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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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慌亂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了縮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周明輝,腦子裡瞬間有了主意。

  死道友不死貧道。

  周明輝是他一手提上來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這些年各種髒活幾乎全是他幹的。

  而這次主意也是他出的....

  龔永康咬了咬牙,抬手指向周明輝,聲音又急又快:「趙組長!這事真不能全怪我!是周明輝出的主意!是他說把槍塞到死者手裡,將案件定性成襲警拒捕....我是一時豬油蒙了心,被他鼓動同意!」

  這話一出,周明輝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本來縮在人群後面,嚇得渾身發抖,心裡還盤算著等會兒巡視組問話,他就主動坦白,把知道的都交代了,爭取個寬大處理。

  可他萬萬沒想到,龔永康當著幾百號群眾、上千萬網友的面,居然直接把他推出來當墊背的!

  這可是全網直播啊!

  私底下交代和被當眾指認,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還有輕判的餘地,後者就是板上釘釘的主犯,從重從嚴處罰,連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驚愕過後,就是滔天的怒火和徹底的絕望。

  「你放屁!」 周明輝也顧不上上下級規矩了,紅著眼睛破口大罵,「什麼叫我出的主意?我根本什麼都沒說!」

  「你沒說?」 龔永康見他敢反駁,火氣也上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是你親手把你自己的配槍塞到死者手裡的?不是你說要統一口徑、說他們襲警搶槍?現在出事了就想撇乾淨?晚了!」

  「我塞槍不是你下的命令?」 周明輝氣得臉都歪了,也不管不顧了,什麼髒水都往外倒,「撞車是你下令的!踹烈士牌匾是你親自動的腳!還有菜子村的火情...」

  周明輝氣急之下,幾乎要說出菜子村大火的實情,但是在他張口的瞬間,又想到了李書記的心狠手辣...

  語氣停頓了一下,又將這句話生生咽了下去,繼續對龔局長怒吼道:「現在出事了就想讓我背鍋?做夢!」

  「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我胡說?龔永康,你敢對著天發誓,這些事你沒幹過?」

  兩人徹底撕破了臉,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罵起來,什麼難聽話都往外說,恨不得撲上去撕咬對方。

  一個說對方貪得無厭,一個罵對方背信棄義;一個揭對方收受賄賂的老底,一個抖對方買兇傷人的黑料。

  剛剛還統一戰線的上下級,轉眼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狗咬狗的場面荒誕又諷刺。

  圍觀的群眾都看愣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我的天!還有菜子村的火?果然不是意外!」

  「太噁心了!平時人模狗樣的,出事了就互相咬!」

  「全抓起來!一個都別放過!」

  士兵們也面面相覷,都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內幕,看著眼前扭著脖子對罵的兩人,眼神里滿是鄙夷。

  蘇銘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場鬧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不用他費力氣,這夥人自己就先亂了。

  李團長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原本只知道龔永康枉法,沒想到連菜子村的火災都有貓膩。

  他攥緊了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彥林的天,是該好好換換了。

  而縮在一旁的李利面如死灰,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顫,冰涼的寒意從腳底一路竄到天靈蓋。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件事會鬧到全網直播、巡視組跨省介入的地步,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絕不會趟這趟渾水。

  不就是幾千萬贓款嗎?

  要是他主動去紀委自首,退還大半贓款,再加上自首情節,頂天判個十年八年就能出來。

  可這樁案子不一樣。

  謀害烈士遺孤、栽贓無辜村民、踐踏英烈榮譽,哪一條都是踩在國家底線上的重罪。

  真要被徹查到底,別說官位保不住,能不能保住腦袋都兩說。

  就算呂家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在這種全民關注的案子上明目張胆地翻案。


  他下意識地往龔永康身後縮了縮,肩膀佝僂著,恨不能原地隱身,讓所有人都忘了現場還有他這麼一個副市長。

  可現實終究不是小電影,他沒有能讓人視而不見的帽子,也沒有能暫停時間的鐘表。

  他越是想躲,目光越是容易落過來。

  一旁的蘇銘嘴角噙著森然的冷笑,目光輕飄飄地掃過來,精準地釘在了他身上。

  「怎麼不說話了,李副市長?」 蘇銘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瞬間蓋過了龔永康和周明輝的對罵聲,「剛才您替龔局長辯解的時候,不是條理分明、擲地有聲嗎?一口一個『執法合規』『顧全大局』,怎麼現在啞巴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要把李利罩住,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來,接著說。正好當著所有人的面,你給大家解釋解釋,這把警槍是怎麼回事?編排李大碩襲警搶槍的戲碼,是不是你也有份參與?」

  一句話,瞬間把全場的注意力都拉了過來。

  圍觀群眾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李利,怒罵聲緊跟著就炸了:

  「我就說他不是好東西!剛才跳著腳幫龔永康說話,原來都是一夥的!」

  「蛇鼠一窩!什麼副市長,就是貪官的保護傘!」

  「剛才罵蘇局長的時候不是挺凶嗎?現在怎麼慫了?」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刷得鋪天蓋地:

  「李利:我想隱身,誰懂?」

  「識人不明是吧?領導責任是吧?每次貪官出事都是這套說辭,能不能換點新的?」

  「查他!城西別墅的錢還沒算呢,這事他肯定也有份!」

  「剛才就他蹦得最歡,一口一個蘇銘濫用職權,現在臉都被打腫了吧?」

  李利被千萬道目光盯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可腳下是平整結實的柏油路面,別說是地縫,連道裂紋都難找。

  他慌亂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指尖都在發抖,吭哧癟肚半天,才憋出一句官樣文章:「這件事…… 是我識人不明,疏於監管,我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在這裡,我向公眾、向烈士家屬道歉…… 後續我一定配合調查……」

  他打得一手好算盤,想把所有問題都歸為 「領導責任」「識人不清」,把自己摘出核心案件,最多落個失職處分,貪腐的事能捂就捂。

  「行了,少來這套。」 蘇銘一臉膩歪地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場面話,語氣里滿是不耐,「這種官話套話留著跟巡視組說去,我們不愛聽。」

  他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李利:「你也別想著矇混過關。龔永康乾的這些事,你有沒有插手、有沒有撐腰,巡視組一查便知。貪腐的帳,害命的帳,一筆都跑不了。你就老老實實地等著接受調查吧。」

  「你 ——」 李利猛地抬起頭,目光里翻湧著熊熊怒火,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了這麼多年官,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客客氣氣,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眾懟過?

  要是眼神能殺人,他早就把眼前這個大塊頭千刀萬剮了。

  可憤怒歸憤怒,他半句狠話都不敢說出口。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明白,為什麼李鴻信書記三番五次叮囑,要提防這個空降到彥林的蘇銘。

  這人根本不按官場的規矩出牌。

  別人做官講究留一線、講情面、打太極,他倒好,上來就掀桌子,管你是什麼級別、什麼背景,只要撞在他手裡,半點情面都不留,直接往死里捅。

  遇上這麼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愣頭青,別說他一個副市長,就算是李鴻信親自來,恐怕也頭疼。

  李利咬著後槽牙,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咽下去。

  他別開臉,不敢再跟蘇銘對視,也不敢再接話,生怕對方再揪出他什麼把柄。

  「好了!都給我安靜!」

  眼看龔永康和周明輝像兩條瘋狗般當眾互撕,污言穢語不堪入耳,遠在百里之外的趙安國終於厲聲喝止。

  軍用擴音喇叭的穿透力極強,老人帶著怒意的聲音像一記沉雷,轟然砸在國道上空。

  瞬間,龔永康到了嘴邊的咒罵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周明輝也猛地閉了嘴,兩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著嘴不敢再出半點聲,渾身抖得像篩糠。


  四周圍觀群眾的怒罵聲也戛然而止,幾百人的現場竟一時靜得只剩寒風卷過塵土的沙沙聲。

  就連直播間的彈幕都空白了足足三秒。

  趙安國身居正部級,又在紀檢系統浸淫三十餘年,一身剛正威嚴早已刻進骨子裡。

  即便只是隔著電話、透過喇叭傳出一聲怒斥,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壓也足以讓人心生敬畏,下意識地屏息凝神。

  待全場徹底安靜下來,趙安國的聲音再次響起,冷冽如冰,徑直點名:「蘇銘!」

  蘇銘眉頭微挑,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剛才喊他,是讓他戳破龔永康九真一假的栽贓騙局。

  可現在警槍鐵證已出,龔永康自己也認了栽贓事實,案情基本明朗,趙組長還喊他做什麼?

  心裡雖有不解,軍人的本能卻讓他下意識挺胸立正,聲如洪鐘:「到!」

  不等他想明白,趙安國的命令便透過喇叭清晰傳來,字字千鈞,砸得所有人耳膜嗡鳴:

  「舉槍,上膛!」

  「嗡 ——」

  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人群頭頂,整個國道現場瞬間炸開了。

  近千名圍觀群眾齊齊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合不上,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舉槍上膛?」 前排的老大爺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發顫,「這…… 這是要幹什麼?」

  「不會是…… 要當場槍斃吧?」

  有人壓低聲音猜測,話一出口自己先打了個寒顫,「不能吧?現在又不是戰時,就算犯了死罪,也得檢察院起訴、法院宣判啊,哪能說開槍就開槍……」

  「可趙組長是什麼人?中央巡視組,手握尚方寶劍,辦的都是通天的大案。萬一…… 萬一有最高層的特批呢?」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卻沒人敢大聲喧譁。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蘇銘的方向,心臟砰砰狂跳,既覺得於理不合,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震得頭皮發麻,連呼吸都放輕了。

  如果說圍觀群眾只是因為不懂流程而震驚錯愕,那場中央的彥林市公安系統眾人,感受到的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恐懼。

  幾個年輕警員腿一軟,差點直接栽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紙。

  他們干公安的最懂司法程序 —— 死刑判決要中院一審、高院覆核、最高法核准,整套流程走下來少說半年一年,自古就沒有當場執法的道理。

  可正因為懂規矩,他們才更怕。

  趙安國是什麼人?

  專啃硬骨頭的 「趙黑臉」,辦過的省部級高官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真要是牽扯到英烈名譽、引發全民公憤,萬一有最高層的特別授權,當場執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周明輝本來還撐著半坐在地上,聽見這四個字,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噗通」 一聲癱倒在地,褲襠處隱隱透出濕痕,竟直接嚇尿了。

  龔永康更是魂飛魄散,肥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連完整的求饒話都說不利索。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從沒想過會死得這麼快、這麼倉促,連走流程、找關係運作的機會都不給。

  「不…… 不能…… 我還沒有經過審判,還沒有完整的調查……」

  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眼神渙散,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只剩瀕臨崩潰的恐慌。

  李利扶著眼鏡的手劇烈顫抖,鏡片滑到鼻尖都沒察覺。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真的完了。

  連司法程序都跳過了,直接下令開槍,這是要快刀斬亂麻。

  場邊的士兵們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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