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千里之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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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輕輕走到臥室門前,沒有敲門,只是輕輕推了一下虛掩的房門,往漆黑的屋內看了一眼,同時放柔了聲音,輕聲說道。

  「陽陽,你是不是醒了?還沒睡嗎?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肯定餓了吧?阿姨給你點了一些你可能愛吃的東西,都是清淡的,下來吃點吧?」

  黑暗之中,側身躺在床上的王陽陽聞聲,身體猛地一僵,連忙將臉深深縮進了被子裡面,只留下一個背影,生怕被門外的女警看到自己滿是怒火和決絕的雙眼。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很想不顧一切地掀開被子,衝到門外,怒斥這三位警員,質問他們是不是也和那些騙子一夥的,是不是也在幫著幕後黑手掩蓋真相。

  可理智像一根韁繩,死死拉住了他的怒火。

  他知道,他不能暴露,不能衝動,一旦現在發作,之前所有的隱忍都將前功盡棄,他報仇的希望也會徹底破滅。

  所以,王陽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用低沉而冰冷的聲音,說了一句:「我不想吃,請把門關上!」

  這話語氣說得有些不客氣,甚至帶著一絲命令意味,沒有絲毫少年人的柔弱,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冷漠和疏離。

  女警看著漆黑房間內,將自己緊緊藏在被子下面、不肯露面的少年,不由得輕輕一聲嘆息,眼底滿是心疼和無奈。

  王陽陽的行徑,她並未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換做任何人,遭遇這樣的滅頂之災,一夜之間痛失唯二的親人,從此在這世上再無依靠,都沒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這個本就父母雙亡、從小缺少關愛的少年,好不容易在爺爺奶奶的呵護下長大,卻要承受這樣沉重的打擊,換做是誰,都不可能保持正常的心態。

  相反,王陽陽此時只是一個人躲在被窩裡,沒有哭鬧,沒有崩潰大鬧,已經是極為克制、極為堅強的表現了。

  女警並不想再過多地開導或者安慰他——她清楚地知道,親人離世帶來的痛苦,從來都不是一句兩句安慰就能化解的。

  那不止是一時的撕心裂肺,更是一生都無法抹去的潮濕和空洞,只能靠自己一點點熬過去。

  所以,女警也並未再勸說,只是在門口停頓了幾秒,確認王陽陽還安好,沒有做傻事之後,便輕輕帶上了臥室門,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到這個受傷的少年。

  門外,另外兩位男警員看著女警走回來,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里,都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同情,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而臥室內,黑暗依舊像濃稠的墨汁,將整個房間徹底籠罩。

  王陽陽把自己死死裹在被子裡,悶熱的空氣讓他喘不過氣,可他卻不肯露出半分臉。

  牙齒深深嵌進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卻渾然不覺,任由恨意和絕望像毒蛇一樣在心底瘋狂撕咬。

  可就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嚇人,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悲傷,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緩緩伸出手,在被子裡摸索著撿起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布滿淚痕的臉上,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仿佛能穿透這冰冷的玻璃,穿透幾百公里的距離,看到那些坐在辦公室里、包庇著殺人兇手的官員們醜陋的嘴臉。

  他比誰都清楚,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想要再依靠彥林市公安局找出幕後黑手,已經是痴人說夢。

  官商勾結,官官相護,這張由權力和金錢編織的大網,早已將整個彥林市罩得密不透風。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無依無靠,恐怕到最後,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看著爺爺奶奶死不瞑目。

  若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恐怕就怕也就真的束手無措了。

  但問題是,他王陽陽,是普通的孤兒嗎?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突然劃破了他腦海里的黑暗。

  雖然他只有十四歲,身形單薄,手無縛雞之力,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可是整個菜子村死了十幾個人,只有他被單獨帶走安排進了五星級酒店,甚至還安排了三個警察,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 「守護」 著他。

  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就因為他那位只存在於模糊記憶里、連面容都快要記不清的父親 —— 王鴻哲,是為國捐軀的烈士,是用生命換來一等功勳的戰鬥英雄。


  就因為他的爺爺王愛國,是從抗美援朝戰場上爬出來的老紅軍,是扛著槍打過仗、流過血的功臣。

  那懸掛著門楣上的牌匾,上面印刻著一等功勳之家的牌匾,是西南軍區陸軍第三十九師頒發的。

  他還記得,每年清明和春節,來家裡慰問的,除了地方政府那些敷衍了事的領導,還有那些穿著筆挺軍裝身姿挺拔的軍人叔叔。

  他們會摸著他的頭,告訴他要好好長大,會說 「你爸爸是英雄,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既然地方公安局給不了爺爺奶奶公平,既然彥林市的官員們都被金錢和權力蒙蔽了雙眼,那麼……

  王陽陽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點開了地圖軟體。

  他在搜索框裡,顫抖著輸入了那串刻在心裡的名字 —— 西南軍區陸軍第三十九師。

  地圖上立刻跳出了一個紅色的標記,距離彥林市足足有一千二百多公里。

  隔著屏幕,看著那個遙遠又陌生的地名,少年的心裡難免泛起一絲膽怯。

  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甚至連彥林市都很少離開,更何況是千里之外的陌生軍營。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 「第三十九師」 這幾個字上時,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歸屬感,突然從心底涌了上來。

  那是血脈相連的力量,是父親留在這世上最後的印記。他仿佛能看到,父親當年穿著軍裝,背著鋼槍,和戰友們一起訓練、一起戰鬥的樣子。

  少年的眼眸,瞬間變得無比堅毅。

  膽怯被徹底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唯一能為爺爺奶奶討回公道的路。

  而眼下最重要的第一步,就是怎麼擺脫外面那三個像釘子一樣釘在門口的警察。

  如果不能從這個看似奢華、實則如同囚籠的總統套房裡出去,那麼他所有的計劃,都只能是紙上談兵。

  不過這一點,並沒有難住這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少年。

  王陽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了那個置頂的 「菜子村一家親」 微信群。

  他沒有在群里說話,而是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幾個備註著 「張奶奶」「王二叔」「李大哥」 的頭像。

  這些人除了都是看著他長大和爺爺奶奶關係最好之外,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有家屬葬身在火海。

  王陽陽咬了咬嘴唇,手指在輸入框裡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終於打出了一段字,逐字逐句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任何不妥之後,才深吸一口氣,分別發給了這三個人。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的那一刻,王陽陽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可這間奢華的臥室里,卻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少年沉重的呼吸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躲在爺爺奶奶懷裡撒嬌的孩子了。

  王陽陽必須要獨自踏上這條充滿未知和危險的路,為了爺爺奶奶,為了父親的榮譽,也為了菜子村那十三條無辜的人命,討回一個遲到的公道。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總統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灑進客廳,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窗外的城市已經漸漸甦醒,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可套房裡卻依舊安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 「呼呼」 聲。

  在沙發上輪換著熬了一宿的三名警察,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中年男警李建國靠在沙發背上,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手裡捏著一個空了的煙盒,無意識地揉搓著。

  女警齊悅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正低著頭揉著發酸的肩膀,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底也帶著淡淡的青黑。

  只有最年輕的警員趙磊,畢竟才二十出頭,精力旺盛,雖然也熬了一夜,精神頭卻還算不錯。

  趙磊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指針已經指向了七點五十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髮出 「咔咔」 的輕響,站起身對著同伴開口道:「都快八點了,我去樓下餐廳打點早飯回來吧。你們有什麼想吃的,我一起帶上來。」

  李建國聞言皺了皺眉,放下手裡揉皺的煙盒,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小趙,別去了,讓酒店服務員送上來就行。鄭所昨天晚上還打電話反覆交代,讓我們三個一步都不能離開,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著這孩子。」


  「哎呀李哥,你也太小心了!」 趙磊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臉上滿是不以為意,「就這麼個十四歲的小屁孩,能出啥事啊!別說你跟齊姐都在這兒盯著呢,就是只留一個人,他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在趙磊眼裡,王陽陽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瘦弱初中生。

  這幾天他看得分明,這孩子除了剛進來那天砸了點東西,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把自己關在臥室里,要麼躺著發呆,要麼偷偷哭,連門都很少出,連喝水都要他們遞進去。

  別說逃跑了,就連跟他們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

  這樣一個膽小又脆弱的孩子,又能翻出什麼花來?

  「再說了,」 趙磊一邊拿起外套和手機,一邊繼續說道,「咱們都連軸轉三天了,眼睛都快熬瞎了。你看,煙都抽沒了,我順道去樓下超市買兩條煙,再買點別的。」

  他扭頭看向齊悅,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齊姐,你有啥需要捎的嗎?零食飲料什麼的,我一起給你帶回來。」

  齊悅抬起頭,揉了揉眼睛,輕聲說道:「買點酸奶和水果吧,再拿點麵包和餅乾。對了,挑點軟和的,陽陽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說不定一會兒願意吃點。」

  她雖然是奉命來監視王陽陽的,可看著這個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的孩子,心裡終究是軟的。

  這幾天看著王陽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不說話,她心裡也跟著難受。

  「好嘞!」 趙磊爽快地應了一聲,又看向李建國,眨了眨眼問道,「李哥,你呢?要不要給你帶碗牛肉麵?樓下餐廳的牛肉麵味道還不錯。」

  李建國嘆了口氣,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

  可他也知道,大家確實都熬得太累了,而且煙也確實抽完了。

  他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臥室門緊閉著,裡面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想了想,覺得有自己和齊悅兩個人在,確實不太可能出什麼問題,或許真的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我不用了,你隨便買點就行。」 李建國無奈地擺了擺手,叮囑道,「記住,快去快回,別在外面磨蹭!有事隨時打電話。」

  「放心吧李哥!我速去速回!」 趙磊拍了拍胸脯,拿起房卡就往門口走。

  路過臥室門的時候,他還特意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依舊是一片死寂。

  他撇了撇嘴,心裡更加不以為然,拉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李建國和齊悅兩個人。

  李建國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他眯了眯眼睛,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心裡那點隱隱的不安,終究還是被疲憊壓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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