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嫦魚鹿和禪海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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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的風,淒寒呼嘯。

  集鎮的防禦陣法光紗,在白天,只有一道微弱的影子,在風中波紋般起伏,抵擋凶蟲和逝靈的襲擊。

  曲謠再三斟酌,道:「其實,也沒有你想像中那麼不堪。像魔國,每個甲子也在大力招攬長生人,都有好的前程。」

  「千金買馬骨罷了!長生爭渡影響力太大,各大生境自然藉此機會,做足樣子,吸引人才。再說,那可是長生人,是一個甲子最頂尖的彼岸苗子,豈是尋常武修可比?」

  李唯一思考方雨停的內心和想法,又道:「即便是每個甲子的長生人,最終能達到彼岸的,又有幾成?」

  「據我所知,魔相九分龍五百年來,收的九位天資最絕頂的義子,目前也只有一人突破到彼岸,其餘大多數都困在長生境第七境。」

  「他們九人,每一個都不輸天子門生多少吧?這樣的人物,衝擊彼岸,尚且機會渺茫,何況其它長生人?更何況我這樣的武修?」

  「你覺得,哪個勢力會將我當成超然苗子來培養?九成都是血本無歸,就算真培養成了超然,也還可能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之徒。」

  楊神境之於九黎族,二宮主之於大宮主。

  在大道和壽元的巨大誘惑下,此般例子,在修行界並不罕見。

  這也加劇了億族和超然們對外姓的防範,對培養陌生後輩的謹慎態度。

  曲謠沒有再辯,道:「此次你救了我,我會記住這份人情。加入我曲相府,到時候,可以挑選一位嫡系的長生境曲家女子為妻,以你的修為配得上。我也還只是聖靈念師第四境,沒辦法承諾太多,但可以向你保證,曲相府不會只利用你,而不給相應的好處。」

  曲謠這是來真的?

  李唯一眼皮擡起,覺得似乎演過了,萬一曲謠立即將他引薦給魔相府的超然,讓他去逍遙京報到,該怎麼辦?

  曲謠見他不接話,以為仍心存顧慮,動人玉顏展出笑容:「你以為是你救了我,才獲得我信任的?這只是原因之一。」

  「方雨停,其實你身上,有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人格魅力。」

  「人在最危險的時候,往往會暴露最真的一面。在地底,石牆倒下時,你是本能的,為我支撐起了狹小的空間,不讓我受傷害,你完全可以不這麼做。剎那之間的反應,不容人思考和預謀,才恰恰暴露你內心深處,對弱者的保護欲。」

  「這幾天下來,哪怕再危險的時候,我都對你有一份防範。那一刻,我感應到了你的真,你絕不會是一個私自奸惡之輩。」

  李唯一微微愕然當時他是真沒想太多,是本能所為。

  而且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就算砸下,以曲謠的修為也死不了。

  難道真的需要真誠才能打動人?

  「你的事,就這麼說定了!」

  曲謠神色一肅,眸露寒光:「你和那二人交過手,你覺得是岩王盜軍的統軍高手嗎?」

  李唯一從界袋中,將一桿七尺長矛取出,遞了過去。

  是第二位黑甲武修遺留的戰兵。

  看見界袋和長矛,周圍覬覦曲謠身材美貌的一眾武修,立即退走,知曉這二人不是他們惹得起。

  曲謠去取七尺長矛,李唯一卻不鬆手。

  他道:「開個價,賣給你。」

  曲謠氣得臉蛋都有些鼓脹:「你就那麼缺錢?」

  「我要籌修煉到第七境的修煉資源。」李唯一認真道。

  談好價格。

  曲謠接過長矛探查研究:「七品千字器,蟒龍刺,是岩王盜軍高層的常用法器。」

  「他們能石化皮膚。」李唯一道。

  曲謠那雙琥珀般晶瑩的紫眸眯起:「越是像岩王盜軍,就越不可能是。長生人死了七八位,還包括聖朝探花,我這個魔國榜眼也險些遭劫,岩王盜軍敢這麼明目張胆的找死?」

  李唯一也如此認為。

  因為他知道,黑甲男子體內有聖靈王念師種下的死亡靈火,就是為了毀屍滅跡。

  曲謠望向遠處的天邊:「執法組趕過來了!進我界袋,長生爭渡期間,我需要你繼續以李停的身份,暗中保護。」

  李停只是道種境武修,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執法組是她傳信引來這邊。

  「我不習慣被人裝進界袋,太沒有安全感。曲小姐,我們木氏部落再見!」

  李唯一起身離開,趕在執法組到來前,消失在人群中。

  離開寒州,李唯一沒有直接回陣州,而是趕去了與陣州相鄰的蘆州。

  郭拒的死,改變了他之前的想法。

  死亡往往是突然來臨,讓人猝不及防。

  與郭拒只是一面之緣,殺了黑甲男子,算是給他報了仇,將來將他的法器和玉冊交給莫斷風處理,也就還了人情。

  可是,萬一因魔國密謀,因自己能提前做一些什麼卻沒有做,死的是南宮和柳葉,李唯一內心將很難坦然。

  正是如此,此去如左丘紅婷所說有不小的暴露風險,三家聯盟的駐地附近,很可能有魔國派系的厲害人物盯著。

  但。

  他還是要去。

  他在玉瑤子和禪海觀霧那裡的分量,非南宮在歲月古族,非柳葉在雨林生境可比,被重視的程度完全不一樣。

  她們肯定在蘆州有所布局。

  這是李唯一敢於冒險的底氣!

  三家聯盟的駐地,位於防風神廟遺蹟。

  距離蘆州州城六百里。

  神廟不知廢棄了多少年,只剩橫七豎八的巨石,如同仙獸遺骨。

  過去幾屆長生爭渡,聖朝第九代長生人都是率先占據此處,布陣築壘,建立據點。

  蓋因,蘆州位於狼獨荒原最中心之地,與六州接壤,可迅速進軍攻伐。又沼澤遍布,地下水道縱橫,一旦有變,長生人可以遁向四面八方。

  在地面,厲害的長生人,法氣靈光甚至可以蔓延出去三四百里,探查小數百里內的快速移動目標和可疑的獨行生靈。

  但在地底和水中,探查距離大受限制。

  三家聯盟的聖靈念師,已在防風神廟遺蹟,布陣一年,將此地打造成為堅不可摧的後方堡壘。

  李唯一很謹慎,施展易容訣,與一些想瞻仰長生人的年輕武修匯聚在一起,遠遠眺望。

  地平線上,巨石大如山體,多呈條狀,在陽光斜照下,光影分割,尤顯壯美。

  它們半埋於泥土中,錯亂堆疊,讓人不禁暢想昔日防風神廟的恢弘神秘。

  那是巨人一族的神廟遺蹟。

  「也不知能不能見到歲月聖女,傳聞她繼承了歲月女皇的光明泉眼,肌膚若仙玉般無暇,眼眸星辰般幻美,有可能是女皇轉世。」

  「我更期待見到南龍和古真相,他們是這個時代,最傳奇的人傑。」

  「長生爭渡……他們為什麼不爭?我以為每天都會打得天翻地覆,一直待在駐地中,如何奪取玉冊?」

  「誰告訴你不爭?古真相到來前,魔國大批長生人淘汰出局。現在是對峙和試探的階段,比拚耐心,又相互出招,尋找對手的破綻。」

  「三家聯盟急什麼?有椿蠶相助,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越有利,最好一直守到爭渡結束。」

  「三年爭渡,大家謹慎至極,奪取到玉冊的難度很大的。這一屆,已經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

  周圍的年輕武修議論紛紛。

  李唯一從中聽到不少消息。

  有武修稱,執法組中有一位副哨尊強者,坐鎮在蘆州州城。凡有超然接近聖朝、魔國、三家聯盟的駐地,都會被請走。

  也有武修稱,一位與各方沒有利害糾葛的、德高望重的生境之主,被請了出來,坐鎮狼獨荒原。

  李唯一遊走在防風神廟遺址的附近地域,發現了數位第八代、第七代的長生人高手出沒,個個聲名顯赫。

  終於在第二天下午,神廟遺址的陣法光紗打開,四位三家聯盟的長生人外出,朝蘆州州城方向趕去。

  趁此機會,七鳳攜帶李唯一的消息,偷潛進駐地。

  一個時辰後。

  神廟遺址兩百里外的一座荒丘,七鳳返回,從嘴裡吐出一枚玉簡。

  玉簡上,是柳葉的字跡。

  看完後,李唯一將七鳳卷進衣袖,迅速隱身離開,返回陣州。


  魔國第九代長生人,只能靠他們自己去應對。李唯一現在最大的威脅,來自爭渡之外,不能輕易暴露。

  行經一片荒涼的戈壁,李唯一越走越心慌,總有一種被盯上了感覺。但又和以前,被人注視不一樣,若有若無無法確定。

  心中暗忖:「我連柳葉的面都不敢見,沒有留下什麼破綻才對。而且,超然不都已經被請走了?」

  風聲忽起。

  李唯一體內法氣,疾速運轉起來,豁然轉身。

  放眼望去,身後十數里荒無活物。只有遠處百丈高的山丘上,一棵孤獨的沙楊,在風中簌簌搖曳樹枝。

  沙楊的樹幹粗壯。

  嫦玉清靜靜站在樹後,避開李唯一的視線。一襲荷綠色道袍,道髻豎插玉簪,手持白須拂塵,身上氣息全無。

  她玉頸纖長性感,雙瞳中是萬丈紅塵浮光,柔美媚惑和空靈出塵兩種氣質並存。

  感應到李唯一飛速而去,嫦玉清才從樹後移步走出,輕聲自語:「好厲害的覺察能力,應該達到玄感了!不敢走地底,看來是知道地底蟲族是岩王盜軍的耳目。」

  嫦玉清修煉了厲害的瞳術,名為「萬相紅塵」,已達到第九層。

  就連青慈,都無法甩掉她。

  嫦玉清既然知曉,李唯一有一隻能夠隱身入微的奇蟲,自然不會給他耍手段的機會。只要李唯一出現到三家聯盟駐地的附近,她就有信心,將其找到。

  這是來自最頂尖超然,對長生境武修境界和手段上的絕對碾壓。

  失蹤半年,終於現身。

  嫦玉清剛要邁步。

  驀地,一股不可名狀的冰冷寒意襲遍全身,她身體微微僵住。

  嫦玉清定住心神,手捏指訣,轉過身。

  七八丈外的山坡上,禪海觀霧一襲如紗紅衣,卓立在那裡,烏黑如墨的長髮垂至腿部,披在臉頰兩邊,以輕鬆淡然的目光,俯看審視嫦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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