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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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5章 雷聲

  此時此刻,徐渭還留在山頂,而陳銳已經渡過大沽河,驅馬繞了個彎,向南十餘里後,在一處被山丘、建築物遮擋的平地停下。

  「師正。」周君佑疾步過來,身後的警衛牽來了一匹神駿的純白戰馬,另一個警衛拖著長長的鐵槍。

  三個多月了,終於到了親自上陣的時刻了,似乎血液正在身體的每一處沸騰。

  視線在司馬、孔壯、馮林、胡牛等將校的臉上一一掃過,陳銳似乎想把每個人的臉龐銘刻在心裡。

  不比步卒有鴛鴦陣有雞公車,騎兵上陣,傷亡是不可避免的。

  「組建騎兵團,耗用頗多,為此發牢騷的多著呢。」司馬笑著說:「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再說了,之前騎兵團除了日照戰事出了些力,膠州這邊幾乎都沒出手!」

  孔壯悻悻道:「這次總算輪到我們了!」

  陳銳的視線在牽著戰馬,手持軍械的騎兵一一身上掃過,騎兵團雖然名義上只有一個團,但兵力近兩千,千五輕騎,五百重騎。

  騎兵團的士卒有八成以上都選用的是山東人,主要是萊州、青州、濟南三地的青壯,幾乎每個人在入軍之前都會騎馬————這是沒辦法的,東南少有馬匹,更別說戰馬了。

  陳銳在警衛的協助下穿上鐵甲,接過長長的鐵槍,拍了拍純白色的戰馬。

  這匹坐騎是當年魚台大戰之後被繳獲的,陳銳乘之東逃南下,後又北上山東,數度大破韃靼,每逢出戰,皆是以白馬長槍為標誌。

  「等著吧。」

  小陽河南端數十里外,急促的河水上,十餘艘大小船隻正乘風順流,船速快愈奔馬。

  鄧寶與毛大斌站在甲板上,遠遠看著河邊時隱時現韃靼斥候,無所謂,順流而下,船速不比戰馬慢。

  「快到了。」

  聽見水手的提醒聲,鄧寶轉頭向前望去,前方的石制拱橋漸漸出現,再往北二十里處,就是韃靼渡河之地了。

  船隻放緩了速度,在橋頭處停下,大船過不了拱橋,將會在這裡返航。

  「這座拱橋還是七月份才完工的。」毛大斌嘿了聲,「至今尚未取名。」

  「以胡人之血洗滌此橋。」鄧寶冷聲道:「待得戰後,再請師正取名。

  毛大斌側頭看了眼身材高大的青年,「未必能功成,你沒有必要————」

  話還沒說完,青年已經從甲板上跳下,跳進了一艘小船。

  「人各有命。」鄧寶雖然也傷感,但並不會勸慰,更不會阻止。

  鄧寶是最早跟著陳銳的,見過太多的廝殺,見過太多的血腥,這兩年奉命主持水師,早就手痒痒了。

  這位青年叫馬冬,山東青州昌樂縣馬家村人,去年山東戰事期間,韃靼過昌樂,洗劫馬家村,馬冬全家三十二口,只活下了三人。

  等護衛軍趕到,僥倖活下來的馬冬才回村,看到老邁的祖父被砍下的頭顱,拼死抵抗的父親被長矛挑死,妻子赤身裸體死不瞑目,年幼的一子一女被摔死在了石板上。

  遷居膠州之後,馬冬是第一個要求應募入軍的。

  一個月前,鄧寶在水師軍中招募勇士,馬冬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入骨的仇恨,往往是世間最強大的力量,攜帶著最多最堅決的勇氣。

  「風大了。」毛大斌招了招手,「是順風,咱們返航倒是有些麻煩。」

  逆風逆流,船隻會以之字行船,就會靠近岸邊。

  鄧寶看了眼出現在岸邊的韃靼斥候,並不擔心,這一段河道寬的很,而且周邊有士卒舉著盾牌,斥候的弓箭並無威脅。

  石橋以北,風勢越來越大,兩艘船頭裝著撞木的船隻藉助風力,狂沖而下,出現在了韃靼人的視線內,也出現在了山頂眺望的徐渭的視線之內。

  「準備!」徐渭高聲吼叫,身邊的警衛緊張的握住手中的紅旗。

  就距離小陽河只有幾百步的俺答汗回首望去,眉頭微蹙,只是七八艘小船,就算截斷浮橋和那座木橋,又能如何?

  護衛軍縮在兩座小山之間,沒有出兵的可能。

  但幾十年的戰場經驗讓俺答汗警惕起來,他很清楚,自己不知道,只是意味著自己沒看懂。


  對手不會做無用功,更別說是護衛軍這等強敵。

  「砰砰!」

  激烈的碰撞聲響起,偌大的撞木將本就不牢固的浮橋撞得四分五裂,但兩艘小船也好不到哪兒去,一艘船被撞翻,另一艘船上的水手也身形不穩紛紛落水。

  後續的船隻,在水手的操縱下,靈活的從缺口處穿過,船隻繼續撞擊後一條浮橋,即使不能撞的四分五裂,水手也投擲油罐、火把。

  短短時間,三條浮橋被徹底摧毀,岸邊的韃靼騎兵登時大嘩。

  不遠處,木橋邊,馬冬雙眸血紅,催促著同伴投擲油罐,不停的拉弓放箭,一支支火箭讓木橋燃起了熊熊烈火。

  「撞,撞過去!」已經中了兩箭的馬冬放聲高呼。

  韃靼之所以在此處搭建浮橋,就是因為河道比較窄,也意味著岸邊的韃靼士卒灑出的箭雨能輕而易舉的覆蓋整艘船隻。

  劇烈的撞擊聲響起,還算牢固的木橋雖然被撞得搖搖欲墜,但並沒有倒塌,反而是船隻被撞得歪倒。

  【穿過這座木橋,就能順流而下抵達大沽河逃生,如果不能,這很可能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鄧寶是如此說的。

  墜入河中的時候,馬冬努力抬起頭,衝著河邊的韃靼人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與此同時,山頂的徐渭搶過警衛手中的紅旗用力揮舞,下一刻,轟隆隆的雷聲突然響起。

  俺答汗心裡一喜,難道要下雨了?

  雖然下雨,會因為潮濕使得弓弦鬆弛,但同時護衛軍的石雷也不能使用,這對韃靼來說,並不是壞事。

  剛剛轉過頭,俺答汗只覺得眼前一花,不知道什麼東西在視線內一閃而逝,只看見不遠處本該密集的人群空蕩蕩的一片,隨後俺答汗聽見了周圍響起的大片喧譁聲。

  俺答汗眼角餘光看見了什麼,側頭看去,身邊侍衛還在馬上,但上半身已經成為一團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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