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1991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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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驗室里一片漆黑。

  唯一的亮光,來自中央的全息屏幕。

  光線勾勒出托尼·斯塔克的輪廓,他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屏幕上,一段畫質粗糙的錄像正在無聲地循環播放。

  撞毀的汽車。

  倒在雪地里的男人和女人。

  一條閃著金屬光澤的手臂。

  拳頭砸在血肉之軀上的悶響。

  女人的哭喊,然後歸於死寂。

  托尼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夜。

  他身邊的桌子上,倒著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玻璃杯的碎片散落一地,一塊鋒利的碎片嵌在桌面上,旁邊是一道凝固的暗紅色血痕。

  他感覺不到疼。

  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只有一種空洞的,冰冷的憤怒,在胸腔里燃燒著。

  他試著聯繫史蒂夫,通訊請求被轉接到了語音信箱。

  「托尼,我現在有點忙,閱兵的事情……你知道的,羅斯將軍他……」

  忙。

  托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當然知道他在忙什麼。

  忙著當所有人的英雄,忙著站在聚光燈下,宣揚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正義。

  托尼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接下來的對話。

  他會怎麼說?

  他會怎麼解釋?

  史蒂夫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是愧疚嗎?是痛苦嗎?

  還是……繼續用那張正直誠懇的臉,編造另一個謊言?

  每一種想像,都像一把生鏽的刀,在他的心臟里攪動。

  「先生,波茨女士的通訊請求,優先級最高。」賈維斯的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里響起。

  「掛斷。」托尼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先生,她已經連續呼叫了十七次,根據她的心率監測……」

  「我說,掛斷。」

  他的聲音里,帶著冰冷,賈維斯沉默了。

  通訊被切斷,整個世界,又只剩下他和那段該死的錄像。

  小辣椒……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她的臉,那張總是帶著擔憂和溫柔的臉。

  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受傷的野獸。

  他睜開眼,眼中的血絲更重了。

  「賈維斯。」

  「在,先生。」

  「調出所有關於史蒂夫羅傑斯和詹姆斯巴恩斯的資料。」

  「所有。」

  「從1945年開始。」

  「我要看到他掉進冰層里之前的每一次任務報告。」

  「我要看到他被解凍之後,每一次和巴基巴恩斯的接觸。」

  「我要看到他們說的每一句話,見的每一個人,花的每一分錢。」

  「先生,這需要突破神盾局,和現任美國政府的多重防火牆,需要一些時間。」

  「我現在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時間。」托尼冷冷地說。

  屏幕上,關於美國隊長的資料像瀑布一樣刷下來。

  一張張照片,一段段視頻。

  他站在演講台上,身後是星條旗,義正言辭地談論著自由與犧牲。

  他在記者招待會上,微笑著回答關於正義與責任的問題。

  他在電視採訪里,對著鏡頭說,有些東西,是永遠不能妥協的。

  虛偽。

  托尼看著那張熟悉的,甚至一度讓他感到親切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全是謊言。

  一個巨大的,橫跨了半個多世紀的謊言。

  他一直活在這個謊言裡,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滴。」


  一個通訊請求彈了出來,是羅傑斯。

  托尼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足足十秒鐘,才緩緩抬起手,接通了視頻。

  史蒂夫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實驗室中央。

  他穿著一身便服,背景似乎是一個臨時的辦公室,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口號和軍樂聲。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尷尬。

  「托尼,抱歉,剛剛實在太忙了。」史蒂夫開口,語氣有些猶豫,「關於羅斯將軍說的那個……希望你再借兩套戰甲的事,我知道這很突然,但閱兵……」

  托尼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一種史蒂夫從未見過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了以往的戲謔和調侃,沒有了爭執時的火藥味,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深淵。

  史蒂夫的話卡在了喉嚨里,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托尼?你……還好嗎?」

  「我很好。」托尼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托尼緩緩站起身,走到全息影像面前。

  他幾乎能感覺到史蒂夫那溫熱的呼吸。

  「1991年,12月16日。」

  托尼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日期。

  視頻那頭,史蒂夫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疲憊和歉意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無法掩飾的蒼白。

  他的瞳孔收縮,眼神躲閃,不敢再看托尼的眼睛。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托尼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果然,他什麼都知道。

  「托尼……」史蒂夫的聲音艱澀無比,「你聽我解釋……」

  「解釋?」托尼笑了,笑聲空洞而悲涼,「好啊,你解釋。」

  「我等著聽呢。」

  「巴基……他當時……他不是自願的。」史蒂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九頭蛇控制了他,他們給他洗了腦……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麼,他也是個受害者,托尼。」

  受害者?

  這三個字,徹底崩斷了托尼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他是受害者?!」

  托尼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那我父親呢?!我母親呢?!他們是什麼?!」

  「他們就活該死在路邊,像兩條被人碾死的狗嗎?!」

  「他們就活該成為你那個好兄弟悲慘人生的註腳嗎?!」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憤怒。

  「托尼,我很抱歉,真的……」

  「別跟我說抱歉!」托尼吼道,「我不想聽這個詞從你嘴裡說出來!」

  「我只問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史蒂夫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托尼看著他,眼神逐漸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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