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四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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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子收回目光,卻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起身。

  在崔浩極為順利的開場,代表著這一次辯學李君子方已經卯足了勁,恐怕要在這一場辯學之中分出結果。

  辯學殿外眾多學子目光注視著李君子,這場辯學的輸贏對他們來說重要,但卻不是最重要的。

  能聽見這些大儒更為深層次的見解,能補足自己心中的疑惑、不解,這些對於仍在求學的他們更為重要。

  學子們不只是傾聽陳文謙本家大儒,也認真傾聽李君子這位大儒的見解。

  世間上便有一種趣事——性子截然不同的人,也會認同一個道理。

  道理有共同性,不因性格和性別。

  更何況李君子有些不同的思想,也是對自身所學的叩問和驗證。

  如果讓這些學子獨自去面對李君子的辯學,那結果必然是輸的。

  對於前輩學者,君子山的學子自然有足夠的尊重,哪怕理念不同。

  陳文謙神色也十分凝重。

  如果白馬飛馬的辯術只是開頭小菜,那麼接下來由李君子所做主辯又該是什麼大殺招?

  李君子站立起身,目光望過陳文謙,隨後又看向窗外的諸多學子。

  她輕聲開口道:「儒修境界,執筆需要讀書,拓書需要讀書,明理也要讀書,想成為大儒更是要用心讀,奮力去讀。」

  「想成為大儒,除了讀書,還要盡心去感受亞聖之理……」

  「可這所謂的感受……卻也只能從書中感受,畢竟亞聖死了,流傳的思想只在書中了。」

  「儒修不是修士,壽命沒有那麼悠長,有的人窮盡一生也不能成為儒生,又更何談其他。」

  「書中有道理,書中有真理,亞聖之論劃破蒼穹是真,點燃文明之火是真。」

  「可所有道理都在書中獲得,那麼你該如何確定這些道理的真假?」

  李君子沒有看向陳文謙,她目光看向門外那些芊芊學子們,繼續開口:

  「是因為這些道理是書上寫的?還是因為這些道理是亞聖說的?」

  「你們心中是否有過困惑,該是這樣嗎?」

  「自然讀書沒錯,書中有世界也沒錯。」

  「可除了看書中的世界外,現實的世界你們認真的看了嗎?」

  「那些道理你們沒實踐過,又如何確定有用呢?難道也要總歸於書上說?」

  「我曾在一家小山村待過,很小很小的小山村,那裡的人絕大部分這輩子不會認識一個字。」

  「自然,他們也不懂什麼亞聖之言,我不說大人,這裡只論小孩,有的人就是喜歡斗凶,有的便是喜歡雞鳴狗盜。」

  「我去追問為何,得到最多的回答便是有些人生來便是惡人胚子。」

  「可我又去詳細了解,喜歡斗凶的是因為從小受欺負慣了,雞鳴狗盜的是因為他餓。」

  「無論何種緣由,這些自然不是變惡的緣由。」

  「大多數的人生向來艱難,但亞聖的道理在我眼裡有些高了。」

  「我先生說我在那村里浪費了十數年人生,但我卻不算認同。」

  「我在那裡學會了最重要的事情——有些事做了才會真的明白是為什麼。」

  「我讀過養雞的書籍,卻也養死了好幾隻雞,我看了如何種菜的書,卻也種死了一批又一批的菜。」

  「也許你們會說是我書讀的不夠深,可我那時已經是儒生,待書又怎會馬虎。」

  「雞死的多了,菜死的多了,我才掌握了如何去做,那些書大部分寫的沒錯,我會養之後也深表認同,但是書總會有錯漏,一個錯漏都會讓一切努力功虧一簣。」

  「於是我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世上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是做了才明白,而不是讀了就會明白。」

  「這些有關學術也好,無關學術也好,這些話我不同陳院長說,我只同你們這些莘莘學子說,你們認可與否也由你們心中選擇。」

  「書只能做參考,亞聖的書也是如此。」

  李君子話音落下,隨後向窗外那些莘莘學子拱手行禮。

  殿外學子也連忙一同起身,齊聲高喝:


  「多謝李先生教導。」

  李君子緩緩起身,目光看向陳文謙。

  陳文謙此刻的神情有些難明,有些渾濁的眼眸透露出些許難言神采,是欣賞,是惋惜,也是認可。

  他輕輕拱手。

  李君子拱手回禮,隨後語氣平靜道:

  「這第四場辯學我認輸。」

  李君子的話極為突兀。

  場面瞬間寂靜無聲。

  崔浩和林洛雨都投去了震驚訝異的神色。

  玉陽道子原本一直平靜的表情也微微皺眉,目光看向了李君子。

  他不懂,有機會能贏,為何要認輸?

  全場唯有楚星塵神情依舊平靜。

  陳文謙也是一臉震驚,他伸出手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無數的詰問都如鯁在喉。

  李君子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我仍不足,有些道理似明白卻又不明白,就算辯贏卻也只能混個一知半解。」

  「白馬非馬,只要親自去看,親自去摸,不是一目了然?」

  「第五場辯學我仍想繼續,不過卻要勞煩院長將時間推的遠些。」

  「可能五年,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

  「我想去世間問問,我的道理是真是假,是錯還是對,等我問明,理解透,我再來赴約這第五場辯學。」

  陳文謙放下手,忽然大笑出聲,看向了李君子的眼神之中化作了最為純粹的欣賞。

  他欣然應約,朗聲道:

  「老朽可能活不了二十年,但二十年後自會有新院長候著您這一場辯論。」

  李君子也面帶微笑的應下,隨後便打算轉身離去。

  陳文謙見狀連忙開口道:「我有一事想勞煩李先生。」

  李君子停下動作:「何事?」

  陳文謙鄭重道:「想先生為君子山的辯學堂留下墨寶。」

  李君子有些訝異:「可我如今已非大儒……」

  辯學堂內所留墨寶的人,從未有過大儒以下。

  陳文謙大聲朗道:

  「誰言先生非大儒?」

  話音還未徹底落下,窗外便有聲音起喝:

  「誰言先生非大儒!」

  李君子聞言也沒再推辭:「那便獻醜了。」

  她正準備拿起桌子上背著的筆時,一隻筆忽然穿梭而至,帶著潔白的光芒輕輕在李君子面前閃爍。

  浩然之氣和文學之氣交相呼應。

  場面瞬間又一字寂靜無聲。

  自從亞聖之後,破落筆再沒寫過任何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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