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朕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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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懷璋在殿中跪得筆直,眾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坐立難安,這會兒一個個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盛帝高坐案後,先是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而後目光才落在趙懷璋身上,一向幽沉的眸子此刻也流露出幾分意外來。

  顯然這一次,連盛帝都不曾料到這一出。

  下一刻,眾人反應過來,幾乎同時朝仍在席上的榮親王看去。

  此時的榮親王雙目圓瞪,面上滿是難以置信,瞧著也是沒料到世子有此舉動。

  「懷璋,你做什麼!」

  榮親王霍然起身,疾言厲色。

  趙懷襄將手中的酒杯緩緩放下,微垂的眼帘里有震驚、有疑惑,但很快就變成了戲謔和玩味。

  懷璋這是幹嘛?

  不會是......想就此扳倒他吧?

  這時候盛帝終於開口,沉聲問道:「懷璋,你這是何意?」

  趙懷璋開口之前,先是看向了上座的趙懷襄。

  只這一眼,盛帝便沖眾人揮了手,「都退下。」

  眾朝臣早就如坐針氈,畢竟有些熱鬧還是不要瞧的好,這會兒聞言如蒙大赦,紛紛行禮告退,連江潯也不例外。

  趙懷襄的目光落在江潯離去的背影上,不由微微挑眉。

  江潯竟不曾尋機留下?

  他不信懷璋突然反水,這其中沒有江潯的手筆。

  可現下江潯如此乾脆地離去,是篤定了父皇會叫住他,還是堅信懷璋一人就足以應付一切?

  盛帝眸光幽幽,同樣在看江潯。

  可眼見他步子都邁出清樂殿了,都不曾回頭,盛帝到底開了口,淡聲道:「修直留下。」

  江潯步子一頓,恭敬回身,在眾朝臣的注視下復又邁入殿中。

  此刻,閒雜人等已盡數離去。

  盛帝將目光重新收回到了趙懷璋身上,「懷璋,你方才說要請罪,又何罪之有啊?」

  榮親王此刻再也站不住,徑直出列,一邊去拉趙懷璋,一邊沖盛帝恭聲道:

  「皇兄,懷璋今日只怕是昏了頭,臣弟——」

  「誒。」

  盛帝擺了擺手,面含笑意。

  「皇弟,孩子既然有話想說,何必攔著?便叫朕聽聽,你回去安坐就是。」

  趙懷璋也在此時抽回了手,沖榮親王低聲道:「父王,這些話孩兒必須說,為了聖上,也為父王您!」

  榮親王眉頭緊蹙,此刻面上滿是憂慮,卻也只能依聖言坐回去。

  趙懷璋這才伏地叩首,揚聲道:「回聖上,臣有罪,罪在明知襄王殿下在榮親王府謀害太子妃,卻故作不知。」

  「且因私心作祟,選擇推波助瀾,險些釀成大禍。」

  「又因心中有愧,因此被襄王殿下拿捏脅迫,在接風宴那日設計陷害了安陽伯夫婦。」

  「今日,襄王殿下故技重施,又要微臣謀算沈家小姐,毀其清白,阻止定國將軍府與安陽伯府的親事。」

  「微臣良心受譴,實在不堪其擾,又恐越陷越深,終為襄王殿下所逼,行不忠聖上之事。今直言請罪以表忠心,懇請聖上降罪!」

  趙懷璋一字一句說完,先不說旁人如何反應,福順公公就先打了個激靈。

  窗戶紙沒捅破的時候,於大家雖是稀里糊塗,但皆相安無事,如今卻被趙世子三言兩語全捅出來了!

  今日可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得虧方才瑞王殿下離了席,否則此番只怕愈加混亂。

  等等。

  福順公公忽然抬了眸。

  瑞王殿下方才離席的時機,似乎也頗為微妙......

  盛帝聞言,面上並未出現任何慍怒之色。

  倒是榮親王已然失態,再度站起身來。

  盛帝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流轉一圈,這才看向始終平靜的趙懷襄,冷聲道:

  「老三,你如何說?」

  被點名的趙懷襄急忙從案後走出,跪在了趙懷璋身旁,俯身恭敬道:


  「回父皇,懷璋所說,皆系一派胡言,這些事兒臣毫不知情。」

  趙懷璋聞言面色一變,「堂哥你!」

  趙懷襄施施然直起上半身,偏頭去看身旁的趙懷璋,一向溫潤的面龐透出一絲漠然來。

  「懷璋,你我堂兄弟往日裡感情雖說不上極深厚,但也從來一派兄友弟恭。」

  「卻不知你今日究竟受何人指使,竟不惜自損八百也要來污衊於我。」

  「堂哥且問你,方才那些話,你可有證據?」

  趙懷襄的聲音很是平靜。

  賞花宴的「姦夫」已撞刀而亡,其他無論引走侍女還是下令太監給糕點下藥,悉數經過層層傳達。

  所有參與之人,根本不知背後主使究竟是誰。

  至於接風宴引來安陽伯夫婦,那更簡單了,此事前前後後可都是懷璋一個人在忙活。

  懷璋說是受他脅迫?

  空口無憑,拿出確鑿證據來就是。

  趙懷璋聞言立刻張了嘴,卻是看向盛帝。

  「聖上,臣就是證據!昨夜堂哥還在行宮約見了微臣,要微臣借著懷真與沈家小姐的交情行事。」

  盛帝還未開口,趙懷襄已輕笑一聲,偏頭道:「懷璋,你是訴者,哪有把訴者的話當做證據的?」

  趙懷襄說到此處,忽而扭頭看了一旁沉默而立的江潯一眼,淡聲道:

  「江大人審案最是高明,你且問問,可有這樣的道理?」

  趙懷襄此言,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江潯身上。

  盛帝蹙眉問道:「修直,賞花宴的事你不是一直在查嗎?可有查出始作俑者來?」

  江潯聞言出列,搖了搖頭,如實道:「回聖上,恕臣無能,賞花宴一案尚未告破。」

  趙懷襄聽到這裡,嘴角隱有譏誚一閃而過,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他知道,賞花宴一事是他所為,眾人想必皆已心知肚明。

  但只要拿不出證據,父皇自然樂意瞧見他們斗到底。

  再者,懷璋還是蠢啊......

  方才他本還懷疑,今日之事是江潯的謀劃,可如今再看,如此不堪一擊的出手,實在不像是江潯的水準。

  榮親王的存在於父皇到底是一根刺,沒想到懷璋今日竟自尋死路,如此,不若給父皇一個解決心腹大患的契機。

  這樣一來,倒反而讓他得了便宜。

  思及此,趙懷襄回頭去看面色發白的趙懷璋,眸中溢出冷色,沉聲道:

  「懷璋,你今日污衊冤枉於我,我可以不計較不追究,但你身為皇家子弟,怎可愚昧愚蠢至此,竟輕易被人蠱惑利用?」

  「且——」

  「你方才請罪所言『私心』一詞,堂兄很是好奇,你竟敢縱容惡人在榮親王府謀害太子妃,這懷的......是何私心呢?」

  盛帝聽到此處,登時雙眸一眯。

  他的左手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案上酒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來。

  趙懷璋霍然抬眸,瞧見盛帝難以捉摸的神情,已難掩面上驚慌,似乎是沒想到趙懷襄不僅如此利落反咬了他一口,如今竟還特意揪他的錯處。

  他......他的私心怎麼能說,如今只好避重就輕——

  「聖上,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賞花宴之事確實是堂哥所為,他志......志在儲君之位,步步謀算,手段狠辣。」

  「微臣就是不願受堂哥牽制,不忠於聖上,今日才冒險站了出來,還請聖上明查!」

  盛帝瞧見趙懷璋在趙懷襄三言兩語的反擊下便步步潰敗,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

  父皇當年那般屬意皇弟為儲君,可最後坐上皇位的,不還是他嗎?

  如今,皇弟之子較朕之子,亦相去遠矣,心機手段更是雲泥之別。

  「懷璋,究竟怎麼回事,你竟就一點證據也拿不出嗎?」

  「那你可知污衊冤枉王爺皇子,是何罪名?」

  趙懷璋聞言猛地抬頭,滿臉無措,這會兒急得向前跪行兩步,嘴裡來來回回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榮親王看到此處,不由面露絕望。

  他再次走出案後,膝蓋一彎正欲跪下給趙懷璋求情,結果這時殿外傳來稟報聲:

  「聖上,襄王妃在外求見!」

  此言一出,自覺已然勝券在握的趙懷襄霍然扭頭朝外看去,不由眉頭微擰。

  阿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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