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步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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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小喬彈完,緊張地看向他時,張世豪溫言道:「瑛姑娘琴音質樸純真,赤子之心,亦是難得。」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們姐妹,可曾讀過《漢書》?」

  喬婉心中一動,答道:「略讀過一些。」

  「可知衛青、霍去病故事?」

  「自是知曉。衛大將軍七擊匈奴,封狼居胥;冠軍侯少年英發,直搗王庭,皆為國朝柱石,千古名將。」喬婉謹慎答道。

  張世豪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蒼茫的天空:「孤少年時,亦曾讀史,慕衛霍之功業。然漢室至今,四百年矣,胡患未絕,邊塞不寧。孤立燕國,定北疆,非為一己之私,實欲效先賢遺志,徹底解決北疆之患,為華夏鑄就永固藩籬。」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沉雄氣度。喬婉聽得怔住,她本以為這位燕王會如尋常權貴般,或炫耀武功,或談論風月,卻不想他會說起這等家國抱負。

  小喬更是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問道:「所以……王上頒布那個《定北令》,是真的要像築長城那樣,把北邊永遠安定下來嗎?」

  「長城可御外敵,難安人心。」張世豪收回目光,看向二女,「《定北令》之要,在於徙民實邊,漢化融合,使長城內外,言語同聲,冠帶同風,利害與共。此非一代之功,乃百年大計。然,孤願開其端。」

  這番話,若是朝臣武將聽來,自是振奮激昂。但落在喬婉耳中,卻讓她心中震動。她自幼讀書,知史明理,自然明白這等氣魄與遠見,絕非尋常割據諸侯所能有。眼前的男人,志向之宏遠,格局之開闊,遠超她的想像。

  那一瞬間,她心中因被當作禮物獻上的屈辱與悲涼,似乎被沖淡了些許。若註定要依附一個男人,那麼依附這樣一位志在天下、心懷蒼生的英雄,或許……也不全是壞事?

  小喬則似懂非懂,但看著張世豪說話時那沉靜而堅定的眼神,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信賴與仰慕。她小聲道:「那……那一定很難吧?要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年……」

  「是啊。」張世豪看著她純真的眼眸,微微一笑,「所以孤需要時間,需要人心,也需要……懂得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掠過。

  喬婉心弦微顫,垂下眼帘。小喬則似有所感,臉頰微紅,低下頭去。

  軒內一時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張世豪端起已微涼的茶盞,輕啜一口,忽而轉了話題:「你們姐妹初來,宮中規矩、北地風物,尚需熟悉。孤會安排妥當之人引導。暫且先居於『棠梨苑』,那裡景致清幽,離此不遠,也便於往來。」

  棠梨苑是王府後苑一處獨立院落,位置頗佳,非尋常姬妾所能居。這般安排,顯是優待。

  喬婉拉著妹妹起身謝恩:「謝殿下安置。」

  「去吧。」張世豪擺擺手,目光在喬婉清麗的臉上停留一瞬,「好生歇息。若有需要,可直接稟報內府總管。」

  「民女告退。」

  姐妹二人斂衽退出聽濤軒,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小喬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拉著姐姐的手小聲道:「姐姐,燕王殿下……好像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他說話挺好的,還誇我們琴彈得好。」

  喬婉心中亦是波瀾起伏。張世豪給她的印象,複雜而深刻。他既有雄主的威嚴與氣度,言談間卻又不失溫和細緻;胸懷天下大志,對待她們這對「禮物」卻並未輕慢,反而顯露出尊重與欣賞。這與她想像中的亂世梟雄、後宮充盈的燕王,似乎不太一樣。

  「瑛兒,記住姐姐的話。」她握緊妹妹的手,低聲道,「在這宮中,謹言慎行,莫要輕信,但也……不必過於恐懼。殿下既然以禮相待,我們便也以禮相還。至於將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喬點點頭,忽然眨了眨眼:「姐姐,我覺得……殿下好像挺喜歡你的。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太一樣。」

  喬婉臉頰微熱,輕斥道:「莫要胡說。」心中卻是一亂。

  喜歡?或許有一些欣賞吧。但在這深宮之中,帝王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又能有多真?

  她望向遠處巍峨的宮殿飛檐,冬日的天空蒼茫高遠。未來的路,依舊迷霧重重。

  ……

  當夜,燕王府書房。

  張世豪批閱完最後一份關於北疆屯田點選址的奏報,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戲志才侍立一旁,見狀輕聲道:「王上連日操勞,當保重身體。」


  「無妨。」張世豪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忽而問道,「志才,你以為那喬氏姐妹如何?」

  戲志才略一沉吟,答道:「才貌雙絕,品性端雅。姐姐喬婉,沉靜聰慧,外柔內剛,善察言觀色,且通詩書琴藝,有大家風範。妹妹喬瑛,天真爛漫,心性質樸,雖不及姐姐沉穩,但赤子之心,純真可愛。姐妹二人相輔相成,皆是難得。更可貴者,其出身清流,教養良好,非尋常以色侍人之輩可比。」

  張世豪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袁本初這次,倒是送了份好禮。」

  戲志才微微一笑:「豫王急於示好,自然要下足本錢。不過,此二女確非尋常,若能得王上青眼,將來或可有所助益。至少,比那些只知爭寵獻媚的強得多。」

  張世豪不置可否,轉而道:「孫堅所獻之女,安排得如何了?」

  「已安置於『蘭薔軒』,一切妥當。此女姓步,名練師,乃吳郡士族之女,亦通文墨,性情溫婉。呂范言其『仰慕王上威儀』,自願北上。」戲志才頓了頓,「王上可要召見?」

  「暫且不必。」

  張世豪聽著步練師,心中倒是一動,不過想想,還是擺擺手,「先讓她們熟悉環境。你調度一下,這幾日安排妥當的嬤嬤、宮女,好生引導規矩。北地風俗與江南迥異,莫要讓她們覺得委屈。」

  「臣明白。」戲志才躬身,心中卻暗忖:王上對這幾名新來的江南女子,似乎格外上心些。是因其才貌品性確實出眾,還是因為……她們來自江南,代表著南方士族某種程度的歸附與認可?

  張世豪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龍城的冬夜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亘,繁星璀璨。

  「南方三國,各有算計。」他緩緩道,「袁紹獻美示好,孫堅遣使結盟,曹操困守求存。他們都在爭取時間,積蓄力量。孤又何嘗不是?《定北令》推行,非一朝一夕之功。南方之事,暫時能穩就穩吧。待北疆根基牢固,國力更盛,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戲志才已然明了。

  「王上深謀遠慮。」戲志才低聲道,「眼下當以安撫為主,示之以寬和,既能安南方之心,亦可顯我大燕氣度。喬氏姐妹、步氏女之事,臣會妥善安排,必不讓其成為煩憂,反可為王上解頤。」

  張世豪點點頭,忽然問道:「喬婉……可曾提起其父?」

  戲志才一怔,答道:「未曾。只言喬公安好。不過據暗線所報,喬公自二女離去後,閉門不出,鬱鬱寡歡。袁紹雖依諾給予了田宅財帛,但喬公似乎並未接受,只命管家收起,本人則終日誦經念佛,為女祈福。」

  張世豪沉默片刻,道:「找個機會,以孤的名義,賜些江南特產、古籍字畫予喬公。不必言明,他自會懂。」

  「王上仁慈。」戲志才心中感慨。張世豪這一手,既是安撫喬婉姐妹,彰顯恩德,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燕王並非強取豪奪、不通情理之輩。

  「另外,」張世豪轉身,目光銳利,「加強對南方三國的監視。袁紹、孫堅表面恭順,內里必有動作。曹操處,圍困可稍緩,但招降條件不變。孤倒要看看,這位『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能堅持到幾時。」

  「諾!」

  戲志才退下後,張世豪獨自立於窗前,久久未動。

  喬婉撫琴時那清冷端雅的身影,小喬偷瞧他時那好奇純真的眼神,在他腦海中交替浮現。這對姐妹,確實與眾不同。

  她們的到來,或許會給這略顯肅穆的燕王府,增添幾分不一樣的色彩。

  但眼下,他更關注的,是北疆那幅正在徐徐展開的宏圖。

  《定北令》的推行,第一批邊城的修築,徙移民眾的安置,胡漢教化的融合……千頭萬緒,每一步都關乎國運。

  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其中。

  南方,就暫且讓他們各自盤算去吧。

  待北疆鐵板一塊,國力鼎盛之時,這天下棋局,自當由他來重新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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