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背鍋頂缸
第513章 背鍋頂缸
南京，文淵閣。
嚴世蕃面無表情的坐在那兒，不去管堆積如山的公文，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意，坐在對面的兵部尚書王邦瑞有些坐立不安，窺探著嚴世蕃眼中變幻莫測的神情。
對面的小閣老似乎在考慮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王邦瑞琢磨了下，低頭看了眼堆在桌岸上那厚厚的彈劾奏章。
三天前，東西兩側的戰報幾乎是同時入京。
河南大敗，韃靼集結重兵攻開州，明軍選擇退兵，但韃靼騎兵迅如雷霆，斷明軍後路。
僅僅一天時間，五千明軍全軍覆沒，數千韃靼騎兵從大名府東明縣南下，侵入開封府，攻破封丘縣城，三日不封刀，縱兵洗城。
次日韃靼騎兵再破陳橋鎮，飲馬黃河，耀武揚威，坐鎮開封的河南總督曹邦輔不敢妄動，堅守黃河防線。
浙江那邊，吳淞軍被擊潰，湯克寬僅以身免，浙江軍大潰，據說盧膛率親兵死戰斷後，才讓護衛軍沒有攻入鄞縣。
這些戰報入京，剛開始的是無比的沉默，誰都沒想到明軍北上，在如此輕易的擊退韃靼之後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不是說韃靼戰力不強嗎？
更沒想到舟山的態度如此的強硬，在遭受威脅之後，竟然搶先進擊，連敗兩軍————據說出動的還不是主力。
怎麼辦？
能怎麼辦？
東南成建制的也就吳淞軍、浙江軍，江北軍、徐州軍根本不可能南下，他們身側都有護衛軍呢。
不可能從河南、西北調兵，也不可能從時不時就要鬧事的西南調兵，要麼從湖廣、淮西一帶調兵，要麼只能用禁軍了。
其實朝野上下，事先絕大部分官員都並不知道朝廷遣吳淞軍、浙江軍入寧波威脅舟山，但現在事發了————於是，堆積如山的彈劾奏章都快將小閣老嚴世蕃給埋了。
為什麼那麼篤定嚴世蕃是幕後黑手？
因為高拱堵在了嚴府大門外，指著嚴世蕃的鼻子破口大罵————使明軍北上，收穫一場小捷，是為了挽回民心民意，是為大明保留氣運，卻沒想到有人借這個機會對空虛的舟山動手！
就沒想過護衛軍還有數萬新勝之師在山東？
就算攻破沈家門，那也是禍事，大禍事！
誰最有動機？
毫無疑問，與陳銳、沈束、周君佑、周君仁都有大仇的嚴世蕃最有動機。
舟山雖然刻意與明廷切割，但真正與陳銳有仇的，也只有嚴世蕃了。
事實上，的確是嚴世蕃動的手————但問題是，他可不是罪魁禍首。
但現在嚴世蕃並不想去解釋什麼，也沒辦法解釋，嘉靖帝也只是暗示而已————所以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陛下會不會將自己和父親作為棄子，像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丟掉。
嚴世蕃可不覺得嘉靖帝是什麼念舊的人，之所以一直用父親，前面是覺得好用，後面是只能用其來平衡局面而已————如果沒有用了，或者這塊抹布太髒，會髒了自己的手，難道嘉靖帝還非要留著？
抬頭看了眼王邦瑞，嚴世蕃遲疑了會兒，才低聲說：「禮科給事中楊繼盛北上山東，授戚繼光山東總督，封蓬萊國公。」
王邦瑞嘴唇抖了抖，他的第一反應是，難怪嚴世蕃今日這般模樣，感情一切都是陛下的謀劃。
用腳後跟也能想明白，出兵寧波威脅舟山還罷了，授山東總督還要封國公————這不是嚴嵩父子有資格決定的。
遣派兵力威脅舟山與楊繼盛北上挑撥，幾乎是同時發生的，證明了這只可能是陛下的手筆。
嚴世蕃細細打量著王邦瑞，這位兵部尚書其實之前與嚴黨一直尿不到一個壺裡，而且與裕王還有些淵源，但自從卸任江北總督之後，倒是在很多事上與嚴世蕃配合默契。
比如之前嚴世蕃竭力為徐州軍籌集糧草，戶部那邊是極力反對，六部中只有王邦瑞站出來為嚴世蕃說話————當然了，王邦瑞是從軍略角度來分析的。
「這件事————我之前並不知曉，應該是陸炳那邊動手的。」嚴世蕃低聲說：「我太清楚陳銳那廝的性情了，雖然心機頗深，擅謀劃，但不是個善隱忍的人，鋒銳如刀。」
「如果只是吳淞軍、浙江軍威脅舟山————反正是敗了，我也知道肯定會敗北，而且湯克寬、盧膛也不敢真的攻入沈家門————」
「但加上楊繼盛北上這件事，只怕陳銳不會忍氣吞聲————」
王邦瑞瞳孔微縮，「護衛軍會豎旗？」
這是造反的委婉說法。
「你覺得呢？」嚴世蕃冷笑兩聲，「你覺得陳銳不敢豎旗？」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會不會豎旗，而是護衛軍的動向————」
如今嚴世蕃也想通了，不能說陛下的謀劃太天真，與舟山決裂，是能起到很重要作用的，至少很多地方勢力在明面上不敢再與舟山來往，至少很多舟山需要的物資能通過種種方式去限制，甚至一些有名望的名士不會再考慮直接投入舟山。
就比如這次山東大戰之後，北上入舟山的眾人中，裕王府就是塞了棋子進去的，這逃不過陸炳的眼睛————一旦將舟山視作叛逆，那裕王、高拱就不得不謹慎了。
你一個親王與叛逆勾結，到底想幹什麼？
但嘉靖帝忽略了陳銳的想法，他太過於一廂情願了————嚴世蕃覺得，即使沒有楊繼盛這件事，陳銳也不會忍。
關鍵是舟山會做到哪一步？
徹底絞殺吳淞軍、浙江軍？
侵吞寧波乃至整個浙江？
嚴世蕃最怕的不是這些，而是護衛軍拿下浙江還不罷休，繼續北上攻破蘇松，威脅應天府，或者盤踞沂州的陳子鑾所部北下，擊敗江北軍，攻入鳳陽府。
無論是哪一種，嘉靖帝唯一的選擇就是將嚴嵩、嚴世蕃丟出來頂缸————朕是無辜的都是嚴世蕃的錯！
嚴世蕃不是與你們有仇嘛————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噢噢，你們要自己動手，那朕立即把人送過去。
嚴世蕃能想得到這些，王邦瑞同樣也能，他同情的看著這位小閣老。
南京，文淵閣。
嚴世蕃面無表情的坐在那兒，不去管堆積如山的公文，渾身上下散發著寒意，坐在對面的兵部尚書王邦瑞有些坐立不安，窺探著嚴世蕃眼中變幻莫測的神情。
對面的小閣老似乎在考慮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王邦瑞琢磨了下，低頭看了眼堆在桌岸上那厚厚的彈劾奏章。
三天前，東西兩側的戰報幾乎是同時入京。
河南大敗，韃靼集結重兵攻開州，明軍選擇退兵，但韃靼騎兵迅如雷霆，斷明軍後路。
僅僅一天時間，五千明軍全軍覆沒，數千韃靼騎兵從大名府東明縣南下，侵入開封府，攻破封丘縣城，三日不封刀，縱兵洗城。
次日韃靼騎兵再破陳橋鎮，飲馬黃河，耀武揚威，坐鎮開封的河南總督曹邦輔不敢妄動，堅守黃河防線。
浙江那邊，吳淞軍被擊潰，湯克寬僅以身免，浙江軍大潰，據說盧膛率親兵死戰斷後，才讓護衛軍沒有攻入鄞縣。
這些戰報入京，剛開始的是無比的沉默，誰都沒想到明軍北上，在如此輕易的擊退韃靼之後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不是說韃靼戰力不強嗎？
更沒想到舟山的態度如此的強硬，在遭受威脅之後，竟然搶先進擊，連敗兩軍————據說出動的還不是主力。
怎麼辦？
能怎麼辦？
東南成建制的也就吳淞軍、浙江軍，江北軍、徐州軍根本不可能南下，他們身側都有護衛軍呢。
不可能從河南、西北調兵，也不可能從時不時就要鬧事的西南調兵，要麼從湖廣、淮西一帶調兵，要麼只能用禁軍了。
其實朝野上下，事先絕大部分官員都並不知道朝廷遣吳淞軍、浙江軍入寧波威脅舟山，但現在事發了————於是，堆積如山的彈劾奏章都快將小閣老嚴世蕃給埋了。
為什麼那麼篤定嚴世蕃是幕後黑手？
因為高拱堵在了嚴府大門外，指著嚴世蕃的鼻子破口大罵————使明軍北上，收穫一場小捷，是為了挽回民心民意，是為大明保留氣運，卻沒想到有人借這個機會對空虛的舟山動手！
就沒想過護衛軍還有數萬新勝之師在山東？
就算攻破沈家門，那也是禍事，大禍事！
誰最有動機？
毫無疑問，與陳銳、沈束、周君佑、周君仁都有大仇的嚴世蕃最有動機。
舟山雖然刻意與明廷切割，但真正與陳銳有仇的，也只有嚴世蕃了。
事實上，的確是嚴世蕃動的手————但問題是，他可不是罪魁禍首。
但現在嚴世蕃並不想去解釋什麼，也沒辦法解釋，嘉靖帝也只是暗示而已————所以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陛下會不會將自己和父親作為棄子，像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丟掉。
嚴世蕃可不覺得嘉靖帝是什麼念舊的人，之所以一直用父親，前面是覺得好用，後面是只能用其來平衡局面而已————如果沒有用了，或者這塊抹布太髒，會髒了自己的手，難道嘉靖帝還非要留著？
抬頭看了眼王邦瑞，嚴世蕃遲疑了會兒，才低聲說：「禮科給事中楊繼盛北上山東，授戚繼光山東總督，封蓬萊國公。」
王邦瑞嘴唇抖了抖，他的第一反應是，難怪嚴世蕃今日這般模樣，感情一切都是陛下的謀劃。
用腳後跟也能想明白，出兵寧波威脅舟山還罷了，授山東總督還要封國公————這不是嚴嵩父子有資格決定的。
遣派兵力威脅舟山與楊繼盛北上挑撥，幾乎是同時發生的，證明了這只可能是陛下的手筆。
嚴世蕃細細打量著王邦瑞，這位兵部尚書其實之前與嚴黨一直尿不到一個壺裡，而且與裕王還有些淵源，但自從卸任江北總督之後，倒是在很多事上與嚴世蕃配合默契。
比如之前嚴世蕃竭力為徐州軍籌集糧草，戶部那邊是極力反對，六部中只有王邦瑞站出來為嚴世蕃說話————當然了，王邦瑞是從軍略角度來分析的。
「這件事————我之前並不知曉，應該是陸炳那邊動手的。」嚴世蕃低聲說：「我太清楚陳銳那廝的性情了，雖然心機頗深，擅謀劃，但不是個善隱忍的人，鋒銳如刀。」
「如果只是吳淞軍、浙江軍威脅舟山————反正是敗了，我也知道肯定會敗北，而且湯克寬、盧膛也不敢真的攻入沈家門————」
「但加上楊繼盛北上這件事，只怕陳銳不會忍氣吞聲————」
王邦瑞瞳孔微縮，「護衛軍會豎旗？」
這是造反的委婉說法。
「你覺得呢？」嚴世蕃冷笑兩聲，「你覺得陳銳不敢豎旗？」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會不會豎旗，而是護衛軍的動向————」
如今嚴世蕃也想通了，不能說陛下的謀劃太天真，與舟山決裂，是能起到很重要作用的，至少很多地方勢力在明面上不敢再與舟山來往，至少很多舟山需要的物資能通過種種方式去限制，甚至一些有名望的名士不會再考慮直接投入舟山。
就比如這次山東大戰之後，北上入舟山的眾人中，裕王府就是塞了棋子進去的，這逃不過陸炳的眼睛————一旦將舟山視作叛逆，那裕王、高拱就不得不謹慎了。
你一個親王與叛逆勾結，到底想幹什麼？
但嘉靖帝忽略了陳銳的想法，他太過於一廂情願了————嚴世蕃覺得，即使沒有楊繼盛這件事，陳銳也不會忍。
關鍵是舟山會做到哪一步？
徹底絞殺吳淞軍、浙江軍？
侵吞寧波乃至整個浙江？
嚴世蕃最怕的不是這些，而是護衛軍拿下浙江還不罷休，繼續北上攻破蘇松，威脅應天府，或者盤踞沂州的陳子鑾所部北下，擊敗江北軍，攻入鳳陽府。
無論是哪一種，嘉靖帝唯一的選擇就是將嚴嵩、嚴世蕃丟出來頂缸————朕是無辜的都是嚴世蕃的錯！
嚴世蕃不是與你們有仇嘛————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噢噢，你們要自己動手，那朕立即把人送過去。
嚴世蕃能想得到這些，王邦瑞同樣也能，他同情的看著這位小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