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崩潰的王陽陽
王陽陽只期盼著他們能搖搖頭，告訴他爺爺奶奶沒事，只是一點小事。
可他看到，鄭文琪避開了他的目光，吳剛叔叔則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沒有說話。
那一刻，王陽陽心中的不安，瞬間變成了絕望。
他鬆開抓著鄭文琪衣角的手，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哽咽：「吳叔叔，鄭叔叔，你們告訴我，是不是我爺爺和奶奶……是不是他們出事了？你們說啊！」
吳剛再也忍不住，抬起頭，看著王陽陽淚流滿面的樣子，眼眶也紅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陽陽，對不起……對不起……昨晚，咱們村發生了大火，火勢很大，你爺爺和奶奶……他們沒來得及逃出來，走了……」
「走了……」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了王陽陽的心臟，瞬間將他擊潰。他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昨晚的失眠，心慌，還有那個詭異的夢，此刻都有了答案。爺爺奶奶的不舍，那句「好好長大」的囑託，原來不是夢，是他們在和他告別。
他想起了爺爺每天早上為他做的紅薯粥，想起了爺爺坐在院子裡給她講爸爸的故事，想起了奶奶給他縫補校服的身影，想起了每次放假回家，爺爺奶奶笑著在村口等他的樣子……那些溫暖的畫面，一幕幕在他腦海里閃過，與眼前的殘酷真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不可能……」王陽陽搖著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眼角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爺爺身體很好，他怎麼會走？我奶奶還答應我，等我放假回家，給我做我最愛吃的餃子，他們不會騙我的……不會的……」
他一邊搖頭，一邊後退，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最後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鄭文琪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被鄭文琪扶住的那一刻，王陽陽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不是孩童的撒嬌，不是受了委屈的抱怨，而是失去所有親人的絕望與崩潰，撕心裂肺，讓在場的三個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爺爺……奶奶……我想你們……你們回來好不好……」他緊緊抓著鄭文琪的衣服，哭得渾身抽搐，「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好好讀書，我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你們回來好不好……」
他的哭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帶著無盡的悲傷和無助。
吳剛背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鄭文琪輕輕拍著王陽陽的後背，語氣沉重地安慰著：「孩子，別哭，別哭……你爺爺和奶奶一定希望你好好長大，好好生活，不辜負他們的期望。以後，還有我們，還有政府，我們都會照顧你的。」
可王陽陽根本聽不進去，他只是一個勁地哭，把所有的悲傷、無助和恐懼，都通過哭聲發泄出來。
他從小就沒了父母，爺爺和奶奶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全世界，可現在，他的全世界，塌了。
早讀的鈴聲還在繼續，教室里的讀書聲依舊朗朗，可走廊上的這個少年，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悲傷之中。他不知道，沒有了爺爺奶奶的陪伴，他該怎麼好好長大，該怎麼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他只知道，他再也見不到他最愛的爺爺和奶奶了，再也聽不到他們的叮囑，再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溫暖了。
哭了很久很久，王陽陽的哭聲漸漸微弱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布滿了淚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無助。
他抬起頭，看著吳剛和鄭文琪，眼神空洞，聲音沙啞：「我要回家……我想去看看爺爺和奶奶……」
鄭文琪點了點頭，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語氣溫和：「好，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家，帶你去看看爺爺和奶奶。」
王陽陽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鄭文琪扶著，一步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很緩，像失去了靈魂一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清澈和靈動，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茫然。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一個破碎的家，也不知道，未來的路，他該一個人怎麼走下去。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熟悉的校園街道，漸漸變成了鄉間小路。
王陽陽靠在車窗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透，只剩下麻木的茫然。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哭，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心底的絕望，卻像潮水一樣，一次次將他淹沒。
隨著車子越來越靠近菜子村，空氣中的味道，漸漸變得刺鼻。
不再是往日裡泥土的清香和莊稼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焦糊味，混雜著灰塵的苦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著他的心臟，那種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讓他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微微打顫。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鄭文琪輕輕扶著王陽陽下車。雙腳剛一落地，王陽陽就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停滯了。
眼前的一切，比他想像中還要殘酷，徹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期盼，將他狠狠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曾經熟悉的菜子村，此刻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像是被惡魔啃噬過一般。
往日裡錯落有致的房屋，大多變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黑色的焦痕爬滿了牆壁，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空氣中的焦糊味越來越濃，夾雜著木頭、布料、家具被燒毀後的刺鼻氣味，每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著絕望。
遠處，還有零星的煙霧在緩緩升起，飄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逝去的生命，做最後的哀悼。
村內還有不少穿著消防服的工作人員，還在廢墟上忙碌著，手中的工具敲打著殘垣斷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寂靜的村莊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著王陽陽早已破碎的心。
不遠處，幾個村民蹲在廢墟旁，雙手抱頭，低聲啜泣，臉上滿是絕望和悲傷，他們的哭聲微弱卻清晰。
那聲音鑽進王陽陽的耳朵里，讓他渾身發抖，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掙脫開鄭文琪的手，踉蹌著朝著自家的方向衝去，腳下的碎石和灰燼硌得他腳掌生疼，甚至磨破了鞋底，可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回到爺爺奶奶身邊。
他的腳步踉蹌，幾次差點摔倒，身上沾滿了灰塵和灰燼，可他毫不在意，眼裡只有那個曾經充滿溫暖，如今卻只剩廢墟的小院。
曾經的小院，是他童年最溫暖的港灣，是他所有美好回憶的寄託。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不肯留下。
小院的圍牆，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黑色的殘牆，上面還殘留著大火灼燒的痕跡，用手一碰，就有細碎的灰燼簌簌落下。
曾經繁茂的植物，早已被大火燒得焦黑，只剩下幾根乾枯的枝幹，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晚的慘劇。
那個熟悉的石桌，被砸得粉碎，碎石散落一地，上面還沾著黑色的灰燼和一些不知名的焦黑雜物。
屋檐下，再也沒有了曬乾的豆角和辣椒，只剩下燻黑的房梁，歪歪扭扭地架在廢墟之上，仿佛隨時都會倒塌。
而最讓他心臟驟停、渾身血液凍結的，是原本懸掛在家門口正上方的那塊「一等功勳之家」牌匾——那是爸爸用生命換來的榮譽，是爺爺平日裡最珍視的東西，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每次有人來家裡，爺爺都會驕傲地指著牌匾，一字一句地講爸爸當年的英雄事跡，連擦拭都要用最柔軟的棉布，小心翼翼，生怕碰出一點劃痕，生怕玷污了這份榮譽。
可現在，那塊牌匾被燒得面目全非，漆黑的焦痕布滿了整塊木板，邊緣卷翹、碳化，一碰就掉渣，原本金黃耀眼的字體被熏得發黑，模糊不清。
只剩下「功勳」兩個字的輪廓，還隱約能辨認出來，歪斜地掛在搖搖欲墜的門框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它吹落，摔得粉碎，連同爸爸的榮譽，連同爺爺的驕傲，一起化為灰燼。
王陽陽停下腳步，站在廢墟前，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灰燼上，瞬間就被吸乾，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塊焦黑的牌匾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疼痛絲毫無法喚醒他麻木的神經。
王陽陽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塊牌匾，卻又怕一碰，它就會徹底碎掉，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留不下。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落在冰冷的灰燼里，那種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爺爺……奶奶……」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回來了……你們在哪裡……咱們的家，沒了……爸爸的牌匾，也沒了……」
他的心裡，除了絕望，還有深深的愧疚，仿佛是他沒有守護好爸爸的榮譽，沒有守護好這個家，沒有守護好爺爺奶奶，才讓他們遭遇了這樣的慘劇。
他趴在冰冷的廢墟上，壓抑的哭聲再次爆發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幾聲壓低了的議論聲，是村裡的幾位鄰居，他們蹲在不遠處的廢墟旁，臉上滿是悲傷和後怕，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鑽進了王陽陽的耳朵里。
「唉，造孽啊……王愛國老兩口一輩子行善積德，怎麼就遭了這種罪……」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用袖子擦著眼淚，聲音哽咽道。
「可憐的陽陽，從此就無依無靠，這殺千刀的老天爺！不長眼的大火啊！」
「老太太，你還不知道嗎？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燃起的火！村里人不少人都知道，昨晚有人翻進了王老爺子他們家院子之後，他們家才燃起的大火！」
「什麼？有人翻進去？」另一位大叔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震驚和後怕，「這麼說，老兩口不是被燒死的，是被人害了？」
「可不是嘛！」剛才說話的那位大姨，又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民警靠近，才更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聽幾個辦案的民警私下討論，說老兩口身上有明顯的傷痕，是被人毆打過後，又被烈火活活燒死的……太慘了，太慘了……」
「活活燒死？」另一位阿姨捂住了嘴，眼裡滿是恐懼，「你怎麼知道是活活燒死的？萬一只是火災意外呢？」
「民警說的，還能有假？」老奶奶的聲音里滿是悲痛，「他們說，老兩口的鼻孔里、喉嚨里，全是灰燼，要是已經被打死了，根本不會吸入這麼多灰……也就是說，他們被人打暈或者打傷後，還活著，眼睜睜地被大火吞噬，那種痛苦，想想都讓人揪心啊……」
鄰居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王陽陽的心臟，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的靈魂。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布滿了淚痕和灰燼，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渾身顫抖得愈發厲害，連嘴唇都在哆嗦著。
活活燒死……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揮之不去，像是魔咒一樣，將他徹底擊潰。
可他看到，鄭文琪避開了他的目光，吳剛叔叔則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沒有說話。
那一刻，王陽陽心中的不安，瞬間變成了絕望。
他鬆開抓著鄭文琪衣角的手，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聲音哽咽：「吳叔叔，鄭叔叔，你們告訴我，是不是我爺爺和奶奶……是不是他們出事了？你們說啊！」
吳剛再也忍不住，抬起頭，看著王陽陽淚流滿面的樣子，眼眶也紅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陽陽，對不起……對不起……昨晚，咱們村發生了大火，火勢很大，你爺爺和奶奶……他們沒來得及逃出來，走了……」
「走了……」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了王陽陽的心臟，瞬間將他擊潰。他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昨晚的失眠，心慌，還有那個詭異的夢，此刻都有了答案。爺爺奶奶的不舍，那句「好好長大」的囑託，原來不是夢，是他們在和他告別。
他想起了爺爺每天早上為他做的紅薯粥，想起了爺爺坐在院子裡給她講爸爸的故事，想起了奶奶給他縫補校服的身影，想起了每次放假回家，爺爺奶奶笑著在村口等他的樣子……那些溫暖的畫面，一幕幕在他腦海里閃過，與眼前的殘酷真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不可能……」王陽陽搖著頭，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眼角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爺爺身體很好，他怎麼會走？我奶奶還答應我，等我放假回家，給我做我最愛吃的餃子，他們不會騙我的……不會的……」
他一邊搖頭，一邊後退，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最後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鄭文琪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住了他。
被鄭文琪扶住的那一刻，王陽陽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不是孩童的撒嬌，不是受了委屈的抱怨，而是失去所有親人的絕望與崩潰，撕心裂肺，讓在場的三個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爺爺……奶奶……我想你們……你們回來好不好……」他緊緊抓著鄭文琪的衣服，哭得渾身抽搐，「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好好讀書，我再也不惹你們生氣了，你們回來好不好……」
他的哭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帶著無盡的悲傷和無助。
吳剛背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鄭文琪輕輕拍著王陽陽的後背，語氣沉重地安慰著：「孩子，別哭，別哭……你爺爺和奶奶一定希望你好好長大，好好生活，不辜負他們的期望。以後，還有我們，還有政府，我們都會照顧你的。」
可王陽陽根本聽不進去，他只是一個勁地哭，把所有的悲傷、無助和恐懼，都通過哭聲發泄出來。
他從小就沒了父母，爺爺和奶奶是他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全世界，可現在，他的全世界，塌了。
早讀的鈴聲還在繼續，教室里的讀書聲依舊朗朗，可走廊上的這個少年，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悲傷之中。他不知道，沒有了爺爺奶奶的陪伴，他該怎麼好好長大，該怎麼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他只知道，他再也見不到他最愛的爺爺和奶奶了，再也聽不到他們的叮囑，再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溫暖了。
哭了很久很久，王陽陽的哭聲漸漸微弱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臉上布滿了淚痕，整個人看起來虛弱而無助。
他抬起頭，看著吳剛和鄭文琪，眼神空洞，聲音沙啞：「我要回家……我想去看看爺爺和奶奶……」
鄭文琪點了點頭，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語氣溫和：「好，我們現在就帶你回家，帶你去看看爺爺和奶奶。」
王陽陽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鄭文琪扶著，一步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很緩，像失去了靈魂一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清澈和靈動，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茫然。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怎樣一個破碎的家，也不知道，未來的路，他該一個人怎麼走下去。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熟悉的校園街道，漸漸變成了鄉間小路。
王陽陽靠在車窗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透，只剩下麻木的茫然。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哭，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心底的絕望，卻像潮水一樣，一次次將他淹沒。
隨著車子越來越靠近菜子村，空氣中的味道，漸漸變得刺鼻。
不再是往日裡泥土的清香和莊稼的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揮之不去的焦糊味，混雜著灰塵的苦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嗆得他喉嚨發緊，忍不住咳嗽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著他的心臟，那種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讓他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微微打顫。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鄭文琪輕輕扶著王陽陽下車。雙腳剛一落地，王陽陽就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停滯了。
眼前的一切，比他想像中還要殘酷，徹底打破了他所有的期盼，將他狠狠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曾經熟悉的菜子村，此刻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像是被惡魔啃噬過一般。
往日裡錯落有致的房屋，大多變成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歪歪扭扭地立在那裡，黑色的焦痕爬滿了牆壁，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空氣中的焦糊味越來越濃，夾雜著木頭、布料、家具被燒毀後的刺鼻氣味，每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著絕望。
遠處，還有零星的煙霧在緩緩升起，飄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為這片土地上逝去的生命，做最後的哀悼。
村內還有不少穿著消防服的工作人員，還在廢墟上忙碌著，手中的工具敲打著殘垣斷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寂靜的村莊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著王陽陽早已破碎的心。
不遠處，幾個村民蹲在廢墟旁，雙手抱頭，低聲啜泣，臉上滿是絕望和悲傷，他們的哭聲微弱卻清晰。
那聲音鑽進王陽陽的耳朵里，讓他渾身發抖，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掙脫開鄭文琪的手，踉蹌著朝著自家的方向衝去，腳下的碎石和灰燼硌得他腳掌生疼，甚至磨破了鞋底，可他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回到爺爺奶奶身邊。
他的腳步踉蹌，幾次差點摔倒，身上沾滿了灰塵和灰燼，可他毫不在意，眼裡只有那個曾經充滿溫暖，如今卻只剩廢墟的小院。
曾經的小院，是他童年最溫暖的港灣，是他所有美好回憶的寄託。
可現在，這一切，都被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不肯留下。
小院的圍牆，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黑色的殘牆，上面還殘留著大火灼燒的痕跡，用手一碰，就有細碎的灰燼簌簌落下。
曾經繁茂的植物，早已被大火燒得焦黑，只剩下幾根乾枯的枝幹，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晚的慘劇。
那個熟悉的石桌，被砸得粉碎，碎石散落一地，上面還沾著黑色的灰燼和一些不知名的焦黑雜物。
屋檐下，再也沒有了曬乾的豆角和辣椒，只剩下燻黑的房梁，歪歪扭扭地架在廢墟之上，仿佛隨時都會倒塌。
而最讓他心臟驟停、渾身血液凍結的，是原本懸掛在家門口正上方的那塊「一等功勳之家」牌匾——那是爸爸用生命換來的榮譽，是爺爺平日裡最珍視的東西，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每次有人來家裡，爺爺都會驕傲地指著牌匾，一字一句地講爸爸當年的英雄事跡，連擦拭都要用最柔軟的棉布，小心翼翼，生怕碰出一點劃痕，生怕玷污了這份榮譽。
可現在，那塊牌匾被燒得面目全非，漆黑的焦痕布滿了整塊木板，邊緣卷翹、碳化，一碰就掉渣，原本金黃耀眼的字體被熏得發黑，模糊不清。
只剩下「功勳」兩個字的輪廓，還隱約能辨認出來，歪斜地掛在搖搖欲墜的門框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它吹落，摔得粉碎，連同爸爸的榮譽，連同爺爺的驕傲，一起化為灰燼。
王陽陽停下腳步，站在廢墟前，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灰燼上，瞬間就被吸乾，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塊焦黑的牌匾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疼痛絲毫無法喚醒他麻木的神經。
王陽陽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摸那塊牌匾，卻又怕一碰，它就會徹底碎掉，連最後一點念想都留不下。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落在冰冷的灰燼里，那種刺骨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爺爺……奶奶……」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回來了……你們在哪裡……咱們的家，沒了……爸爸的牌匾，也沒了……」
他的心裡，除了絕望，還有深深的愧疚，仿佛是他沒有守護好爸爸的榮譽，沒有守護好這個家，沒有守護好爺爺奶奶，才讓他們遭遇了這樣的慘劇。
他趴在冰冷的廢墟上，壓抑的哭聲再次爆發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幾聲壓低了的議論聲，是村裡的幾位鄰居，他們蹲在不遠處的廢墟旁，臉上滿是悲傷和後怕，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鑽進了王陽陽的耳朵里。
「唉，造孽啊……王愛國老兩口一輩子行善積德，怎麼就遭了這種罪……」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用袖子擦著眼淚，聲音哽咽道。
「可憐的陽陽，從此就無依無靠，這殺千刀的老天爺！不長眼的大火啊！」
「老太太，你還不知道嗎？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燃起的火！村里人不少人都知道，昨晚有人翻進了王老爺子他們家院子之後，他們家才燃起的大火！」
「什麼？有人翻進去？」另一位大叔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震驚和後怕，「這麼說，老兩口不是被燒死的，是被人害了？」
「可不是嘛！」剛才說話的那位大姨，又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民警靠近，才更加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聽幾個辦案的民警私下討論，說老兩口身上有明顯的傷痕，是被人毆打過後，又被烈火活活燒死的……太慘了，太慘了……」
「活活燒死？」另一位阿姨捂住了嘴，眼裡滿是恐懼，「你怎麼知道是活活燒死的？萬一只是火災意外呢？」
「民警說的，還能有假？」老奶奶的聲音里滿是悲痛，「他們說，老兩口的鼻孔里、喉嚨里，全是灰燼，要是已經被打死了，根本不會吸入這麼多灰……也就是說，他們被人打暈或者打傷後，還活著，眼睜睜地被大火吞噬，那種痛苦，想想都讓人揪心啊……」
鄰居們的議論聲，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王陽陽的心臟，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的靈魂。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布滿了淚痕和灰燼，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渾身顫抖得愈發厲害，連嘴唇都在哆嗦著。
活活燒死……
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里反覆迴響，揮之不去，像是魔咒一樣，將他徹底擊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