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軻比能夜會烏孫、匈奴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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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軻比能臉色微微一沉。

  獵驕靡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若他堅持反對南下,就會被視為怯戰、保存實力,威信受損。

  若同意,則很可能讓自己的嫡系去打頭陣、啃硬骨頭。

  「烏孫王說笑了。」軻比能擠出一絲笑容,「我既為草原盟約推舉之首,自當身先士卒。只是用兵之道,貴在審時度勢。不若這樣,我們先派精銳游騎,大規模南下偵查,摸清漢軍邊防虛實、兵力調配,同時也繼續襲擾其邊境屯田、牧場,削弱其力。待情報確鑿,再決定是攻是掠,如何?」

  這是折中的方案,既避免了立即爭吵,也給了雙方緩衝和準備的時間。

  獵驕靡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畢竟軻比能手下還有數萬能戰的鮮卑騎兵,是聯軍中的重要力量。

  「也好,就依大單于之言。」獵驕靡舉起酒杯,「來,為了長生天的庇佑,為了草原的未來,滿飲此杯!」

  「滿飲!」

  金帳內再次響起喧譁。然而,在這表面的狂歡之下,裂痕已然悄然滋生。

  獵驕靡的貪婪與軻比能的算計,以及其他各部首領各自的小九九,都讓這個叛軍聯盟的前景,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

  漠南的夜晚,繁星如斗,冷月如鉤。

  白日裡金帳中的喧囂與烤肉香氣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草原深處特有的寂寥與寒意,以及潛伏在各營盤之間那些難以言說的猜忌與算計。

  在距離烏孫王金帳約三里外,一片背風的丘陵窪地里,悄然立著幾頂不起眼的灰色帳篷。

  外表與尋常牧民營帳無異,甚至有些破舊,但帳外暗處游弋的那些精悍身影,以及他們腰間隱隱反射月光的刀柄,都顯示出這裡的不同尋常。

  中間那座稍大的帳篷內,牛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

  軻比能已換下白日那身華麗奪目的單于服飾,只著一件普通的深色皮袍,坐在一張粗糙的木案後。

  他面前擺著一壺馬奶酒,兩隻陶碗,但他並未動,只是靜靜等待著,手指在案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圓圈,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帳簾被輕輕掀開,帶進一股夜風。

  兩個同樣穿著普通牧民服裝、用厚實皮帽遮住大半面容的男人低頭走了進來。

  他們身形一高一矮,但步履沉穩,身上帶著久居上位的隱隱氣勢。

  軻比能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起身相迎:「於夫羅單于,蹋頓單于,深夜勞煩二位前來,軻比能失禮了。」

  來人正是南匈奴單于於夫羅和烏桓單于蹋頓。

  他們摘下皮帽,露出兩張飽經風霜、此刻卻都帶著警惕與疲憊的臉。

  於夫羅身材略高,臉龐瘦削,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陰鷙。

  南匈奴被張世豪一路從并州驅逐至草原深處,部眾離散,草場萎縮,他對張世豪的恨意可謂刻骨,但多年的磨難也讓他變得更加謹慎多疑。

  蹋頓則相對壯碩,面色黝黑,環眼闊口,眉宇間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烏桓的境遇比南匈奴更慘,遼東遼西故地盡失,族人死傷慘重,他這單于之位也是在顛沛流離中勉強維繫,對漢人的仇恨最深,但同樣也最缺乏安全感。

  「軻比能首領,哦,現在該稱大單于了。」於夫羅聲音有些沙啞,目光掃過簡陋的帳篷,最後落在軻比能臉上,「不知大單于深夜秘密相召,所為何事?白日金帳之中,不是已經把酒言歡,定下大計了嗎?」

  蹋頓哼了一聲,逕自走到案前坐下,拿起陶碗自顧自倒了一大碗馬奶酒,勐灌一口,抹了抹嘴:「有話直說!老子不喜歡繞彎子!白天那鳥孫王嘰嘰歪歪,看著就煩!還有你軻比能,別以為戴了頂金冠就真是大單于了,我們匈奴人、烏桓人可還沒認!」

  蹋頓的話很不客氣,但軻比能臉上笑容不變,似乎毫不在意。他清楚這兩位單于的脾氣,更清楚他們如今的處境。

  「二位單于快人快語,軻比能佩服。」軻比能也坐下,為自己倒了半碗酒,卻只是端著,「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今日請二位來,是想問一句——你們真以為,躲在後頭,讓烏孫人和我鮮卑人去跟張世豪拼個你死我活,你們就能坐享其成,甚至……事後敗了,還能安然無恙?」

  於夫羅眼睛微眯:「大單于此言何意?我等既然響應獵驕靡大王號召,起兵反燕,自然是一體同心,共抗強敵。何來躲在後頭之說?」

  蹋頓也瞪著眼:「就是!老子們族裡也出了兵,死了人!怎麼叫躲了?」

  軻比能輕輕晃動著碗中乳白色的酒液,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是嗎?那為何白日金帳議事,提及南下攻掠,獵驕靡目光灼灼,我鮮卑幾位俟斤爭論不休,而二位單于……卻幾乎一言不發?是覺得此事與己無關,還是……另有打算?」

  他頓了頓,不待二人反駁,繼續道:「或許,二位覺得,此番叛亂,首倡者是烏孫獵驕靡,衝鋒在前的是我軻比能,就算將來張世豪平定叛亂,要清算,首惡也是獵驕靡與我,你們南匈奴、烏桓,不過是『被迫從賊』,或可求得寬恕?甚至……還能像從前一樣,在草原上繼續苟延殘喘?」

  於夫羅和蹋頓的臉色同時變了變。軻比能這番話,無疑戳中了他們內心深處某些隱秘的念頭。在決定參與這次叛亂時,除了仇恨與對財富的渴望,他們何嘗沒有存著幾分僥倖——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軻比能將他們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二位,醒醒吧。張世豪是什麼人?你們比我更清楚!他對待敵人,尤其是背叛者,何曾有過半分仁慈?想想當年的并州匈奴各部,想想遼西的烏桓王庭!」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在張世豪眼裡,從你們決定出兵,踏過長城的那一刻起,南匈奴、烏桓,就已經和烏孫、和我軻比能一樣,是他的死敵!是必須連根拔起的『國賊』!他不會去區分誰是首倡,誰是從犯。他只會看到,草原上所有拿刀指向漢地的人,都該死!」

  帳內溫度仿佛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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