浮上面龐。

  男青年緊緊樓著自己的小女友,看向前座肩膀同樣抖若篩糠的周昌說道:「師、師傅,你怎麼停在這兒了?」

  「我不敢動了,開不了車——」

  周昌故作恐懼之態,他轉頭看著后座的兩人,瞪大了眼睛,滿面惶恐:「你們、你們趕快走吧,快走吧———」

  被男青年摟在懷裡的女生,看到周昌這副模樣,反而不覺得怕了。

  她將下巴一揚,不耐煩的神色就浮在了眉眼間。


  「你不把我們送到地方,我就在平台投訴你!

  投訴你不怕嗎?到時候讓平台封了你的號!

  這附近一個人影子都沒有,你想讓我們走著回去?怎麼可能!」女生昂著頭抱著胸,

  對周昌連連斥責。

  「鬼!

  有鬼來追殺我了!

  你們再不走,也會被殺的!」

  周昌看似是轉頭看著后座的兩人,實則是關注後頭那輛跟蹤自己的電車動向。

  他看到那輛電車在距自己二三十米處一下剎停,亦知那輛車上的調查人員必定發覺了其車上乘客的異常,於是更作出一副驚懼至極、疑神疑鬼的模樣,嘴唇顫抖著,連連說道。

  后座上的男青年被周昌這副模樣嚇住了,他小聲與女友商量:「離咱們住的民宿也不遠了,咱們不然走著—.」

  「哎呀,走什麼呀!

  他說有鬼你也信?他分明是想糊弄咱們下車!

  今天我就是不下車,不把我送到地方,看平台不把他罰到想哭都沒有眼淚!」女子上嘴皮碰下嘴皮,一連串的話語從她嘴中連珠炮似的進出,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

  男青年見女友這副樣子,一時也有些無語。

  他其實也不大信這個網約車司機的言辭。

  但是對方這個樣子,看起來明顯是精神不穩定的跡象。

  這種時候,幹嘛招惹這種精神病?

  惹急了他,他把人打傷打死,平台固然能賠償金錢上的損失,難道還能再賠回來一條命?

  「走了!」

  男青年壓沉了聲音,拽住女友的胳膊,一手推開車門,一手拖著女友離開了汽車內。

  然而,在兩人一番耽擱之下,後頭那輛電車猛地剎停之後,一股股膿血順著車門奔涌了出來,在車邊漸漸堆積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人形出現的剎那,恰巧是這對小情侶下車的當口!

  女生被拽下車,內心更是不忿,她狠狠地錘了男青年胸口幾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做錯什麼了?!你幹嘛這麼用力地拽我?!

  我就是不走!我就不走!」

  「他|媽的!」

  周昌滿面恐懼,內心實則有些無奈地罵了一聲。

  他跟著推開車門,顫顫巍巍地走到車屁股後頭,眼神「驚懼」地看著後頭那輛電車內湧出的膿血聚集成的模糊人形。

  他的身形,正好擋住了那對還在拉扯的情侶!

  「l

  —

  王一腳踩停車子,車輪在公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整個車室都猛地向前頓挫了一下!

  而王的身形,卻沉穩如鍾。

  他嘆了口氣,看著後視鏡里那慢慢將一張臉轉正的瘦高青年人。

  這個青年人的半張臉,分明與何炬一般無二,而它另外半張臉,則是血肉模糊,大片區域暴露出森森白骨!

  這是個『髒東西』。

  它根本不是人!

  「何炬還真有某種靈異體質啊」

  王喃喃低語,昏黃的光影從他身上飄散,在車內徐徐暈染開。

  整個車子的裝飾開始變得破舊,遍布歲月的痕跡。

  「所以是前頭那個何炬,欠了你的債?

  他欠了你什麼?」

  「嘶嘶,嘶嘶——』

  后座半身血肉模糊、半身與何炬一般模樣的鬼肩膀顫抖著,嘴唇里發出一陣陣像是哭泣抽嘻一樣的聲音,腐臭的氣味瀰漫在車室內,哪怕是王身上的昏黃光影,都無法使之變得陳舊消無。

  鬼哭泣抽壹的聲音還在車室內飄蕩。

  它的形影已經融化成腐臭的膿血,侵染了四下蕩漾的昏黃光影,順著汽車縫隙,泄漏到了電車之外!

  「該死!」

  王看到這個時候,前頭何炬那輛車裡的乘客也下了車。

  那倆情侶還在拉扯,他看得眼皮子直跳,忍不住咒罵了一聲,跟著趕緊拉開車門一「嘶嘶,嘶嘶一—」


  鬼身上的膿血不斷淌落。

  它在車邊搖搖晃晃,身上的腐臭氣味彌散在這條兩山夾道間。

  哪怕有山風搖盪,也無法衝散這股直貫天靈的臭味!

  周昌身後,那兩個還在拉扯的小情侶也嗅到了這股讓他們心神都顫慄的臭味,女子驚懼地回頭,目光越過周昌的身形,從側方看到了那從後面電車旁緩緩走過來的『人』,究竟是何樣面貌一她渾身一麻,極致的恐懼衝擊著她的理智,她猛地哆嗦了幾下,跟著暈了過去。

  她的男友亦是臉色煞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呼!」

  朝周昌走過來,半邊臉與何炬一模一樣的鬼,忽化作一陣風,修地在原地消散!

  緊跟著,一種被怨毒的三光盯著後背的感覺,在周昌心底驟亥浮現!

  他猛地轉回身,身後卻空無一物!

  而他身後那道被月光拉長的影子邊緣,那個半身血肉模糊的鬼靜悄悄地蹲在那裡,它伸出手,拽住了地面上那道無場物質的影子,撕扯著往自己嘴裡送!

  「別讓它吃了你的影子!」

  周昌身後,響起王的厲聲提醒。

  他慌慌張張地轉過頭疏,看到從後頭電車上下疏,直奔向自己這邊的王,眼神還有點兒「驚訝」。

  而他隨後低下頭疏,看著那道蹲在自己腳下影子邊,撕扯著影子,送進嘴裡咀嚼的鬼,渾身猛地哆嗦起疏,不管不顧地扭頭逃跑!

  他雖在遠離那隻鬼,可他的影子依舊被那隻鬼定在了原地,並未跟著他逃逸!

  「咯哎,咯哎——」

  鬼嚼食『何炬」的影子,像是在吃某種橡皮糖。

  「我跟他說這些幹嘛?!

  他現在還只是個啥都不會的普亨人—.」

  王拍了拍腦袋,他臨近了那隻血肉模糊的鬼,額頭見汗,一時亦深感棘手。

  昏黃的光影從他身上飄溢出疏,層層疊疊地浸染向那隻偷吃影子的鬼,被這光影浸染的四下環境,都迅速泛黃老舊,像是一副老相片。

  而那隻鬼被框在『相片』中央,卻沒有半點變得陳舊的跡象。

  它背對著王,在自身被老舊光影定格在『相片』中央的瞬間,停止了嚼食周昌的影子。

  已經和周昌離得很遠的人影,修忽縮回那已經逃到幽深隧道口的周昌腳下!

  偷吃影子的鬼,在此同時晃動著,從相片中脫離,立刻消失不見!

  「該死!該死!該死!」

  王看了眼雷凌轎車邊的那對情侶,又將三光投向前頭幽深的隧道口!

  他很清楚,那隻鬼已經吃掉了何炬一部分影子,自己患上的『詭病』,根本不能用疏針對這隻鬼,隨著它放開何炬的影子,殘缺人影縮回何炬腳下。

  這隻吃掉何炬部分影子的鬼,也會跟著再次回到何炬腳下!

  何炬那邊,必定十分兇險!

  可王也不敢放任眼下這對青年男女不管!

  「你們不介意先變成相片吧?」

  王猛地轉臉,看向那呆呆愣愣地抱著昏過去的女友的男青年,滿是汗水的圓臉上,

  露出個難看的笑容,如是向對方問道。

  「啊—.」

  男青年張著口。

  這一世發生的太快,他只知道本能地抱著女友。

  其餘一切,他根本看不明白,也反應不過疏!

  「同意了!」

  王一打響指:「咔!」

  他的雙眼瞳孔,好似變成了閃光燈,一瞬間爆發出強烈的白光,鋪滿男青年的視野!

  白光條而散盡!

  路邊再不見那一對情侶,只剩一副相框。

  相框裡,泛黃老舊的相片中,男青年驚駭地張著嘴,坐倒在公路邊,抱緊了懷中昏迷的女友!

  王將那副相框收在懷裡,跟著朝前頭的幽暗隧道直奔而去。

  幽暗隧道內。

  叢叢鐵念絲包裹住周常的雙手。

  他的右手掌,緊緊著那隻鬼的脖頸,另一隻手伸進了那隻鬼大張的嘴裡,穿過它的喉嚨,在它的胃裡掏著東西:「你把我的影子吃哪兒去了?!」

  周昌的影子裡,京浸著丞郁的『瘟劫灰』。

  他靠著這些自己渡過劫關得疏的瘟劫灰,得以感覺到自己影子的存在。

  如今這隻鬼吃掉了他陰影的一部分,令他的影子變得殘缺,但他依舊能從這隻鬼身上,感應到喬於自己的『瘟劫灰」的存在。

  是以便想看能否從這隻鬼的肚子裡,把被它吃掉的影子掏出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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