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張世豪調兵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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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張世豪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堂中:

  「軻比能……終究還是做了草原上的豺狼。」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輿圖上彈汗山以南那片區域,那裡被硃砂粗重地劃了一個圈,旁邊標註著「叛軍合流,兵力約二十五萬,據報軻比能部約六萬已與烏孫獵驕靡合兵」。

  「是孤,低估了豺狼的貪婪,也高估了馴獸鞭的威力。」

  張世豪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總以為打斷嵴梁,餵幾塊骨頭,就能讓它學會看家護院。卻忘了,狼終究是狼,聞到血腥,看到虛弱,噬主的本性就會蓋過對鞭子的恐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

  黃忠、趙雲等將領下意識地挺直嵴背,他們從這平靜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比刀劍更凌厲的審視。

  「此非諸將之過,是孤謀劃不周,御下失察。」張世豪繼續道,這話讓黃忠等人心中微松,卻又更加沉重。「文和坐鎮龍城,反應已屬迅捷;公孫伯圭臨危受命,血戰突圍,忠勇可嘉;田國讓及時接應,穩守邊牆,老成持重。北疆防線未徹底崩潰,幽并根基未被動搖,此乃不幸中之萬幸。」

  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紫檀木扶手上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然,瘡痍已現,隱患已生。軻比能之叛,非一人之叛,乃是草原對我大燕統治積壓怨氣的一次總爆發。烏孫獵驕靡,不過是個趁火打劫、妄圖火中取栗的投機者。真正麻煩的,是那些隨波逐流、或被迫或自願依附叛軍的鮮卑舊部、匈奴殘眾、烏桓散騎。他們並非鐵板一塊,利益不一,心思各異,如今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沙上堡壘。」

  郭嘉適時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份洞察世情的冷靜與些許不羈:「王上明見。獵驕靡遠來,所求無非財貨女子,志在劫掠,而非長久占據。軻比能新叛,根基不穩,亟需一場大勝或足夠利益來鞏固其『大單于』之位,並安撫麾下那些懷有二心的部落首領。至於其他各部,更是烏合之眾,勝則蜂擁,敗則鳥散。其聯盟之脆弱,可想而知。」

  戲志才補充道:「奉孝所言極是。據最新細作回報,叛軍雖合兵一處,卻各紮營盤,號令並不完全統一。獵驕靡與軻比能之間,已有嫌隙。前者抱怨後者未能在圍殲公孫將軍時傾盡全力,反而保存實力;後者則不滿前者坐觀其與公孫將軍血拼,欲收漁利。其餘各部首領,則在觀望風色,計較著戰後能分到多少草場、牛羊、奴隸。」

  張世豪微微頷首:「也就是說,叛軍看似勢大,實則外強中乾,一擊可破?」

  「然也。」郭嘉點頭,「但這一擊,須快、須狠、須准!要在其內部矛盾徹底爆發、或達成某種利益妥協之前,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搗核心,打碎其僥倖之心!同時,需輔以分化瓦解之策。對於叛軍中並非死心塌地者,可明發告示,許以『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甚至『陣前倒戈,立功受賞』。」

  張世豪眼中寒光一閃:「首惡,便是軻比能、獵驕靡,以及那幾個跳得最歡的鮮卑、匈奴首領。至於分化之策……」他看向戲志才,「志才,此事由你負責。令暗衛不惜代價,將郭祭酒所言之意,巧妙傳入叛軍各營。尤其要讓那些被軻比能裹挾、或與獵驕靡有舊怨的部落知曉,跟著叛軍死路一條,及時回頭,尚有生路,甚至富貴。」

  「臣領命。」戲志才肅然應道。

  「那麼,接下來便是這一擊,該如何打出。」張世豪目光重新投向輿圖,「我軍主力雖已北返,然長途跋涉,人困馬乏,亟需休整。黃敘所部騎兵雖先期返回,亦經歷昌邑戰事與長途行軍,需要時間恢復戰力。而叛軍新勝,雖未竟全功,士氣正旺,且以逸待勞。」

  黃忠踏前一步,抱拳道:「王上,末將願率本部為先鋒,即刻出塞,尋機與叛軍決戰!我軍雖疲,然將士聞聽後方被襲,家園受脅,皆懷憤懣之心,求戰意志高昂!且我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非草原烏合之眾可比!」

  趙雲亦道:「漢升將軍所言不差。叛軍雖眾,然攻堅能力弱,野戰或可逞凶,若論結寨固守、城池攻防,遠非我軍對手。我軍可依託邊境堅城,如薊城、漁陽、上谷諸郡,以逸待勞,待其師老兵疲,或分兵掠野之時,再以精銳擊之。」

  張世豪沒有立即表態,他沉吟片刻,問道:「公孫瓚與田豫所部現狀如何?邊軍士氣如何?」

  一名負責聯絡的參軍立刻回稟:「啟稟王上,公孫將軍已撤回居庸關內,所部白馬義從及剩餘騎兵正在整補,傷員得到救治。田豫將軍所部邊軍主力收縮於漁陽、右北平一線,依託長城與屯堡嚴密防守。兩部將士……士氣尚存,然新敗之餘,且對軻比能叛變深感憤怒與……些許迷茫。亟需王上親臨,重振軍心。」


  「迷茫?」張世豪眉梢微挑。

  參軍斟酌著詞句:「是……部分將士,尤其是協從軍中剩餘的胡人士兵,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他們擔心……擔心王上歸來後,會遷怒於所有胡人,清算舊帳。」

  堂內氣氛微微一凝。

  這確實是個敏感而現實的問題。軻比能的背叛,無疑加劇了漢胡之間的信任危機。

  張世豪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走到堂前,望著庭外那株蒼勁的古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傳孤王令。」

  所有人躬身聆聽。

  「第一,犒賞三軍。凡北返將士,無論南北戰功,皆加發一月餉銀。戰歿者,撫恤加倍,其家眷由官府妥善安置。傷者,全力救治,戰後論功行賞。」

  「第二,明日,孤親赴居庸關,勞軍。」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居庸關雖在長城以內,但已是前沿,叛軍游騎時常出沒關外。

  「王上,關外不寧,千金之軀……」郭嘉勸道。

  張世豪抬手制止,目光堅定:「正因關外不寧,軍心有惑,孤才必須去。公孫伯圭浴血苦戰,田國讓獨撐危局,邊軍將士用命,孤若畏縮於薊城深宮,何以安將士之心?何以定北疆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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