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日月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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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日月齊升

  街道上的行人,包括麵館的店家,皆被剛才葛仙童釋放的冰冷殺氣驚走。

  橋頭空蕩蕩,聲音盡消。

  在這詭異的安靜中,只剩店中二人的筷碗聲。

  李唯一道:「其實,我心頭怕得要命。知道天亮將要面對年輕一代第一高手的妒殺,我甚至想藏到南城外城的海底,躲到後天晚上再出來。」

  葛仙童道:「逃出城,不是更好?」

  「我怕逃出城,也是死路一條。」李唯一道。

  「等等……」

  葛仙童神情古怪,笑問:「什麼叫做妒殺?」

  李唯一道:「丘州州城所有人都知道,同境界我五招敗盡天下敵。待我修煉到第七海,五招之內,亦能勝你。你敢說你心中沒有一絲絲嫉妒和危機感?前來殺我,真的只是一心為公?」

  葛仙童肅然道:「你李唯一若能效命朝廷,成為忠義之士,匡扶社稷,救民於水火,我欽佩還來不及,為何要殺你?」

  「我本以為,天資達到我們這個層次,就該兼濟天下以正道心,著眼超然之上以修武道,夢暢浩瀚天地以追先賢。但今日一見,實在大失所望,你的內心和眼界太狹隘,竟還停留在兩個少年的妒爭之上。」

  李唯一暗暗佩服葛仙童詞鋒的厲害,本想用一個「妒」字撼動他的內心,但他卻反將「妒」字裝進狹隘,打了回來。

  而且沒有掉進同境五招敗他的陷阱。

  李唯一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憑我們五海境的修為,獨善其身尚做不到,需要背後勢力的庇護,喊兼濟天下的口號,是否太高估了自己?我們目前其實都只能隨波逐流,兼濟天下、著眼超然之上、追夢先賢,若你一樣都做不到,那便是好高騖遠。這三句話,你師父玉瑤子說出,還有一些可信度。」

  葛仙童道:「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你不好高騖遠?你李唯一心比天大,讓你成長起來,必是朝廷大患。」

  李唯一道:「所以你的兼濟天下,只是兼濟朝廷,難道不狹隘?」

  外面飄起鵝毛飛雪。

  灶台中,柴火燃燒正烈。

  葛仙童先一步將面吃完,擦拭嘴唇:「你跟姜寧必有某種特殊關係,連她都招攬不了你,我就不多廢話。別墨跡了,趕緊吃,吃完送你上路。」

  「我機緣巧合下,算是幫過她一次,她很想幫我逃脫今日的殺劫,還我人情。可惜,立場不同,只能分道揚鑣,決裂於昨夜。」

  李唯一嘆息一聲,繼而認真問道:「葛仙童,你覺得這天下還要亂多久?」

  葛仙童驚嘆於李唯一沉定的內心,與他對坐,直呼他名,毫無畏懼和怯懦,人中之龍,不外如是。

  很快,他思緒飄回凌霄宮深處那扇關閉的宮門,神情複雜,沒辦法回答李唯一這個問題。

  李唯一道:「朝廷外有極西灰燼地域,內有雪劍唐庭、雷霄宗、朱門、龍門……等等無數大敵,無需數年,待極西灰燼地域揮師西來,今年凌霄城恐怕就會被攻破。而我這個所謂的未來大患,尚只是一個小卒而已。」

  「殺我,對朝廷來說,沒有意義。」

  葛仙童收斂心神,道:「聽說你極擅詭辯,但在我這裡沒有用。你知道,朝廷為什麼一定要在潛龍燈會上,把左丘門庭打趴下?甚至要擊殺左丘紅婷?」

  「為什麼?」李唯一道。

  葛仙童道:「知道長生丹吧?得長生丹者,得天下。」

  「但只有渡厄觀能夠煉製長生丹,每個甲子送來凌霄生境十枚。以往千年,這些長生丹都是送到凌霄宮,由朝廷決定賞賜給誰。」

  李唯一知道長生丹珍貴,沒想到珍貴到這個地步:「六十年才有十枚,恐怕朝廷內部就全部消化掉了!」

  葛仙童點頭:「沒有長生丹,縱然是左丘令那樣的凌霄甲首,也需熬到五十歲,才能破境長生。他這甲子破長生的成就,不知讓多少道種境武修佩服到五體投地,望塵難追,驚為天人。」

  「但天下人卻不知,在長生丹的幫助下,朝廷不少天資遜色於左丘令的武修,在三四十歲就已踏入長生境。」

  李唯一道:「千萬門庭的傳承者,都沒有資格服用每個甲子十枚的長生丹?」

  「連聞的資格都沒有。」


  葛仙童道:「朝廷掌握核心權力的三大宮主,八位超然,每一個背後都是一方勢力,他們的門人弟子、子孫後代中的天驕,都等著這十枚長生丹,根本不夠分。」

  李唯一道:「朝廷如此做法,能有今日天下皆敵的下場,實屬咎由自取。」

  葛仙童不否認這一點:「你若坐到那個位置,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給自己的門人弟子和子孫後代,等你千年後壽元枯竭,誰來撐起家族,誰來給你守墓?資敵給外人,外人抄你家,掘你墓。」

  李唯一道:「所以,爭奪渡厄觀的支持,本質是爭奪長生丹的分配權。你就算打垮了左門門庭,殺了左丘紅婷,渡厄觀也會轉而支持別的義軍。他們顯然對朝廷失望透頂,已經放棄你們。」

  「我們不是為了爭取渡厄觀,而是為了爭取左丘門庭。很難理解對吧?」葛仙童道:「你先前不是說了極西灰燼地域西來已是人盡皆知。若真的西來,最先波及的是哪裡?」

  「西境和南境。」李唯一道。

  極西灰燼地域顯然已經在布局,不然西境和南境不會那麼多勢力,投到鸞生麟幼旗下。

  葛仙童道:「若左丘門庭失去渡厄觀的支持,面對極西灰燼地域。留給他們的,就只剩兩條路,要麼臣服極西灰燼地域,要麼歸順朝廷。朱門,也同樣如此。」

  李唯一這才意識到,站在朝廷的角度,竟是如此思考問題的。

  若極西灰燼地域真的席天捲地強勢而來……

  「面對滅族之禍,面對數州之地百姓的生死,左丘門庭和朱門的高層不妥協,也得妥協。而左丘紅婷一個死在公平爭鬥中的小輩,在天下大局面前,就像投進河水中的石子,一些浪花而已。」葛仙童道。

  「生存和權力,皆是妥協的藝術。」

  李唯一輕輕點頭,又道:「你就這麼篤定,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一位少年天子被你們殺死?」

  葛仙童笑道:「在渡厄觀眼中,少年天子級的武道根基,是可以培養的。只要他們願意,龍殿可以提升上來,陸蒼生、唐晚秋也可以。他們的規矩和威嚴,比一位少年天子的性命,重要十倍、百倍。」

  「渡厄觀還沒有做最終的決定,左丘門庭只是機會最大。所以雪劍唐庭、龍門、朱門、雷霄宗……大家都來了,都在爭取。」

  「九黎族只能選擇左丘門庭,而左丘門庭也只是比九黎族多兩條路。」

  「亂世中,所有人都站在懸崖邊,沒有誰是可以遊刃有餘的,都很無奈。」

  葛仙童身上殺氣重新瀰漫出來,眼神再無柔和之態:「左丘紅婷都該死!而你這個意外冒出來的少年天子,何嘗不是死罪?」

  李唯一掐算著時間,差不多快三刻,也不知黎菱、左丘紅婷、蒼黎他們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幫他們引走葛仙童,已經是李唯一能夠做到的極限。

  僅僅只是無形的殺氣,就讓李唯一有一種身陷泥濘沼澤的難受感,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東西擠壓在身上。

  「打了一夜,你法氣消耗應該很嚴重吧?是否還在巔峰狀態?」李唯一調整著呼吸,讓自己進入智清神明的狀態,以應對接下來最艱難的一場生死惡戰。

  葛仙童道:「殺你,應該不需要巔峰狀態吧!我七海圓滿,呼吸吐納可吸天地法氣,恢復很快的。」

  李唯一感受到葛仙童的戰法意念壓來,身體瞬間萬斤重,殺機無限。

  周圍白霧茫茫,景象盡失,無限浩闊。

  他的五感,被對方的戰法意念壓得盡數喪失。

  「嘩!」

  對面,葛仙童背後的虛空深處,一日一月升起,像宇宙巨人的兩隻眼睛,俯視大地上的萬類蒼生。

  躲藏一夜的齊霄和石十食,在這片城域中,四處尋找李唯一。

  先前,隱藏在暗處的他們,自然是聽到城樓之上的三聲長嘯,知道李唯一在附近。

  二人猛然停下目光看向大河對面,橋頭旁的麵館。

  那裡詭異至極,所有雪花,竟短暫的靜止於虛空,形成一片獨特的場域。能看見,李唯一面朝他們而坐,另有一道白色的背影,不知是誰。

  「唯一哥……」石十食大喊。

  「轟隆隆!」

  州牧府方向,傳來震耳的轟鳴,大地搖顫。

  左丘門庭的大念師隊伍,打出滿天符文。

  又有三件高品百字經文法器,從州牧府中升起,釋放燦爛光輝,砸向朝廷陣營所在的方位。陣法被一層層打穿,戰鼓聲擂動,虎嘯猿鳴,一場決定潛龍燈會勝負的殊死大戰爆發。

  而此刻,朝廷武修最核心的領袖人物,卻不在戰場中心。

  葛仙童釋放戰法意念,與州牧府戰鬥打響,幾乎是同一時間。

  李唯一暗呼「天助我也」,已是從葛仙童戰法意念的鬆動,感受到他此刻內心的驚疑,於是加一把火,故意激怒他:「葛仙童,你中計了!三聲長嘯,代表三刻之後從朝廷方向突圍。沒有你坐鎮的朝廷武修,誰是左丘紅婷、蒼黎、朱一白三人的對手?這碗面,很貴的。」

  同時,他捧碗的那隻手,爆發出法氣光輝。

  「嘭!」

  法氣震碎面碗的同時,亦將藏在碗底的地靈灰泉引動。

  灰泉瞬間爆開化為瀰漫整座店鋪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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