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 章 良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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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到良瀾手的剎那,謝凌淵猶如被雷擊,他的心皺成一團,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他才知道骨瘦嶙峋這一詞的真正含義。

  南良王整個人,好似話本子中的畫皮。

  一層皺巴巴的肉皮下,包裹著的全是突兀嶙峋的骨頭。那骨頭的輪廓清晰可辨,硌得謝凌淵的掌心生疼。

  南良王臉若金紙,整個人如同輕飄飄的紙人,唇邊沾著一抹陰紅的血跡。

  好似一陣風便能把良瀾吹走,謝凌淵的眼角通紅,眼淚不受控制一串串的落下。

  「舅舅…你…」謝凌淵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微弱沙啞帶著心痛。

  南良王瀾唇邊溢出一抹笑:「咳咳!不叫我兄弟了?我還以為…」以為你在怪我?怪我不把你接到身邊,任由你在大聖陷入奪嫡的爭鬥中。

  只肯叫兄弟,不肯叫舅舅。

  南良王笑著笑著,眼眶漸漸泛紅,如同被霧靄氤氳。

  一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悄然滑落,南良王也微微側身,轉過了臉。

  「以為什麼?」謝凌淵轉身擦掉臉上的淚。

  「沒什麼!舅舅沒以為什麼。柳家人把你養的很好,長姐把你養的很好。

  等舅舅下去…」同阿姐團聚一定要告訴她,小淵很好。

  小淵長的很像阿姐也像阿爹,性子也好,娶的妻子也很好。

  長姐?謝凌淵隨即反應過來,良瀾稱他娘柳皇后為長姐。

  良瀾稱呼柳囡囡為長姐,良瀾他爹良爍稱呼柳囡囡為小妹。

  謝凌淵琢磨著其中關係,神色一僵。

  這到下面怎麼論?各論各的?

  他瘋外祖良爍,稱呼他外祖柳雲城為乾爹?

  嗯?

  謝凌淵悲傷的情緒,被這亂七八糟的關係給沖淡了。

  「舅舅你想不想見我娘?我娘這人性子豁達,一般只罵人不打人。」

  「小淵吶!」良瀾止住咳嗽,一臉鄭重地低聲道:「柳家對你我而言,可算是有再造之恩。

  若非你母親,恐怕你我早已經不在人世。

  往後但凡談及你母親,切不可有絲毫的態度輕慢。」

  「……」

  謝凌淵一愣,他何時態度輕慢了?

  「小淵啊!你自襁褓之時,便蒙長姐悉心照料。方得今日康健成人。

  長姐之恩,重若泰山,深似滄海,豈可言表。

  若無長姐庇佑,你我皆為黃泉之人,你外祖之仇…」

  良瀾混濁的眼睛望著滿朝文武,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下並非交談的時機。

  可前路遙遙,他所剩時日許多,許是明天許是下一刻,他便魂歸故里。

  他如殘燭般的生命,搖曳不定,隨時可熄滅。

  他輕輕嘆息一聲低聲道:「小淵不必報仇,舅舅只希望你餘生皆是喜樂安康。

  把我葬在你娘身邊。這南良之地處處骯髒,我無一絲一毫留戀。

  隨便找個屍體裝作我,葬進皇陵就是。」

  良瀾從五歲起,破曉時分,當第一縷晨曦尚未完全穿透薄霧,灑落在東宮的琉璃瓦上時。

  良瀾便已在內侍的呼喚聲中起身。

  淨面、更衣後…

  他便端坐在書案前,開始誦讀啟蒙典籍。

  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每一本都倒背如流。

  七歲之時,書法騎射繪畫一日不落。

  夏日的蟬鳴在枝頭喧囂,或是秋日的涼風拂過書房,良瀾一日也不敢懈怠。

  他習帝王之道,走帝王之路卻落乞丐之身,滿身頑疾。

  良瀾的心中無數次想過復仇,想過弄死北良王那個雜碎,想過弄死喬家。

  他不止一次地在心底謀劃,如何憑藉自己的力量,拉攏臣子般攪動南良的風雲,讓整個朝堂都為之一震,讓他大權重握。

  可他終究不忍,不忍百姓再受戰亂之苦,流離失所易子而食之痛。

  良瀾拖著殘破的身子,日復一日的活著,秘密尋找著他的阿姐。


  直到那一日他從夢中醒來,心痛難忍。

  他知道…疼愛他的阿姐也走了…

  這世間只余他一人,在苦苦的掙扎。

  從此他心存死志,再不管後宮任何人。

  王后和後宮嬪妃收養孩子,同護衛私通,他皆無所謂。

  他已不想留在人世間,直到那一日他收到了柳家長姐的消息。

  他方知這世間,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姐姐還有一子,名叫謝凌淵。

  臨淵慕魚,她的姐姐公主昭乳小魚。

  柳家長姐的信中,皆是悔恨懺悔,悔恨自己的疏忽讓小淵痛失親生母親。

  可他怎麼會信?

  宮中有太多的借腹生子,去母留子的事,南良王如何會信她的一面之詞。

  後來南良王派出自己唯一相信的人莫雨,讓她去了大聖。

  名為照顧實則是監視柳家嫡女,那是他不信她。

  他不信任何人,他的周圍都是牛鬼蛇神。

  他早已經不信陌生人的善意。

  想到莫雨,良瀾心中五味雜陳,那些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翻湧,最終化作滿口苦澀。

  須臾片刻…

  良瀾咽下滿口苦澀問道:「小淵,莫雨……她可還好?」

  良瀾藏起滿目的深情,只餘一聲嘆息。他想問莫雨可有話對我說,可怨我?

  謝凌淵不明白他舅舅上氣不接下氣,隨時好像要斷氣。

  為何不休息片刻,還要問起莫雨姑姑?

  謝凌淵輕拍良瀾的背,壓低聲道:「莫雨姑姑很好,心寬體胖一頓飯三碗飯。

  她是母親身邊的紅人,管著宮中所有的宮女。

  在宮裡頂頂有面。」

  「她…可有…」隻言片語給我?良瀾最終沒有問出,他嘴邊溢出一抹笑,緩緩搖搖頭。

  「挺好!胖一點比瘦好,胖是福相,胖一點好!」

  「祖母也這麼說。」謝凌淵扶著南良王緩緩坐下。

  「小淵,你祖母待你好嗎?」

  「兩個祖母都待我很好,太后不理事只一心理佛,我祖母也不理事只一心罵人。

  舅舅你不知道。

  曹氏那些年勢利大,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了二哥的母妃。

  那時候北國虎視眈眈,父皇沒空理曹氏。

  她以為自己行了,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

  她還想動我母親,祖母一出手把她罵的哭爹喊娘。」

  謝凌淵談起柳老夫人一臉驕傲。

  他湊近南良王的耳朵道:「舅舅我同你說…祖父說我祖母是天上的仙女。

  我母親也葬在柳家的祖墳里。」祖父也葬在柳家的祖墳里。

  南良王混濁的眼睛一亮,他脫口而出道:「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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