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發燥幡(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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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發燥幡(4K)

  「寡婦村為什麼會比較邪?」

  石蛋子眼神茫然地出聲問道。

  他年紀雖小,但經歷過世事險惡。

  在他們那地方的小村子裡,寡婦往往是村子裡最好欺負的對象。

  一個全是寡婦的村子,又有甚麼邪乎的?

  盲眼青年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一下子漲紅了臉,囁嚅著嘴唇道:「只要是男人,一進了寡婦村,就會被那些寡婦盯上,一旦陷入其中,就休想從村里走脫了,會被她們吃干抹淨,最終永遠地留在寡婦村里!」

  他的言辭,配合著他當下的神情,總不免叫人想入非非。

  楊瑞咳嗽了幾聲,道:「那確實是十分兇險!」

  「不知黑荒山和亡子村又是怎麼回事?」周昌轉開話題,向盲眼青年接著問道,「所謂的亡子村,難道指的是村里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子嗣?」

  盲眼青年點了點頭:「是,亡子村裡的人都是子嗣半途早夭的可憐人。

  他們整日沉湎於喪子之痛中,往往不理外事。

  所以你們從亡子村里經過,再往外面走是最安全的。

  而黑荒山,則是我們本地方的一座險山。

  這座山裡有一座大墳,傳說那墳墓里陪葬著一尊恐怖的想魔。

  最近這段時間,有一伙人偷偷潛入黑荒山里,盜掘了那裡的墳墓,結果導致整個黑荒山都發生了未知的詭變……你們千萬不要往黑荒山那邊走。

  已經有很多人死在黑荒山里了!」

  周昌聽得盲眼青年這番解釋,轉而看向了旁邊的楊瑞:「亡子村、寡婦村、黑荒山……這些地方,不論哪一個看起來都絕非善地。

  咱們不如倒退回去,繞開這片地方,走別的路?」

  其實周昌自心裡覺得,這『瞎子村』,與其他幾個村子、地域一樣,也給他一種詭異的感覺。

  「也好。」楊瑞點了點頭。

  盲眼青年站在一旁,眼神猶豫。

  周昌轉回頭來,看到他的神色,心頭一動,向其問道:「這位兄弟,莫非覺得我們這般安排有甚麼問題?」

  「最近黑荒山生出了詭變……」盲眼青年小聲說道,「你們進入了黑荒山的地界,越是意圖繞路,怕是會離它越近啊……

  想要繞路,怕是繞不開了。」

  楊瑞、周昌聞言臉色頓變。

  那盲人感覺當下氣氛有些變化,連忙又道:「這也是說不定的事情,說不定繞路也能繞得出去,你們就當我是胡說八道罷!」

  「不妨事。

  還是要多謝兄弟提醒我們。」周昌笑了笑,請白秀娥拿了十個銅板給盲眼青年,又道,「這幾個銅板,便當是兄弟的跑腿費了,還請一定收下,莫要推辭。」

  「這、這怎麼好意思……」盲眼青年期期艾艾地說著話,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十個銅板。

  他隨後與周昌道了別,敲著竹竿沿著路往自己村子裡走去。

  周昌目送著盲眼青年的身影遠去無影,他轉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大石頭上,與幾個同伴說道:「都先坐下來歇歇腳吧,趁著這會兒時間,咱們也好好商量商量,前路何去何從?」

  幾人聞聲,各自找了地方,圍著周昌坐了下來。

  「你們覺得,那個瞎子所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周昌環視眾人,出聲問道。

  「他沒道理誆騙咱們罷?」石蛋子瞪大了眼睛,說道,「我覺得他說的都像是真的,沒說甚麼假話。」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楊瑞瞪了石蛋子一眼,登時叫對方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楊瑞轉而看向周昌,道:「那瞎子的話,我覺得只有六分可信。」

  白秀娥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其父接過楊瑞的話頭,說道:「只有六分可信……那就是一分也不能信了。」

  這兩句話一說出口,周昌便將目光投向了白父:「白大伯有甚麼高見?」

  「要是只有六分可信,那說明剩下四分都是假話。

  真話攙著假話說,便就一句也聽不得了。


  你哪裡知道,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聽了他的話,便難免被他誤導的。」白父如是道。

  他說得很有道理,連楊瑞這樣的老江湖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們與他素昧平生,更沒有任何冤讎。

  他們瞎子村,和楊大兄也有舊——他為什麼要故意拿這種摻假的話來誆騙咱們?」周昌皺緊了眉頭,「那村裡的人,雖然個個目盲,但確實都是活生生的人,沒有被饗念侵染的跡象。

  誆騙咱們,總得有個原因?」

  「是啊……」白父也頗為迷惑。

  他這樣的年長者,更知世道艱難,人心險惡。

  但縱是人心險惡,無緣無故害人的終究還是絕少數。

  那瞎子有什麼理由害自己這些人?

  就不怕自己等人掉回頭來,返回他們村子,找他們興師問罪?

  「我只是覺得那盲人言辭吞吞吐吐,話語並不真誠。

  但他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也不是我老頭幾句話就能說定了的。」楊瑞這時候也言辭遲疑了起來,「或許,他其實也沒說假話,只是隱瞞了一些東西?」

  「嗯……」

  周昌沉吟片刻,隨後撐著膝蓋站起了身。

  他拽來驢騾的韁繩,與跟著紛紛起身的眾人說道:「眼下既然不能聽信那瞎子的話,那也沒必要再往前走,探看前路究竟如何了。

  先掉回頭,折回那個瞎子村里去。

  找到那個瞎子,拿話詐一詐他,看看能否從他嘴裡詐出些甚麼來。

  我反正記住了他家的家門。」

  眾人紛紛點頭。

  一行人就此按原路返回,預備再回到那個瞎子村里,去找那個盲眼青年,設法套一套他的話。

  林木稀疏。

  小路上還遺留著驢騾的蹄子印,以及它拉下的幾坨糞便。

  這頭病騾子被周昌拽著走了好幾日,依著楊瑞的交代,也沒有刻意給它抓藥醫病,它反而漸漸地好了起來,如今已經不再拉稀,只是精神頭看著還不大好。

  幾人沿著原路走了很久,他們的腳步漸漸放慢了下來,最終停在路邊,又聚在了一起。

  「照這個腳程,這個時間,咱們這會兒應該已經能走兩個來回了。」楊瑞神色有些凝重,「但現在莫說是走個來回——連那瞎子村的影子,咱們至今都沒有看到。」

  「這就是條筆直的路,不存在甚麼彎路迂曲,繞來繞去給咱們繞得迷路的情況。

  前頭的瞎子村沒有影子,咱們此前歇腳的地方,不知道還在不在?」周昌皺著眉,「那瞎子說,黑荒山生了詭變,只要走入黑荒山地界的人,越想繞開它,反而會離它越近。

  但咱們如今也沒看到黑荒山的影子。

  這是什麼情況?」

  「鬼遮眼了?」楊瑞眉頭緊皺,「再往前走一段,在沿路的樹上留下記號。

  要是還不行,咱們就再倒回去看看!」

  「也只能這樣了。」周昌點點頭。

  一行人再度出發,照楊瑞的交代,又往前走了一段,在沿路的樹木上留下各種不同的記號。

  他們走出的路程,早已超過返回瞎子村的路程,但前方始終不見瞎子村的影子。

  反而是沿路那些樹上,開始不斷出現周昌等人留下的、重複的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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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這條直路,此時竟像是變成了一個圓圈一樣。

  眾人被困在這個圓圈裡,一遍一遍地走,經歷著周而復始的循環!

  而當眾人不再執意返回瞎子村,轉回頭往先前歇腳的地方走的時候,情況又有了不同,他們只用了些許時間,就返回到了先前歇腳的位置!

  周昌先前坐過的那塊大石頭,此時也乾乾淨淨,保留著先前被周昌拂掃塵灰的痕跡!

  「真是鬼遮了眼了!」

  楊瑞抬目打望四周,神色愈發嚴肅。

  ……

  「嘭嘭嘭!」

  盲眼青年『胡阿四』以手中竹竿探路,步履飛快。


  小路上的野樹枯木連綿成片,一直漫向了小路盡頭。

  前路盡頭,瞎子村那些凋敝破敗房屋的輪廓,逐漸顯現了出來。

  「嘭!」

  胡阿四再一次用竹竿敲了敲腳下的泥土,他忽然像是生出了甚麼感應一般,一下子剎住了腳步。

  他肩膀顫抖著,轉過頭去——

  青年人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裡,此時竟有了些微的亮光。

  那微微的亮光映出枯藤老樹、滿地荒草的破敗光景,此般景色,在胡阿四眼睛裡,由朦朧逐漸轉至清晰。

  胡阿四頓時轉回頭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雙手上的掌紋,此時也清晰可見!

  「看得見了!」

  胡阿四心頭吶喊著,直接丟掉了手裡的竹竿,更加快了速度,朝『大埝村』里狂奔而去。

  他的腳步聲,『喚醒』了大埝村里那些破敗凋敝的屋舍。

  一座座屋舍的院門敞開一道道縫隙。

  那些瞎眼的村民從縫隙里探出頭來,面孔朝向那滿面喜色狂奔而來的胡阿四,他們的眼睛仍舊是空洞的,不見有絲毫亮光。

  但他們的聲音里飽含著某種渴望:

  「阿四,阿四,如何了?」

  「發燥幡可應了你的願?」

  「你的眼睛好了嗎?胡阿四!」

  胡阿四不理會眾人亂紛紛地問話聲,他急匆匆地穿過街道,直奔向自己的家門——他推開了門,又返回身將門拴好了,徑直往堂屋裡走去。

  四面牆外,到處都是大埝村那些瞎子敲擊木桿的聲音。

  「嘭嘭嘭!」

  「嘭嘭嘭!」

  那竹竿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漸在胡阿四家門外響成一片。

  「爹,娘,小妹,小弟,我的眼睛看見東西了!

  你們的眼睛好了沒有?!」

  胡阿四一進堂屋,頓時看到父母以及自己的小妹、小弟都聚在了這裡。

  他們都已丟下手裡賴以尋路的竹竿,此時一個個眼睛清亮,聽到胡阿四的呼喚,便轉回頭來,與胡阿四對視。

  「阿四,你做得好!

  我和你娘、你小妹、小弟都能看見了!

  咱們一家人的眼睛看得見東西了!」父親眼神狂喜,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胡阿四的肩膀。

  胡阿四挨個確認了這些親人目盲的病疾終得療愈,也是滿面喜色:「我看他們一共是五個活人,就趕緊去搭話,把他們引出了村——按著先前在發燥幡神前發的願,誰只要把外人引進大埝村里來,誰就能立刻換回自己的雙眼!

  他們五個人迷了眼,咱們五個人的眼睛就換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胡父滿眼熱淚,「咱們一家子人,眼睛看不見,守在這麼個破村子裡,每日忍飢耐餓,如今終於等來了這些外來戶,換回了咱們的眼睛!

  老夫還以為,咱們這輩子得在這個破村子裡就這麼瞎眼到死了!

  天可憐見,天可憐見吶!」

  「也是黑荒山先發生了詭變,否則哪裡會有外人會湊巧走到這大埝村外頭來?

  從前都是黑荒山攔在外面,路過的人見到高山,早就遠遠地繞開了,如今黑荒山自己長了腿,到處跑動,大埝村前頭的攔路石沒了,來往過客往後肯定是絡繹不絕的!

  這裡瞎眼的人,往後都能換回眼睛來!」胡阿四連連說道。

  胡小妹此時猶豫著道:「我們換回了眼睛,那些外來的人就沒了眼睛……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

  她話未說完,便見父親猛地扭過頭來盯著她,滿面的猙獰!

  胡父一把掐住了胡小妹的脖子,兩根長著尖銳指甲的手指作勢要插進胡小妹的眼眶裡,剜出入她的眼睛:「你這雙眼睛,也是你親哥用外人的眼睛換來的!

  不想要為父就把它剜出來餵狗罷!」

  胡母也在旁幫腔:「咱們從前不也是外來的?這村子裡又有哪一個不是外來的?

  那黑荒山墳里爬出來的詭,騙了咱們聚到這裡,換了咱們的眼來,它們各自逃進了人間——如今正該輪到咱們也換一雙好眼睛,回人間過好生活去了!

  你要願意留在這裡,那你就把眼睛剜了,留在這裡罷!」

  胡小妹看著滿面兇狠的父親、神色刻薄聲音尖利的母親,以及不遠處冷森森盯著自己的小弟,她眼中淚水直流,滿面都是恐懼。

  如今的父母兄弟,與她印象里嚴父慈母、兄友弟恭的模樣,已經相去甚遠了。

  他們好似是披著自己父母兄弟皮囊的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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