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 章 爹啊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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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嫡長子,就是昨天的墨塵,今日的柳澤寧。

  他頭戴白色孝巾,孝巾長垂於地,兩端拖至肩頭後方,發束於頂,插著一根素白的簪子。

  他面容憔悴,眼眶紅腫,他昨夜哭半宿。

  他不明白為何,為何他就變成主子的嫡子了?

  柳尚書說他長的像柳雲城,柳雲城就搖身一變變成了他祖父!

  墨塵哭一夜,一夜老十歲。

  他身形佝僂,萎靡不振晃晃悠悠,倒是有幾分孝子賢孫的模樣。

  他手中緊握著一根哭喪棒,哭喪棒以柳木製成,一路上敲敲打打,發泄怨氣。

  柳澤楷、柳澤博皆神情落寞。

  柳澤楷只覺自己任重而道遠,心中悔恨萬分。

  就應當從小教授眠眠為君之道,不應縱容她整日胡鬧。

  柳澤博心中悔恨萬分,想著自己未畫完的涼山紅葉。

  柳家小輩跟在孝子賢孫的隊伍中。

  柳澤博的小兒子拽拽柳澤博的衣裳。

  仰起頭道:「爹爹,棺材裡的人是哪個叔爺爺?」

  「嗯?哦?啊!」柳澤博也不知道啊!

  天上掉下來個叔叔,還不會喘氣,可還行?

  「是你…」柳澤博打算現編。「是你…」

  柳允浩上前道:「三叔,棺材中的人可是被曾祖父過繼出去的三叔爺,回來認祖歸宗了?」

  「嗯?啊?哦!」柳澤博。

  「原來是三叔爺回來落葉歸根了,那就說的通了。」

  「嗯?啊?哦!」柳澤博已然忘記他三叔的長相了。

  只因他三叔長的不出眾,難以入畫之人,不入他的心。

  柳允浩說是三叔便是三叔,左右同他作畫無關。

  柳澤楷微微蹙眉,「不可妄言,棺中之人乃是…」

  「乃是誰?大哥。」

  「請父親明示。」

  「大伯?」

  眾人等著柳澤楷解惑,柳澤楷想好原定的說辭。

  乃是你祖父的私生子。

  他嘴巴微張,灌了一肚子風。

  他邁開腿,卻張不開嘴。

  在他心中祖父是清風明月般的人物,是他心中的嚮往,是他想成為的人。

  是柳府空中無形的傘。

  他說不出這等侮辱祖父貞潔的話。

  潑不出這髒水。

  無人知他祖父對祖母的愛,柳澤楷知。

  他祖父對祖母的愛藏在心裡,藏在細節里,從不對宣之於口,卻震耳發聵。

  柳家家訓的最後一條,是他祖父用硃砂加上去的。

  便是——萬事皆以落塵為先。

  柳澤楷嘆息一聲,這樣深情的祖父,他不忍敗壞祖父的名聲。

  柳澤楷屏氣凝神望天望地,就是不語。

  「大哥,棺材裡的人真是三叔啊?」柳澤博納悶道:「為何我從未見過柳澤寧?」

  「三叔離家之時…」柳澤楷眼神躲閃道:「三叔離家之時你年歲還小,許是忘記了。」

  柳澤楷望著墨塵的後腦勺道:「我見過柳澤寧…」的臉。

  那張臉他此生難忘。

  「大伯定是日日照鏡子,看見自己的臉便記得三叔。嘻嘻…」柳澤博的小兒子捂住了嘴。

  在扶棺送靈,他卻不小心笑出聲,還是當著大伯的面,笑出聲?

  柳澤博給他兒子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此眼神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小孩要原地哭了。

  他伸出白胖的小手,拽拽柳澤楷的衣裳:「大伯我是無心的。」

  「大哥,你給我說說情。」

  柳澤博的小兒子小嘴一撇,可憐兮兮的仰起頭望著柳允浩。「大哥救命!」

  「罰你禁足一日,抄一遍三字經。」

  「是,大哥。」

  禁足一日,禁足在京城中。一遍三字經,可用平日練筆的頂替。

  兄弟兩個一同看向柳澤楷。

  柳澤楷點點頭:「可。」

  「呼…」兄弟二人齊齊鬆口氣。

  柳澤楷望著金絲楠木棺,落下一滴眼淚。

  這滴眼淚不是心疼棺材中的人,而是心疼他祖父的一片真心。

  如今……

  他祖父的一片真心,讓北良王睡了。

  「老三自今而後,諸事且置,當為先祖母雕制棺木。

  你製圖,製圖當以九天玄女為蓋,以柳家眾人盡孝圖為輔。」

  以柳家眾人盡孝圖為輔?

  柳澤博震驚道:「大哥,把咱們的臉,全雕在祖母的棺木上?

  祖母睜眼看見的是咱們,閉眼看見的還是咱們?」大哥,祖母多煩你你不知道啊?

  柳澤楷不知。

  柳澤楷點點頭道:「都雕上。」

  柳允文拽拽柳澤浩的衣角,低聲道:「大哥,三叔爺為何用老祖宗的壽棺?

  為何不去壽棺店,給三叔爺買一台?為何要用老祖宗的壽棺。

  這壽棺可是曾祖父親手雕刻的。」

  柳允浩微微眯起雙眸,狹長的眼縫中透出一線狡黠之光。

  低聲道:「噓!老祖宗決定的事,你莫要置喙。」

  「大哥那壽棺之中的人,真是三叔爺嗎?」柳澤博的小兒子拽拽柳允浩問道。

  柳允浩揉揉他的頭道:「允臣,他只能是三叔爺。」

  「那三叔爺能背著我嗎?大哥我累…」

  柳允浩緩緩蹲下身,「上來大哥背你。」

  「大哥最好。」

  ——

  送葬隊伍浩浩蕩蕩,鄰里鄉親朋身著素服,默默跟在其後,隊伍綿延數里。

  「柳家的老祖宗?」

  「呸呸!是柳家庶出的三爺。」

  那人拍拍胸脯:「幸好幸好。」

  「死的好,死的好!」

  「嗯?」

  「我的意思是不是柳家老祖宗就好。」

  「對對對…」街坊鄰居默默跟上。

  鑼鼓嗩吶奏響哀樂。

  眾人走著聽,北良王柳向陽躺著聽。

  曲調悲涼婉轉,如泣如訴,時而高亢,衝破雲霄。

  行至柳家的祖墳,柳雲城身後的側位早已經被挖開。

  黃土新翻,散發著泥土的氣息。

  棺木緩緩下葬。

  「孝子賢孫哭…」

  墨塵哭不出來,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爹啊!你怎麼就去了呢!」

  「爹啊!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爹啊!你讓兒子怎麼活啊?」

  「你帶我走吧!你留下我讓我怎麼活啊!」

  我答應母親,要照顧好您的…我不孝啊!」

  「嗚嗚嗚嗚…」

  柳府的護院你看我,我看你。一人低聲詢問道:「這不是昨夜老爺喊的嗎?」

  「是老爺喊的。」

  「他不能自己編嗎?為什麼學咱們老爺?」

  「他沒經驗。」

  「書到用時方恨少,他肚子裡沒有墨水。」

  「對對…」護院們齊齊點頭,

  肚子裡沒墨水的墨塵抓起一把把黃土,撒向棺木。

  口中呼喊著「爹啊!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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