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岩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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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唯一停下車架,向車中女子望去,嘴唇似有千斤重,不知該如何回答。

  以紀妍柔的修為和見識,很清楚,李唯一借用「方雨停」身份的背後,意味著什麼。但還是寄希望,李唯一是與方雨停秘密見過,達成了某種交易。

  「夫人,二十年過去了,回不去了,與其陷在過去,不如守好當下,看向未來。否則,你此生都休想踏入彼岸,永世都在苦海。」

  李唯一終究不想傷她,只要沒有確切的答案,就還有希望。

  亦如此刻的他。

  明知已經五天過去,左丘紅婷肯定死了,心中卻還抱著一絲希望。因為,沒有看到她屍體。

  李唯一駕車行向城門,前方是筆直的大道,直通一馬平川的荒原,空無一人,耳中是沉悶的車輦聲和岩王盜軍一眾高手的腳步聲。

  後方。

  紀妍柔下車,一襲武服,長發挽纏,雙臂配甲,與焦黃站在一起:「方雨停天下人都覺得你瘋了,只有我知道,無論怎麼選都會後悔,既然如此,何不遵循當下的感受。快去吧,只要全力以赴了,也就不會有遺憾。」

  李唯一心中有千言萬語,很想擰一壺酒,與這位城主夫人聊一聊他們當年的過往,為何又會出現如今的局面。或許這世間,每個人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往,有翻不過去的山,也有身不由己的苦。

  「轟隆隆!」

  逝靈車架的陣法開啟,往西狂奔出去。

  姜寧立於巍峨城牆之巔,西風正緊,雙眸注視荒原上那道逐漸遠去的塵土煙路,心緒難言。最終,她選擇相信李唯一有能力應對岩王廟的危險。

  「真傳,我聽說了這個方雨停的故事,怪可憐的反正我們和岩王盜軍有仇,不如幫他一把?」舞紅綾笑嘻嘻說道。

  紫衣女道:「現在滿城風雨,都說稻宮長生人骨頭是軟的,魔國和聖朝的長生人每天都拿這個嘲諷我們,走出去,擡不起頭來啊!當然我知道,他們是故意在激我們,幫他們清除盜軍隱患。」

  「若不拿出態度,回去後,上面的長老們會數落我們,下面的稻人百姓會嘲罵我們。」宇抱元道。

  「你們是第六境強者的對手嗎?岩王盜軍還有第七境和超然呢,郭拒他們是怎麼死的?真以為,只憑一腔熱血,就能報仇?」

  姜寧轉過身,掃視他們,從袖中取出一本帳冊,扔了過去。

  稻宮的長生人們傳閱看完後,原本心中積壓了三天的怒火,再也按不住。

  有人從祖田釋放出法器提在手中:「人族欺人太甚了!我要去挑了岩王盜軍在暮府城中的所有產業,真傳,這一次你再阻止我,休怪聶某說難聽的話了!」

  姜寧道:「你挑了他們在暮府城的產業,有什麼用?等我們離開,他們會對稻人變本加厲。」

  舞紅綾最後一個看完帳冊,眼中冒寒霜:「岩闕宮的那些孩童,竟然是送去地底餵某隻蟲族生靈?只食稻人孩童?那近千孩童,只是這個月送過來的?」

  她原本以為,是人口買賣。

  「狼獨荒原無法種稻,這麼多孩童,哪裡來的?難怪滄海稻境常有失蹤大案。」

  「只是這本帳冊所記,就已數十萬之眾,運送的路上,還不知死了多少。真傳,那些小傢伙,被送到地底前,肯定害怕極了。」

  「我道種境時,曾奉命調查過一起幼堂上百位孩童的失蹤案,最後線索中斷,不了了之。現在,似乎查到了源頭,我要立即稟告掌教。」

  「真傳害怕岩王盜軍,那我們便去找第八代長生人,第七代長生人。」

  姜寧靜靜注視他們:「狼獨荒原在聖朝和魔國之間,稻宮想要插手這邊,必須師出有名。想要徹底清除隱患,就得滅了岩王盜軍。靠我們行嗎?」

  她早有準備,取出一隻界袋,交給紫衣女:「我們得先造勢,讓天下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讓稻宮各大宮壇的超然過來,才能討要到說法,並且,也能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

  紫衣女從界袋中取出早已印製好的一本本帳冊,瞬即明白真傳想做什麼了。

  同時又很困惑。

  這樣做,等於是在逼稻宮高層下場。長老們、掌教們會很被動,必定怪罪。

  真傳這是為什麼呢?

  「快去辦!區區一夥盜賊,若不嚴懲,那些人族勢力還不有樣學樣?我們稻人本身就很弱勢。」姜寧輕聲催促,迎著西風,髮帶飄揚,又向西邊荒原望去。


  他能拿到證據嗎?

  只憑稻宮是不夠的。

  ……

  暮府城最大的一家書畫館,上百位工匠緊鑼密鼓的,印製從岩闕宮中找到的那箱帳冊。

  眾人已三天沒有合眼,困累疲乏。

  「快印!事成後,人人皆有重賞。」

  凌霄宮的長生人霍正,身穿鎧甲,在人群中快步穿梭,監工和催促,很是急切。

  柳葉持矛,守在門口。

  梁羨魚在檢查整理,一套套的裝入箱櫃。

  司奇從西城方向趕過來,神色凝重:「岩王盜軍太狡猾了,約在了城外的岩王廟,那邊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出現第七境強者,都是有可能的事。」

  「不必擔心,他有強援,我們做好我們自己該做的事。一旦他那邊拿到結果,我們這邊必須立即造勢。」梁羨魚道。

  司奇問道:「雨林生境和聖堂生境的長生人呢?」

  柳葉道:「是聖女在統籌安排,自願參與此時的長生人,已奔赴三十六州,一旦收到我們這邊的消息,就會一起動手,攻打各大州城的岩闕宮,尋找更多的罪證。」

  「現在就怕岩王廟那邊拿不到結果,找不到線索,左丘紅婷就再也救不回來了,將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梁羨魚嘆了一聲。

  ……

  南宮白菜身穿血浮屠魔甲,外罩玄衣,黑色斗笠和遮面紗戴在頭上,身形似隱似現,出現在西城,朝城門疾行。

  快要到達城門口時。

  太史青史身穿紫色州牧官袍,身形從窄巷中橫移出來,攔到她身前。

  南宮白菜微微一驚,看見來人,以堅定不移的語調:「請太史大人不要阻攔我,聖司曾萬里護送過我,也曾千里接應過我。我欠他不止一條命,我是一定要去的。」

  太史青史神情嚴肅,身形轉向城門方向:「我是擔心聖女打草驚蛇,弄巧成拙……我與你一起去,我有手段,可掩蓋氣息,隱藏身形。」

  南宮白菜大感詫異,知曉對方曾在凌霄宮擔任高官,心性應該極其沉穩,肯定會將利益得失放在第一位才對。

  她道:「可是西海王吩咐過,此事非同小可,讓前輩阻止大家莫要輕舉妄動,後果或許會非常嚴重。」

  「他老人家考慮的是大局,是所有長生人的安危,是絕對的理性,但我要還人情。」

  太史青史道:「雲天仙原一戰,沒有那小子全力以赴的拚勁,子母泉會是一場大危機,凌霄城有可能會失守,整個凌霄生境也已化為稻教或者妖國,我自然也死在那一年。現在,我怎能置身事外?」

  二人跟隨那些準備前往岩王廟附近地域湊熱鬧的武道高手們一起出城。

  「去地底!此戰關鍵在於,必須擒拿姬上桓,不能讓他從地底逃走,岩王盜軍極擅長地遁。」太史青史取出兩張隱身符和兩張地行符,與南宮白菜一起悄然沉入地底。

  ……

  岩王廟說是廟宇,其實是岩王盜軍在地面的分壇。

  廟中供奉兩尊半人半蟲的生靈的塑像。

  左邊是一隻暗紅色的蜘蛛,長著女子的上半身,描以彩繪,身披雲衫。右邊是一隻紫黑色的甲蟲,上半身是體魄健偉的男子,全身黑色紋路,頭顱碩大。

  岩王第四子岩犀,身高五米,體魄如山,頭頂長有一根一尺多長的銀色獨角,尖銳如劍,只用眼睛看,都能感受到它的鋒利和危險。

  岩犀雙手持香,朝兩尊塑像恭敬三拜,單膝下跪,彎腰將香插進爐中。

  「每次長生爭渡,總會冒出一些不怕死的長生人,以為出身億族,以為有大人物撐腰,以為登上地榜,便是天命之子,想要替天行道,找我們岩王盜軍的不痛快,最終,都死得不明不白。」

  「執法組才多少人,要保證幾千位長生人的安全,他們做得到?這世間絕大多數的事,都是查不出真相的。」

  「今年倒好,那些長生人已經知道輕重,卻跳出一個方雨停。他在狼獨荒原待了上百年,該明白得罪岩王盜軍的下場才對,這背後怕是不簡單啊!」

  岩犀臉形偏胖,足有蒲扇大小,鼻塌嘴寬,看向站在廟外的姬上桓:「你確定與他沒有恩怨?看他這次的行事風格,他說你殺了他老娘我都信。」

  「殺得人太多,有沒有殺他老娘,還真不清楚。」

  姬上桓穿玄黑色鎧甲,卓立廟外,侃笑一聲,看向山下荒原,已可在地平線上看見一股車架塵煙不斷延伸過來。

  「哈哈!」

  岩犀忍不住笑了一聲,繼而嚴肅下來:「兵尊使可是交代了岩時關身上有極重要的東西,必須取回,不容有失。」

  「到底是什麼東西?」姬上桓問道。

  岩犀輕輕搖頭,朝廟中正在上香叩拜的鐵面具男子望去:「七弟,你和兵尊使單獨見過,他應該告訴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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