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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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4章 狐疑

  其實陶承學想錯了,雖然明朝的都察院位列三法司之一,但舟山的法務處卻不同,差不多是後世的公檢法的混合體。

  既負責查案,也負責刑罰,且不受內書房所轄。

  海瑞看了眼陶承學,「由誰做主?」

  「你。」陳銳說完才看向陶承學,「如今警備軍兵力不足,直屬團會抽調一個連隊,暫時由法務處節制,日後會在各地設治安隊、警備軍。」

  徐渭在邊上解釋,所謂的治安隊差不多就是後世的警察,警備軍是武警部隊。

  治安隊是由內書房所轄,緊急時刻,內書房也能調動警備軍————但海瑞此人性情執拗,而且雖然主持法務處,卻並沒有入舟山。

  而陶承學在內書房兼職,那就有名義調遣治安隊,甚至能調動警備軍。

  接下來一段時間,護衛軍要掃平舟山掌控登州的障礙,海瑞登州一行不可能一帆風順,所以才將陶承學塞過去。

  等陶承學跟著海瑞出去,孫升才開口說:「何人可主持登州?」

  陳銳與徐渭對視了眼,都沒吭聲,從資歷和能力上來看,沈束是最合適的,但得主持舟山這個大本營,換成其他人,陳銳實在放心不下。

  凌雲翼也很合適,文武雙全,能獨當一面,但如今主持莒州、沂州兩地,騰不出手來。

  連雲的陶大順資歷是夠了,但能不能服眾就不太好說了————登州內書房不僅僅需要親民,更重要的是能指揮得動下面各個縣的內書房。

  駕馭的手段比處理實際事務的能力更重要,這方面陶大順比較稚嫩。

  其他人中,裴天祐主持商貿處,金柱主持農事處,黃九皋、萬表需要留在舟山,趙理、張翰資歷太淺。

  孫升笑著說:「臨行之際收到一封信,此人當年在餘姚與你二人相逢,後赴舟山。」

  「唐順之?!」徐渭大為意外,「他肯來?」

  陳銳微微蹙眉,當年與唐順之一席長談,後者又助陳銳在沈家門選址,先後介紹的萬表、吳澤都成為了舟山的重要人物。

  所以,如果唐順之入舟山,其實在資歷上是壓的下其他人的,而且嘉靖八年進士,文壇儒學皆是宗師一流,更兼文武雙全————

  「他肯來,即赴任登州。」陳銳如此說。

  此時此刻,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內,唐順之用失望而譏諷的口吻說:「若韃靼真的那麼輕易被擊敗,朝廷又何必南遷至此呢?」

  歷經數月,大敗韃靼,斬首數萬,戰報入京之後,引得滿城哄然,朝中人人凝神閉息,不敢有任何動作————誰都知道這個消息是好消息,但對於朝廷來說卻是壞消息。

  但民間卻不管這些,甚至鬧出北方士子在大醉之餘,公開抨擊朝廷的事————

  事情鬧得很大,最終被錦衣衛下獄。

  此後,朝中悄然出現了異聲。

  不是因為護衛軍太強,而是因為韃靼太弱。

  好事者還條理清晰的分析,其一,當年曹家莊大捷距今日也不過數年之久,邊軍能如此大敗韃靼,說明韃靼也不強,京城當年失陷————那是因為奸臣嚴嵩當道。

  其二,此戰徐州軍北上山東,擊潰韃靼偏師,也證明了韃靼戰力不強。

  其三,護衛軍能擊敗韃靼,而登州軍在此戰也是殺敵眾多。

  總而言之一句話,護衛軍能贏,那官軍也能!

  只是讓舟山撿了個便宜而已!

  對此,唐順之嗤之以鼻,曹家莊大捷不過斬首近千而已,沂州一戰,徐州軍並不是主力,主帥都是護衛軍的營正。

  「今日職方司還放出風聲,今日之韃靼遠遜兩百年前的蒙古。」唐順之苦笑道:「說不定,說不定————」

  兵部有武選、職方、車駕、武庫四司,職方司掌輿圖、軍制、城隍、鎮戍、

  簡練、征討之事,是朝中決定出兵與否的關鍵機構。

  此次山東戰事中,明軍唯一的亮點譚綸就是從職方司郎中外放的。

  唐順之的言外之意是,護衛軍在山東大捷,說不定朝中有痛打落水狗的想法O

  只不過落水狗不是那麼好打的,唐順之對此不太看好。

  翁萬達還在怔怔的盯著地圖,良久之後才輕聲道:「不敢置信,不敢置信————」


  唐順之雖然文武雙全,但畢竟沒有歷經戰事,很難理解翁萬達在聽聞戰報之後的震動。

  戰報入京已經三天了,但翁萬達心中的震撼一點都沒有減輕,曾經官居三邊總督的他太清楚步卒對陣騎兵的難度了,他可不是穩坐中軍帳的那種主帥,幾乎每次大戰都親自上陣。

  陶承學還沒離開南京的時候,曾經提過,韃靼此次攻山東,騎兵逾兩萬,即使在之前幾戰中有減員,而且需要留出兵力駐守各地,但攻打即墨的騎兵也不會太少。

  僅僅靠火炮就能如此大敗韃靼嗎?

  翁萬達看似神色淡然,但實際上有些懷疑戰果的真實性。

  雖然在情感上,翁萬達願意相信,也相信護衛軍不會做出謊報軍功之舉————

  這實在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但理性的分析,翁萬達實在不敢相信,之前大沽河一戰也斬首萬餘,但那是步卒。

  護衛軍的戰力真的能在野戰中抗衡韃靼騎兵?

  能夠在火炮的協助下大潰韃靼騎兵?

  這時候,外間有下人敲門,「老爺,沈經歷請見。」

  「請。」

  片刻後,容貌頗有些憔悴的沈煉緩步進了書房,不等奉茶,不等翁萬達開口詢問,從懷中取出書信遞了過去。

  唐順之眯著眼問:「是你家大郎來信?」

  之前陶承學離京之後,沈煉遣派了人去膠州————無非是希望長子沈襄及時來信,對此舟山並沒有阻攔。

  「嗯。」沈煉應了聲,有氣無力的坐下,「還記得那次嗎?」

  「東南鹽荒,我赴舟山求援,目睹護衛軍於風雨中立陣,不動如山,回京後與你————」

  「當然記得。」唐順之打斷道:「誠然,如今舟山不僅為心腹之患,更是大敵。」

  「但如今天下,大敵不應該是韃靼嗎?」

  「難不成,護衛軍殺胡,倒是有錯?」唐順之輕聲問道:「難不成,你覺得明軍出兵,也能力挫韃靼?」

  沈煉面容掙扎而痛苦,嘴唇微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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