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 章 帝王一怒,就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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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靜的可怕,落針可聞。

  老皇帝端坐在雕花金絲楠木的龍椅之上,臉色陰雲密布,眉峰高高挑起。

  德勝公公眼觀鼻鼻觀心,心觀老皇帝。

  老皇帝右手猛地揚起,帶著一股凌厲之氣,重重地掃向身旁的御案。

  「砰」的一聲巨響,「啪啪啪!」御案上奏摺全部落地。

  剛磨好的徽墨一同落地,灑在奏摺之上。

  老皇帝面上滿臉怒氣,看著被污的奏摺是眼神一亮。

  「宣戶部所有官員。」

  德勝公公眉頭緊皺:「是…」所有?司務、筆帖式等從六品的吏員都宣召?

  德勝公公一看皇帝滂臭的臉色,他一句話未敢問。

  ——

  午十三刻。

  除戶部柳尚書外,其餘戶部官員皆已早早候在此處,等待皇上的召見。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戶部官員午膳都未吃完,放下碗筷就擱御書房門口站著了。

  眾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偶爾傳來的衣袂輕拂之聲。

  眾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老皇帝又缺銀子了?

  從御書房中傳來一聲暴喝:「讓他們滾進來。」

  滾進來?

  這是皇帝的言辭嗎?

  皇帝會說滾嗎?

  不是應該說「宣」嗎?一個宣字即可,非得說滾?

  皇帝的戾氣越來越重,眾人只覺掉進了土匪窩。

  戶部左右侍郎對望一眼,左侍郎垂頭低聲道:「再忍忍吧!」

  再忍忍,忍到太子回朝就好了。

  「哎!」兩人齊齊嘆氣。

  左侍郎伸出一根手指,右侍郎搖搖頭伸出兩根手指。

  「哎!」兩人齊齊點頭,一同進去御書房。

  御書房內滿地奏摺,奏摺上墨跡斑斑,墨跡或輕或淺。

  眾人心中直突突,正所謂天子一怒浮屍千里。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花甲之年守國門的老皇帝端坐在龍椅上,一張臉被陰冷陰霾所籠罩。

  起居官手中的筆一抖,把金龍一年臨近年末,對北國所送龍袍,皇帝甚是挑剔一行字給塗黑了。

  重新寫到——金龍一年,臨近年末,北國奸細用挑撥離間之計。

  起居官用餘光偷看老皇帝的臉色,老皇帝臉比墨黑。

  起居官寫下三個字,帝大怒。

  皇帝未叫起,望著跪在地上的群臣道:「柳家搜出了龍袍。」

  嗯?

  什麼袍?戶部左侍郎微微轉頭看向戶部右侍郎。

  龍袍!!!

  戶部右侍郎雙眼瞪大如牛。

  他一頭磕在地上道:「啟稟皇上,此事必有蹊蹺。

  柳尚書忠君愛國之心,日月可鑑不容置疑。」

  老皇帝冷哼一聲,一雙微眯眸子狹長又冰冷。他目光直直地刺向下方跪著的人。

  戶部右侍郎只覺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額頭上一滴冷汗滑落。

  他身體放的更低,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冷汗如雨般從鬢角滾落,洇濕了一小片地磚。

  只聽皇帝道:「你二人可想當戶部尚書?」

  戶部左右侍郎不語,而是對視一眼。

  想。

  當然想。

  人有鴻鵠之志,誰人不想一飛沖天,做天子近臣。

  做到侍郎這個位置,再登一步便是尚書。

  統管天下財庫之職責。

  可…

  如今的局勢,並不是升遷的好時機。

  不信便看崔尚書。

  一上任便掏出八萬兩雪花銀,在工部沒黑天沒白天的輪值。

  兩眼一睜便是干,十天半個月不換官服。


  風度翩翩儒雅的崔侍郎變成了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崔老頭。

  再者說…

  柳尚書待他們不薄。

  戶部左侍郎微微仰起頭道:「皇上明鑑,北國國君狼子野星這一定是他們的計謀。

  臨近年關,戶部忙的不可開交?

  徵收賦稅、購買糧草還有戶部的官員考核,一樁樁一件件壓的喘不過來氣。

  微臣不敢有旁的心思。」

  「不敢?」老皇帝冷笑一聲。

  「微臣沒有旁的心思,請皇上明鑑。」

  老皇帝指著御案上的信件,「這裡有一封信,是柳尚書寫給北國卓烈的信件,你二人看看再說。」

  德勝公公把信遞給戶部左侍郎,左侍郎雙手接過。

  待他看到信上的字跡,眸光漸深。

  右侍郎探頭一看,心頭一顫,差點嚇死。

  這真是柳尚書的字跡啊!

  「啟稟皇上,太子妃捐銀子捐工部公輸尚書!

  不不不!

  太子妃命公輸尚書制連弩制火藥,抵禦外敵入侵。

  柳尚書再通敵賣國?這也說不通啊!

  微臣認為這栽贓柳尚書之人,必定是柳尚書府中之人,且此人遠離朝堂。

  遠離京城。

  以至於他消息閉塞,才設下此計謀。

  此計賭的是人心,是皇上對柳尚書的信任。

  微臣斗膽猜測此人借住在柳府上。」

  戶部右侍郎就差報沈祁的名字了。

  可是戶部右侍郎不想說,畢竟禍從口出。

  沈祁兼祧兩人,文王和謝嬌縣主。

  文王是皇帝親子啊!謝嬌是皇上的侄女啊!

  戶部左尚書仰起頭道:「啟稟皇上,微臣想起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皇帝冷哼一聲,算是回答。

  「啟稟皇上,微臣看這書信的字跡頗為熟悉,它更像是前狀元郎沈祁的字跡。」

  戶部右侍郎借坡下驢道:「對對對!沈狀元的文風同柳尚書也頗相似。」

  皇帝眉頭緊鎖道:「禁衛軍,把沈祁和柳念城帶上來。」

  「是。」禁衛軍領命出了御書房。

  「眾愛卿先退下吧!」

  「是,臣等告退。」戶部左侍郎率先垂首應和,他下意識的捂著袖口。

  銀票保住了。

  「微臣告退。」戶部其他官員雙手扶地磕頭行禮,起身後退出御書房,一氣呵成。

  出走御書房,眾人齊齊長舒一口氣。——荷包保住了!

  挨罵算什麼!銀票保住了。

  ——

  御書房中…

  老皇帝眯著眼睛,眼中滿是怒氣。

  他如何能不氣?夜裡帶孩子白天批奏摺,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歇。

  老皇帝閒暇之餘,只在如廁之時。

  這讓他如何不瘋?

  好不容易有人送件衣裳,還是個殘次的。

  「艹,北國這幫癟犢子太窮了,朕不值得他們下血本嗎?」

  「柳念城?呸!他也配叫城?」

  「命大理寺提審柳念城一家…

  他一家活不活著不重要,朕只要真相。」

  「是。」德勝公公一尋思,皇帝是要真相嗎?真相自在人心。

  一個假龍袍,皇帝說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皇帝說龍袍是假的,龍袍是真的也是假的!

  是真是假全憑皇上的心意。

  老皇帝閉著眼睛道:「德勝,你說皇位是什麼?」

  德勝公公「哎呦」一聲:「皇上,奴才是無根之人哪裡懂這個。

  奴才只知道伺候好皇上,便是奴才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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