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女皇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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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在青銅船艦上遭遇驚魂危險時,李唯一定想不到,在後來的多年裡,會與虞駝南那死鬼的後人有這麼多交集。

  青慈給的那箱古籍、圖紙、資料,是虞道閒多年收集和繪製,被打包帶走。

  虞駝南失蹤後的千餘年來,虞道閒的壽元壓力日漸劇增,一直在尋找與惡駝鈴相關的古籍,研究逍遙京的五行陣勢和城池圖紙。

  亦將之視為重振虞家的最直接路徑。

  李唯一已把那箱東西研究了十幾遍。

  可以肯定,「惡駝鈴」的確是一件類似於秘鑰的關鍵之物。所謂的寶庫,極可能,真是歲月女皇的靈界。

  昨天寫信,送去宛丘,表面是邀南宮白菜道爭,實則是為挖開逍遙京地底的秘密。

  只有這種層次的大機緣,才能超過時間捷徑,迅速入聖。

  ……

  李唯一立於門前,身形清俊,斟酌言詞,準備反向試探虞道閒反應:「以凌霄宮和魔國的恩怨仇恨,按理說,我是絕不該與大宗正做交易。」

  「但,虞霸仙是虞霸仙,虞道真是虞道真,與駝南皇叔這一脈,我們沒有仇恨。反而昔日年少,在洞墟營,多有得虞禾前輩的通融和照拂,又與虞青青有一段交集,算是結下了一份善緣。」

  虞道閒心思深沉,聽得此言,蒼老的雙目也不禁露出一絲希冀光華,以為李唯一準備將惡駝鈴賣給他。

  於是,徹底放下魔道霸主的孤絕冷傲,展露憂國憂民的愁態,嘆道:「亡者幽境已陳兵邊境,蒼土更有黑暗大恐怖降臨,凡是這片大地上的有識之士,皆能看出局勢已到大戰前夕。」

  「老夫一直在盡力斡旋虞家和凌霄宮,我們必須先擱置恩怨,共迎時艱。也多次警告道真,霧天子已歸來,大宮主已破境坤元,莫要將虞家帶至萬劫不復的境地。」

  「李唯一,你開的價格是?」

  李唯一毫不猶豫:「帝藥!以五行逆命輪的威力和罕見,至少能換七品帝藥吧?」

  「七品帝藥是世間奇珍,得渡過七次小會劫,劫劫都是生滅險關。其中一些特殊的,甚至能助武修突破大聖山、聖臨山大境,老夫手中沒有這一品階的……等等。」

  虞道閒一雙刀鋒般狹長的銳目,掃向立於門前的李唯一:「五行逆命輪?我們談的不是惡駝鈴?」

  李唯一連忙解釋:「是這樣的,惡駝鈴法器經文八萬四千個,暗合佛門繁多秘數。霧天子猜測,此為佛門重器,曾認真叮囑過我要將之守護好,她另有大用,所以肯定是不能交易的。」

  此言,也是在告訴虞道閒:

  惡駝鈴絕非虞駝南煉製,談不上必須取回的父親遺物。

  李唯一又道:「依我看,五行逆命輪對魔國更加重要,象徵意義更大。」

  「既可讓逍遙京的五行陣勢,爆發出更強的戰威。」

  「也可象徵,凌霄宮和皇族虞家矛盾緩和,對外釋放團結積極的信號,增加人族內部的凝聚力。不過,至上法器放眼整個瀛洲,都鮮少有交易的例子,我開的價格絕不會低。除了七品帝藥……」

  李唯一後面的話,虞道閒半個字都聽不進去了,陷入內心沉思。

  他沒有懷疑李唯一此話的真實性,惡駝鈴這樣的至上法器,凌霄宮那兩位不可能沒有研究過。

  禪海觀霧既然發話了,想要買回,便只有去和她談。

  還買得回來?

  虞道閒沒有表露對惡駝鈴的過分渴望,怕李唯一看出端倪,面不改色的,聽他報完一長串「價格」,輕輕點頭:

  「這個價格,已超出老夫的承受範圍。回逍遙京後,需得先和族中諸聖商議後,才能答覆。」

  虞道閒此來夜魔倉第一目的就是惡駝鈴,至於李唯一和第九倉結怨,反倒是樂得隔岸觀火。在他看來,年輕人再如何才情驚艷,終究還是稚嫩了一些,做事急躁,易被情緒左右。

  走出大門。

  他身上溢出一縷縷魔氣,欲以高深遁法離開。

  李唯一忽而在門內,高聲問道:「另半顆仙法星辰,第九倉商會賣給了虞道真?」

  虞道閒略微轉身,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濃厚的魔氣雲霧將他吞沒,轉瞬消失在原地。

  遁法之玄,駭人聽聞。

  李唯一沒有看明白,他是如何消失。能如此消失,就能如此出現,如一種無聲的敲打。


  趙猛第一時間穿過月拱門,步入院中。只見,李唯一站在檐下,背對屋內燭光,那張年輕硬朗的臉上布滿憂色。

  面對女皇靈界這樣的重寶,虞道閒怎麼可能死心?

  這位活了大數千年的老古董,執掌皇族內法,極少顯山露水,念力造詣絕對不會低,其父虞駝南便是以念力和煉器聞名天下。女皇靈界在其眼中,如同帝念師大道。

  既然買不到,那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夜魔倉是沈淨心親自收尾。

  她發現,李唯一只翻查了倉中貨物,沒有拿走任何一件。顯然是顧及佛部聲譽,他自己不會在意這個。

  星空下,返回逍遙京的法器船艦上。

  唐晚洲坐在船艉,馬尾高束,玄衣玉帶,身姿高挑充滿動人心弦的美感,正在研究帝陵子的至上法器明月弓和一本箭譜。

  聽到李唯一講出半顆仙法星辰的拍賣消息,她立即斷言:「第九倉商會既然投資虞道真,要助他奪取天下。另半顆,必然早已賣給了他。現在拿出半顆拍賣,其實就是暗示瀛南各大生境,虞道真即將踏入武道天子之境,進一步為其造勢。」

  李唯一也如此認為:「第九倉這麼做,無疑也是在激化凌霄宮和虞道真的矛盾。激化魔國的局勢,逼真靈教和亡者幽境等勢力趕緊對虞道真動手……我似乎又把他們往壞處想了,人的刻板印象,著實難以轉變。」

  「李唯一。」

  唐晚洲一雙星眸,認真看向他:「你從來都是一個樂觀的人,總是把人往好處想,能理解他人的為難和身不由己……這一點不是我說的,是嫦玉劍和善先至說的。善和尚說,你從來沒有因為長生爭渡的恩怨,在瀛西為難過他,反而視他為朋友,能理解當初他的無奈和苦衷。」

  「你這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惡意揣度第九倉,我相信你的直覺和判斷。」

  唐晚洲如此堅定的支持和認可,讓李唯一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眼前這樣的局面,能看見影子,卻抓不住把柄。不提他們了,帝陵子的坤元九泉,你要煉化嗎?」

  唐晚洲五官精緻立體,雪白的頜線揚起,露出一道輕蔑淡然的笑意:「那帝陵子煉化了古天子九泉,也難說能勝過我。煉化他九泉,必被其影響和束縛,哪有修煉自己的九泉更天高海闊?唐晚洲的武道,得她自己來修。」

  「如此才是我心中那個少君。」

  李唯一被她身上那股自信感染,暫時拋下若有苦惱和憂慮,與她談起明晚的拍賣會,希望由她出面,去拍買地魂丹。

  船艏,沈淨心和三位聖佛聚在一起,正在商議道爭事宜。

  認為敵方連敗兩場後,必會猛烈反擊。接下來的排兵布陣,尤為重要。

  趙猛不時看向談笑風生的李唯一和唐晚洲,玄衣與道袍相映,眉宇間儘是默契與從容。可想像,他們戰場上雙劍合璧的景象,當真是一對璧人。

  又看向手腕上逐漸變少的佛珠。

  得想辦法,在大師姐回來前,全部送出去。

  深夜子時。

  位於逍遙京城南的曼荼羅殿宮南廟,滿山燈火通明。香燭燃燒中,廣場上煙霧繚繞。

  玉景玄、不空成就、竺青衣等新代強者,等在山門牌坊下,迎接他們凱旋。

  一戰擊殺瀛東十數位超然,甚至包括帝陵子。

  如此大勝,可壓蓋一切非議雜聲。

  兩波人剛剛寒暄相聚,互道恭喜。

  二佛爺冷肅的聲音,從山頂曼荼羅寶殿傳來:「八師弟來山頂見我。」

  眾人面面相覷。

  「我先去向二師兄稟告今日這一戰的細節。」李唯一淡然含笑,揮手向山頂走去。

  「我和你一起。」

  沈淨心率先跟上。

  緊接著,趙猛也往上走去。大步流星登上數十梯後,他轉身看向身後眾人:「你們就別跟來了,並不是人越多越好。」

  曼荼羅大殿殿門敞開,其內燭火一排排,佛像莊嚴肅穆。

  泥塑佛像中,有瀛西歷史上成佛的「釋迦」、「曼荼羅」、「九見」等古佛,也有「婆伽羅佛」和「阿彌陀佛」的尊位。

  二佛爺身披大紅袈裟,站在大殿中心,不見平時的喜笑顏開,不怒自威,靜聽李唯一稟告今日的所有經過。

  「紅袖衣體內的死亡靈火,必然有人引動。執掌引動符籙的人,大概率當時就在夜魔倉。」李唯一道。

  二佛爺指點道:「你可以把他們抓起來,逐一審問。」

  「審問不出來的,人肯定遁走了。」

  「那你也不能亂來。」

  「二師兄,我沒有亂來。兩軍交戰,我只斬了將領,沒有殺士兵,已經很仁慈。」李唯一道。

  二佛爺道:「什麼兩軍交戰,莫扯到別處去。第九倉商會那邊的問題,貧僧會去討一個說法。你這邊的問題,更嚴重。」

  趙猛豁然站了出來:「我和師弟曾險死於五殺天羅之手,今日他又被設局,連心愛的女子都遭受磨難。人就在夜魔倉找到,是第九倉商隊送來,人贓俱獲,還要他媽什麼證據,非要人死在夜魔倉,死在你們面前,才算證據?這若不反擊一二,真當佛是泥捏的不成?」

  殿中燭火猛烈搖曳,滅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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