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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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奪運

  「純甫非秦檜之流。」唐順之輕嘆了聲,當年沈煉觀護衛軍練兵,回南京後曾私下對唐順之說過類似的話,國有大難,我卻在猜忌良將————有秦會之之像。

  沈煉困於一個「忠」,所以歷史上死劾嚴嵩最終被害,但自始至終沒有將矛頭指向真正的罪魁禍首————嚴嵩背後的嘉靖帝。

  要說沈煉不懂,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沈煉將嘉靖帝視為君父,所以才只揪著嚴嵩。

  而唐順之在歷史上,目睹朝局混亂,回鄉隱居多年,不理朝政,卻最終目睹倭寇荼毒百姓後受嚴嵩義子趙文華所邀,出山擊賊,立下功勳,所以這一世能跳出方寸。

  如今天下大變,唐順之無所謂要不要為朱明殉葬,但很所謂能不能驅逐韃虜,恢復河山。

  只能說性格決定了命運。

  兩人沉默了下,一直到翁萬達開口,「可確鑿?」

  「嗯。」沈煉低聲說:「陸文孚啟用埋在膠州的暗探,大體無差。」

  「亭口鎮、高密兩戰,大沽河、小徐鎮、膠縣,前後六戰,韃靼步卒折損七成以上,被擊斃的騎兵多達萬餘。」

  「也就是說,並沒有虛報戰功。」唐順之笑了,「也是,陳銳就不是那等人。」

  翁萬達又陷入了沉默,通過沈襄的這幾封信,可以發現,護衛軍的戰鬥方式與明軍的風格截然不同。

  一方面在於士卒的戰力,以及將校主動出擊的求戰欲望,另一方面在於陳銳這位護衛軍之主,可能還要加上徐渭這個謀主。

  第一次聽到陳銳這個名字,還是在魚台大捷的戰報入京的時候,當時的翁萬達就點出,此將能在亂中窺探戰機,穩住陣腳,又有膽略出陣鑿擊,直取韃靼主將,實是有勇有謀之輩。

  但這次的山東戰事,護衛軍通過地形、火器、水師將戰力發揮到極致,這已經不是普通名將的層次了。

  更重要的是,縱觀整場山東戰事,看似俺答汗手握數萬騎兵,擁有戰場主動權,但實際上從頭到尾都被陳銳玩弄於股掌之間。

  雖然有陳銳在膠州經營日久,且有長時間謀劃的緣故,俺答汗也太過輕敵,再加上護衛軍有新式火器————但這樣的戰果也實在太過令人震撼。

  翁萬達想起了樓楠、丁邦彥、陳子鑾甚至戚繼光,如果說周君佑、周君仁乃是宿將,那前面這些人一躍而起為名將,或許一方面是因為他們有資質,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陳銳。

  沈煉如同木頭人一般呆呆的坐在那兒,好一會兒後突然看向唐順之,「你要離京?」

  雖然是詢問,但沈煉的話卻是確鑿口吻。

  唐順之沒有否認,點頭道:「就在今日。」

  沈煉慘然一笑,沒有說什麼。

  唐順之並不覺得沈煉會讓錦衣衛做什麼,因為扣下自己沒有意義。

  就在前段時間,李攀龍離京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但朝廷也不能做什麼————因為人家是山東人。

  翁萬達看向了意氣風發的唐順之,「此去一路順風,還望他日能攜手。」

  唐順之沉吟片刻後才開口道:「或許吧。」

  唐順之足夠了解翁萬達,這位名將依舊在想著有朝一日領兵北伐。

  唐順之覺得自己也足夠了解陳銳,他一定會警惕,但不會搗鬼,甚至會配合。

  只是不知道當年在沈家門與自己長談的青年,在翻天覆地的兩年之後,性情會不會有變化。

  此時的裕王府內,殷士儋面無表情的聽著李春芳與高拱的對話,其他幾個幕僚或興奮,或狐疑。

  只有年輕的張居正沒什麼表情,只笑吟吟的與殷士儋對視,只偶爾眼中流露出幾絲嘲諷之色。

  對於護衛軍的強大,整個南京城內最清楚的,除了翁萬達、唐順之、沈煉之外,可能就要數殷士儋了,畢竟後者在連雲幾個月,非常清楚護衛軍的戰力。

  「譚綸信中提及,護衛軍的確不凡,但沂州一戰中,徐州軍斬首數其實更多。」李春芳嘴皮子上下翻飛,「河南黃河周邊,屯有數萬精銳,而韃靼一直用兵遼東、山西、山東,並未布置重兵。」

  反正李春芳一個意思,肯定打的贏的!

  坐在上首位的裕王也不蠢,直接看向了殷士儋這位與舟山有淵源的幕僚。

  殷士儋一句話都沒說,因為能說的剛才都已經說了————僅沂州一戰,護衛軍一營正吳惟忠為主將。

  殷士儋覺得自己說的夠明白了,意思表達的夠清楚了————這一戰人家護衛軍才是主力!

  如若護衛軍不是主力,那吳惟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主將呢?

  而李春芳卻是反駁————不過二十歲的黃口小兒罷了,難道還真的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大戰?

  還不是徐州知府譚綸指揮有方————甚至李春芳都拿出了讓人無法辯駁的理由一·若非徐州軍此戰有大功,護衛軍又怎麼會讓出三縣兩關的要地!

  所以,殷士儋現在一句話都不說,入裕王府也有一年了,他看得出來這位殿下耳根子比較軟,偏偏在軍略一道上,如今的裕王府沒有什麼了得的人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年嘉靖帝南狩,一路逃到南京,而裕王坐鎮河南,所以回京之後很受猜忌————但凡是與軍方有關的官員,裕王府都不敢來往。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通過剛才李春芳與高拱的交談,殷士儋察覺到,如今輿論評價韃靼戰力不強,護衛軍只是占了便宜的說法,就出自於這兩位之手。

  通過李春芳這條線,揚州鹽商成為了裕王的錢袋子,而高拱更是極得裕王信重————殷士儋想起幾個月前偶爾聽陶承學說的那番話,南京鬱郁,南京鬱郁。

  「必要出兵!」高拱一錘定音,「即便嚴分宜、東樓小兒亦不敢攔!」

  「其一,河南前線多有精銳,無需大戰,只需小捷。」

  「其二,今日太傅園傳出消息,陛下賞譚子理金碇兩枚,絲帛兩匹,內閣請授加其兵部侍郎銜。」

  李春芳臉上浮現出笑意,顯然,陛下是贊成徐州出兵的————可以說整場山東戰事中,譚綸為明廷披上了一層不算太厚的遮羞布,這也讓譚綸被譽為不世出的名將。

  但誰都知道,其實譚綸與去年的吳桂芳一樣,是沒有稟報朝廷擅自出兵北上的————即使是江北總督府也只是默許而已。

  而護衛軍在膠州殺韃靼殺的太狠,俺答汗親率大軍都無功而返,甚至可以說是大敗而歸。

  這樣的大捷,可以說是在奪大明氣運————在這樣的情況下,李春芳、高拱暗中挑動輿論,事實上這也是朝中很多官員的想法。

  明軍需要出兵,至少要表現出態度——————可以說出兵是因為政治的考量而不是在軍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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