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我的路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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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我的路在哪兒?

  實在沒想到,在最要命的時刻,卻是陳銳給自己留了一條生路。

  只要護衛軍不威脅應天府,不取蘇松,不攻入南直隸,那麼只是我嚴世蕃因私仇使吳淞軍、浙軍偷襲舟山。

  縱然百官彈劾,但嚴嵩、嚴世蕃是不用在意的,只要陛下不被逼到絕境,終究是需要嚴黨來維繫朝局平衡的,更需要與景王聯繫密切的嚴嵩、嚴世蕃來制衡裕王。

  一個時辰後,確切的消息傳來。

  嚴世蕃罷工部右侍郎,改中書舍人,罰薪三月————不痛不癢的懲罰,最關鍵的不是罷免工部右侍郎,而是留用中書舍人。

  有中書舍人這個職務,嚴世蕃依舊能出入文淵閣。

  而除非有重大事務,六部尚書別說見嘉靖帝了,連太傅園都進不去,只有嚴世蕃能隨意出入————換句話說,嚴世蕃依舊是朝廷與內閣之間的紐帶,依舊通過這個紐帶來控制朝局。

  朝野上下鬧成一片,彈劾嚴嵩、嚴世蕃的奏摺如雪花一般將通政司都埋沒了,但第二日傳來另一個消息。

  嚴嵩加上柱國。

  上柱國是正一品的官職,只是個虛銜,但這表明了嘉靖帝的態度。

  裕王府中,高拱鬚髮皆張,戟指大罵,「如此壞軍國大事,居然還能加上柱國?!」

  也就是高拱還沒失了理智,不然八成得脫口而出,陛下真是老糊塗了!

  上首位的裕王有些無精打采,他是不太在乎護衛軍那邊的,反正這一兩年朝廷對浙江基本上沒什麼管束力度————特別是浙東,基本上都不會出什麼民憤,寧海知縣的頭顱上的血跡還歷歷在目呢。

  裕王只是想不通,明明河南大捷,明明收復三縣攻克開州,為什麼會那麼快敗北,而且還是全軍覆沒。

  李春芳揮了揮手中的信紙,「攻克數地,但河南總督曹邦輔不敢遣大軍北上支援,故有此敗。」

  「子實慎言。」高拱眉頭一皺,曹邦輔曾經與裕王並肩,是裕王府最有實力的外援,也是如今天下數的出來的封疆大吏。

  裕王雖然不太聰明,無謀難斷,但也不傻,知道因為吳淞軍、浙江軍敗北讓李春芳胸腔內滿是怒火————原本李春芳是希望攻克沈家門的,其他的不說,他母族還有好些人在服苦役呢。

  裕王想了想,看向了一直不吭聲的殷士儋,「正甫可有教孤?」

  張居正側頭看了眼這位同年,一切都如對方預測的那樣,河南大捷果然成了禍事,為此明廷與舟山算是撕破了臉,也不知道那位舟山之主接下來會做什麼。

  面無表情的殷士儋起身,「五日前,江北巡按御史吳百朋來信,提醒河南戰事或有險情。」

  「吳百朋————」裕王眨眨眼,側頭看了眼高拱,「似乎此人與舟山頗有來往。」

  「嗯。」高拱點點頭,「去年今歲,徐州軍兩度北上山東,領軍者是先後兩任徐州知府吳桂芳、譚綸,但吳百朋皆隨軍。」

  「不止如此。」殷士儋補充道:「去歲山東戰事後,倭寇亂淮東,便是吳百朋遣信使疾奔膠州,護衛軍日夜兼程,急援淮東,方有二十四時辰破敵。」

  「此外,三年前河南大戰,吳百朋親自上陣,此人文武雙全,實是一流人傑。」

  裕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試探說:「倒是人傑。」

  「但不宜招攬。」張居正突然開口說:「此人與舟山頗有交情。」

  高拱與殷士儋對視了眼,都沒吭聲,而裕王是個腦子不會拐彎的,不得不追問。

  張居正這句話其實是兩個意思,其一是如今舟山與朝廷開戰,一個年長親王招攬與舟山有來往的江北巡按御史,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其二是,只要吳百朋不被調離————因為徐州軍收復三縣,這種可能性比較小,那麼裕王府是有可能通過吳百朋與舟山間接來往的。

  畢竟裕王府中有個同樣與舟山有關係的殷士儋,而且兩人還是同年,都是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殷士儋坐在邊上沒吭聲,心想當時在連雲的時候,經常聽人提起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的的確確,這一科出了好些人傑。

  凌雲翼如今獨當一面,主持沂州、莒州兩地,張邦彥據說在即墨乾的也很出色,陶承學也入了舟山,吳百朋更是文武雙全。

  殷士儋也不低估自己,若是當時自己留在連雲,此時應該也掌一地,而邊上這位年輕的張居正,心思敏捷,也不是個庸才。


  裕王聽張居正詳加解釋後才恍然,想了會兒才看向殷士儋,「吳百朋何以揣測河南當敗?」

  殷士儋抿了抿嘴,「因為護衛軍。」

  等殷士儋解釋清楚後,裕王、高拱、李春芳人人都是臉色難看,因為發現可能有護衛軍北上,所以韃靼才選擇撤兵。

  當發現護衛軍並沒有真的北上,韃靼就掉頭撲來,輕而易舉的覆滅了那五千明軍。

  這是什麼?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這是韃靼在告訴大明,的確,我們在護衛軍手中吃足了苦頭,但收拾你們,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出了裕王府,張居正習慣性的與殷士儋同行,好奇的問:「護衛軍竟如此之強嗎?」

  「天下無二軍。」殷士儋實話實說:「去年今歲,兩敗韃靼,足以佐證。」

  「那————」

  殷士儋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張居正,「你是想問,朝廷可以效仿?」

  不等張居正開口,殷士儋嘆道:「護衛軍募新兵,都要經過長達三個月的訓練,每日操練甚苦,但精米肉食不斷,每次出兵,均以戰功賞銀,朝廷能嗎?」

  張居正苦笑了聲,當然不能,不說東南,即使是河南、關中,衛所制度如今也已經是名存實亡,而是募兵成軍————兵源除了原先的衛所兵、邊軍之外,主要是流民、強拉來的壯丁。

  怎麼可能長達三個月的訓練,而且還吃的那麼好?

  不說吃的用的,光是賞銀————朝廷也撐不住。

  「如今舟山也有數萬兵力,他們如何撐得住?」

  「不知道。」殷士儋搖搖頭,其實他是有猜測的,八成是因為錢莊————但他不願意說,他隱隱能感覺到,錢莊在舟山或許能很有用,但如果朝廷效仿,很可能會壞事。

  殷士儋換了個話題,「而且護衛軍守土安民,不擾民,不害民,不劫掠民眾,不欺凌婦孺————」

  張居正嘴唇抖了抖,「是啊,為了民眾,陳銳敢斬把總,當時護衛軍還無有如今規模」

  。

  「所以,天下無二軍。」殷士儋有些落寞,也難怪陶承學、唐順之、李開先最終都投入舟山。

  看著殷士儋消失的背影,張居正在心裡想,陳銳真的有點像岳武穆,護衛軍也有點像岳家軍。

  只不過,陳銳可不是岳飛那種愚忠的,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明廷,而是選擇走自己的路。

  那我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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