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四族的決定
幾乎在張世豪於居庸關前定下軍心的同時，漠南叛軍聯營中，那新設立的「聯軍議事會」，也正在進行著第一次，也是充滿了試探、博弈與火藥味的正式會議。
會議地點設在烏孫王金帳旁新搭建的一座更大、更顯莊嚴的牛皮大帳內。
帳中按照四方勢力，分設四個區域。
正面主位依舊屬於獵驕靡，但旁邊設了一個稍矮一些的席位，屬於「議事會輪值首領」——今日由提議設立此會的鮮卑方代表，軻比能的心腹謀士、一位精通漢話和草原各語的鮮卑貴族慕容吐谷渾擔任。
左首是鮮卑區域，以軻比能為首，坐著數名鮮卑大部落的俟斤和將領。
右首是烏孫區域，獵驕靡之下，也有幾名烏孫貴族和將軍。
對面則分為兩半，一邊是南匈奴單于於夫羅及其部屬，另一邊是烏桓單于蹋頓及其親信。
帳內氣氛微妙。
雖然設立了議事會，但權力如何分配，決策如何形成，利益如何保障，都還是未知數。
今日要商議的，正是南下掠掠的具體方略——這是獵驕靡最關心，也是各方利益牽扯最深的事項。
獵驕靡首先開口，語氣依舊帶著盟主的威勢：「既然議事會已成，那便商議南下大計。本王以為，兵貴神速。我軍新勝，士氣高昂，當立即集結主力，直撲幽州漁陽郡！漁陽富庶，且邊牆在此處有一段年久失修，守軍相對薄弱，正是突破口！打破漁陽，錢糧女子，足以讓我聯軍飽掠數月！」
他話音剛落，烏孫區域的幾名將領便紛紛附和，強調速戰速決的好處。
輪值首領慕容吐谷渾看向軻比能。
軻比能微微點頭，慕容吐谷渾便開口道：「烏孫王所言，確有其理。然漁陽雖是邊郡，城防依然堅固。我軍雖眾，然缺乏攻城重器，若強攻硬打，傷亡必巨。且漁陽之後，尚有薊城重鎮，張世豪主力已返薊城，若我軍頓兵漁陽城下，久攻不克，燕軍主力來援，內外夾擊，恐有不測。」
於夫羅輕咳一聲，接口道：「慕容先生所言甚是。南下掠掠，旨在獲取實利，削弱漢人，非為攻城略地，與燕軍主力決戰。依我之見，不若發揮我騎兵機動之長，分兵數路，繞過堅固邊城，深入幽州、并州腹地，專掠鄉村、屯堡、商隊，焚其糧草，擄其人口，令其州縣疲於奔命，防不勝防。待其兵力分散，士氣低落，再尋機攻掠一兩個防備鬆懈的城池，如此，代價小，收穫豐，且可避敵鋒芒。」
蹋頓一拍桌子，粗聲道：「於夫羅單于說得對！跟漢人硬碰硬攻城，那是傻子才幹的事！咱們騎兵來去如風，搶了就跑，讓他們追都追不上！等搶夠了本錢，隊伍壯大了，再回頭收拾那些邊城也不遲！」
獵驕靡臉色陰沉。
於夫羅和蹋頓的提議，顯然更符合草原騎兵的傳統戰法，也更能保存各部實力，但這樣一來，搶掠的收穫可能比較分散，且難以獲得攻破大城的那種震撼性效果和政治資本，他需要一場攻克漢人大城的勝利來穩固自己「盟主」的威望。更重要的是，分兵掠奪，更容易被漢軍集中精銳逐個擊破，風險並不小。
「分兵掠掠，看似靈活，實則力量分散，容易被漢軍精銳騎兵捕捉殲滅。」獵驕靡沉聲道，「張世豪麾下黃忠、趙雲、黃敘等將，皆善於騎兵奔襲。若我軍分散，正給了他們可乘之機。集中力量，攻其一點，雖可能付出些代價，但一旦成功，收穫巨大，更能震懾漢人，鼓舞我軍士氣！」
軻比能此時緩緩開口：「烏孫王顧慮亦有道理。不若折中如何？我軍可分作三股。一股，由烏孫勇士為主，輔以部分我軍，伴攻漁陽，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態，吸引漢軍邊軍及可能來援的燕軍主力注意力。另一股，以我鮮卑、匈奴、烏桓精銳騎兵為主，繞過主戰場，從側翼深入幽州腹地，執行於夫羅單于所言掠掠疲敵之策。第三股，則為機動兵力，游弋於兩者之間，隨時策應。」
他這是典型的「正奇結合」之策，既給了獵驕靡正面攻堅（消耗）的機會，也保障了草原三族主力進行相對安全且有利可圖的掠掠，還留了後手。
獵驕靡眼神閃爍。他豈能看不出軻比能的算計？
讓烏孫軍去啃硬骨頭，鮮卑匈奴烏桓去撿便宜？但他也承認，這方案兼顧了各方訴求，降低了全軍陷入攻堅戰泥潭的風險。
「如此……兵力如何分配？戰力又如何分配？」獵驕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軻比能似乎早有腹案：「攻漁陽之軍，約需五萬，其中烏孫出三萬，我鮮卑出一萬，匈奴、烏桓各出五千，以示聯軍同心。掠掠之軍，約需八萬精騎，我鮮卑出三萬，匈奴出兩萬五千，烏桓出兩萬五千。機動兵力兩萬，由四方各出五千。至於戰利……」他頓了頓，「攻破漁陽所獲，攻城之軍優先取用五成，剩餘五成及掠掠所得，按各軍實際出兵比例及斬獲功勞分配，由議事會下設的『功過司』記錄核實。如何？」
這個分配方案，明顯偏向於承擔攻城任務的烏孫（優先取用五成），但也給了掠掠軍隊足夠的自主權和收益預期。
更重要的是，設立了「功過司」來監督分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獵驕靡獨吞或偏袒。
於夫羅和蹋頓飛快計算了一下。讓他們出五千人參與攻城，很可能是傷亡較重的部分，換取兩萬多精銳去自由掠掠，似乎可以接受。畢竟掠掠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獵驕靡也在權衡。
雖然攻城風險大，但優先取用五成戰利，誘惑巨大。
而且有了鮮卑匈奴烏桓的軍隊參與攻城，也能分擔些壓力和傷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場攻克漢人大城的勝利來樹立權威。
「可。」獵驕靡最終點頭，「便依此議。但攻城事宜，需以我烏孫將領為主帥，鮮卑匈奴烏桓將領輔之，統一號令。」
「理應如此。」軻比能微笑同意。只要掠掠的主力軍隊控制在自己三方手中，攻城那邊掛個名，出點人手，無關大局。
一場涉及二十多萬大軍動向和巨大利益分配的會議，就在這充滿算計與妥協的氣氛中，初步達成了協議。
然而，協議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各自心懷鬼胎的情況下。
…………
會議地點設在烏孫王金帳旁新搭建的一座更大、更顯莊嚴的牛皮大帳內。
帳中按照四方勢力，分設四個區域。
正面主位依舊屬於獵驕靡，但旁邊設了一個稍矮一些的席位，屬於「議事會輪值首領」——今日由提議設立此會的鮮卑方代表，軻比能的心腹謀士、一位精通漢話和草原各語的鮮卑貴族慕容吐谷渾擔任。
左首是鮮卑區域，以軻比能為首，坐著數名鮮卑大部落的俟斤和將領。
右首是烏孫區域，獵驕靡之下，也有幾名烏孫貴族和將軍。
對面則分為兩半，一邊是南匈奴單于於夫羅及其部屬，另一邊是烏桓單于蹋頓及其親信。
帳內氣氛微妙。
雖然設立了議事會，但權力如何分配，決策如何形成，利益如何保障，都還是未知數。
今日要商議的，正是南下掠掠的具體方略——這是獵驕靡最關心，也是各方利益牽扯最深的事項。
獵驕靡首先開口，語氣依舊帶著盟主的威勢：「既然議事會已成，那便商議南下大計。本王以為，兵貴神速。我軍新勝，士氣高昂，當立即集結主力，直撲幽州漁陽郡！漁陽富庶，且邊牆在此處有一段年久失修，守軍相對薄弱，正是突破口！打破漁陽，錢糧女子，足以讓我聯軍飽掠數月！」
他話音剛落，烏孫區域的幾名將領便紛紛附和，強調速戰速決的好處。
輪值首領慕容吐谷渾看向軻比能。
軻比能微微點頭，慕容吐谷渾便開口道：「烏孫王所言，確有其理。然漁陽雖是邊郡，城防依然堅固。我軍雖眾，然缺乏攻城重器，若強攻硬打，傷亡必巨。且漁陽之後，尚有薊城重鎮，張世豪主力已返薊城，若我軍頓兵漁陽城下，久攻不克，燕軍主力來援，內外夾擊，恐有不測。」
於夫羅輕咳一聲，接口道：「慕容先生所言甚是。南下掠掠，旨在獲取實利，削弱漢人，非為攻城略地，與燕軍主力決戰。依我之見，不若發揮我騎兵機動之長，分兵數路，繞過堅固邊城，深入幽州、并州腹地，專掠鄉村、屯堡、商隊，焚其糧草，擄其人口，令其州縣疲於奔命，防不勝防。待其兵力分散，士氣低落，再尋機攻掠一兩個防備鬆懈的城池，如此，代價小，收穫豐，且可避敵鋒芒。」
蹋頓一拍桌子，粗聲道：「於夫羅單于說得對！跟漢人硬碰硬攻城，那是傻子才幹的事！咱們騎兵來去如風，搶了就跑，讓他們追都追不上！等搶夠了本錢，隊伍壯大了，再回頭收拾那些邊城也不遲！」
獵驕靡臉色陰沉。
於夫羅和蹋頓的提議，顯然更符合草原騎兵的傳統戰法，也更能保存各部實力，但這樣一來，搶掠的收穫可能比較分散，且難以獲得攻破大城的那種震撼性效果和政治資本，他需要一場攻克漢人大城的勝利來穩固自己「盟主」的威望。更重要的是，分兵掠奪，更容易被漢軍集中精銳逐個擊破，風險並不小。
「分兵掠掠，看似靈活，實則力量分散，容易被漢軍精銳騎兵捕捉殲滅。」獵驕靡沉聲道，「張世豪麾下黃忠、趙雲、黃敘等將，皆善於騎兵奔襲。若我軍分散，正給了他們可乘之機。集中力量，攻其一點，雖可能付出些代價，但一旦成功，收穫巨大，更能震懾漢人，鼓舞我軍士氣！」
軻比能此時緩緩開口：「烏孫王顧慮亦有道理。不若折中如何？我軍可分作三股。一股，由烏孫勇士為主，輔以部分我軍，伴攻漁陽，做出全力攻城的姿態，吸引漢軍邊軍及可能來援的燕軍主力注意力。另一股，以我鮮卑、匈奴、烏桓精銳騎兵為主，繞過主戰場，從側翼深入幽州腹地，執行於夫羅單于所言掠掠疲敵之策。第三股，則為機動兵力，游弋於兩者之間，隨時策應。」
他這是典型的「正奇結合」之策，既給了獵驕靡正面攻堅（消耗）的機會，也保障了草原三族主力進行相對安全且有利可圖的掠掠，還留了後手。
獵驕靡眼神閃爍。他豈能看不出軻比能的算計？
讓烏孫軍去啃硬骨頭，鮮卑匈奴烏桓去撿便宜？但他也承認，這方案兼顧了各方訴求，降低了全軍陷入攻堅戰泥潭的風險。
「如此……兵力如何分配？戰力又如何分配？」獵驕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軻比能似乎早有腹案：「攻漁陽之軍，約需五萬，其中烏孫出三萬，我鮮卑出一萬，匈奴、烏桓各出五千，以示聯軍同心。掠掠之軍，約需八萬精騎，我鮮卑出三萬，匈奴出兩萬五千，烏桓出兩萬五千。機動兵力兩萬，由四方各出五千。至於戰利……」他頓了頓，「攻破漁陽所獲，攻城之軍優先取用五成，剩餘五成及掠掠所得，按各軍實際出兵比例及斬獲功勞分配，由議事會下設的『功過司』記錄核實。如何？」
這個分配方案，明顯偏向於承擔攻城任務的烏孫（優先取用五成），但也給了掠掠軍隊足夠的自主權和收益預期。
更重要的是，設立了「功過司」來監督分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獵驕靡獨吞或偏袒。
於夫羅和蹋頓飛快計算了一下。讓他們出五千人參與攻城，很可能是傷亡較重的部分，換取兩萬多精銳去自由掠掠，似乎可以接受。畢竟掠掠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獵驕靡也在權衡。
雖然攻城風險大，但優先取用五成戰利，誘惑巨大。
而且有了鮮卑匈奴烏桓的軍隊參與攻城，也能分擔些壓力和傷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場攻克漢人大城的勝利來樹立權威。
「可。」獵驕靡最終點頭，「便依此議。但攻城事宜，需以我烏孫將領為主帥，鮮卑匈奴烏桓將領輔之，統一號令。」
「理應如此。」軻比能微笑同意。只要掠掠的主力軍隊控制在自己三方手中，攻城那邊掛個名，出點人手，無關大局。
一場涉及二十多萬大軍動向和巨大利益分配的會議，就在這充滿算計與妥協的氣氛中，初步達成了協議。
然而，協議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各自心懷鬼胎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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