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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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的確跑不了,不僅僅是還被戚繼光咬著尾巴的諾延達喇所部,就連第一批逃竄的李淶、魏州也一樣。

  東有丹河,西有巨洋河,空間不算大,諾延達喇選擇這兒為戰場,是希望用密集的步卒來摧毀護衛軍的陣型。

  最終,密集的步卒倒是的確攻破了護衛軍,卻被一擊而潰,數千步卒散在戰場上,而葉邦榮、金福、孔壯在後驅趕,將敵兵向西側驅趕。

  這直接導致了大量的步卒向巨洋河方向逃竄,完美的阻擋了騎兵的逃竄道路追擊戰,永遠都是性價比最高的戰鬥方式,傷亡少,戰果多。

  而對陣草原部落,追擊戰卻往往是個陷阱,韃靶很可能會在撤退的同時,將兵力向兩翼散開,從而反敗為勝。

  但這一次,沒有可能。

  戰場的寬度不充許,瘋狂逃竄的步卒也不充許,戚繼光都已經放慢了速度,

  等著陳銳帶著百餘輕騎兵趕上。

  不需要衝進去死戰,只需要在後方不快不慢的跟著,將一夥伙被混亂步卒阻礙不得不降速的敵騎一一砍倒。

  諾延達喇還試圖聚集兵力斷後,結果司馬率重騎壓上,片刻間,已經軍心渙散的韃騎兵就被擊潰。

  近百韃靶騎兵被逼的逃向巨洋河方向,卻被已經趕到的丁茂、陳子良所部阻攔,最終在重騎的壓迫下不得不跳河求生。

  雖然戰事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但廝殺已經很少了。

  所謂的斯殺,你來我往才叫斯殺。

  而如今卻是追擊,無論是步卒還是騎兵基本都是抱頭鼠竄。

  倒是逃竄的騎兵與逃竄的步卒之間頻頻斯殺,騎兵毫不客氣的砍殺任何攔在面前的步卒,也有步卒將騎兵捅落,自己搶著馬逃竄。

  在這個紛亂的戰場上,無數條人命輕易的葬送,有的被砍死,有的被撞死,

  更多的是因為密集的陣型導致的踩踏。

  手持長矛的麻夏帶看一個班衝殺在第一線,肆意的將敵兵當成豬羊一般驅趕,覺得對方逃得慢了,就衝上去一陣砍瓜切菜。

  一旦遇到硬骨頭,側翼的朱環就會靠攏過來,以鴛鴦陣進逼,兩側的甲士進擊,毫不費力的將對方擊潰。

  陳銳刻意的控制著速度,甚至只保留了一百重騎兵,剩下的重騎兵都去了甲以保證馬力充沛。

  只是大捷,只是擊潰是不夠的,陳銳冷靜的觀望戰局,在心裡呢喃,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活名學霸王。

  不能讓諾延達喇有機會收攏兵力,站穩腳跟。

  靶騎兵和漢騎已經不顧及步卒的死傷,只顧著逃命了,在這種情況下,葉邦榮、孔壯再如何將步卒向西驅趕,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這場血腥的追擊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一直持續到護衛軍追擊到益都縣城東側十里處,一直持續到殘存的敵軍步卒竄入了營地,或者繼續向南側的臨朐縣逃去。

  一路的戶首,一路的殘肢斷臂,一路的鮮血。

  但護衛軍的步卒停下了腳步,而騎兵卻沒有。

  在距離益都縣城還有十餘里的地方,一直在後方養精蓄銳的陳銳突然加快了速度,銜尾追擊,咬住了諾延達喇的尾巴。

  其實至今諾延達喇手中尚有近千騎兵,兵力並不算吃虧。

  諾延達喇試圖再博一把,只要不敗北,就能站穩腳跟,守住益都縣城,再從濟南府、東平府調兵來援·否則繼續被追擊下去,諾延達喇也沒有把握生返天津。

  說白了,諾延達喇只是想撈回點面子,但陳銳的風格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做絕,根本不給對手留一丁點兒面子。

  讓諾延達喇意外的是,陳銳突然在這時候再次放緩了速度,不遠不近的對峙,也不去管騎兵散開隊列,從兩翼包抄而來。

  諾延達喇還在猶疑的時候,一團的廉鍾、陳子良兩個營與直屬營已經趕到了護衛軍士卒的腳力是外人難以想像的,雖然有些疲憊,但戰力猶存。

  直屬營迅速向北側的巨洋河靠攏,陳子良守住了後路,廉鍾所部推著雞公車向南側穿插。

  而就在援兵出現的那一刻,陳銳率八百騎兵迅速進擊,直取諾延達喇。

  巨洋河邊的麻夏找了個略高的山丘遠遠眺望,清晰的看見戰場中,純白的戰馬衝鋒在前,馬前無一合之敵。


  似乎身體裡有著用不完的力氣,混戰中的陳銳不管射來的冷箭,左手擲出鐵骨朵,將一個正在吹響號角的韃靶騎兵砸的墜馬。

  隨後雙手使槍,如同揮舞木棍一般擊在敵騎的身上,但凡觸碰,無不落馬。

  在冷兵器時代,一員猛將的價值正是體現在這兒,陳銳以自己為箭頭,不停的向前鑿穿,身後的周君仁、樓楠高呼奮力搏殺,敵騎再也堅持不住,紛紛向西潰散而去。

  「追擊,追擊!」

  「跟著我!」

  陳銳這次是咬住就不鬆口了,率領騎兵一路追殺,殺得益都縣城大門緊緊關閉,殺得諾延達喇不得不率殘部越過益都縣城再次向西逃去。

  「老哈!」陳銳高聲喝道:「你回去傳令!」

  「一團掃蕩益都,三團南下攻臨朐!」

  「直屬營北上,配合二團攻壽光、臨淄!」

  「讓登州步卒迅速西進,兩日之內抵昌樂縣。」

  「馮林,你留下,搜集馬匹!」

  看著老哈迅速驅馬而回,陳銳伸手指了指趙鼎,「你乃青州人氏,可知地形?」

  一路跟隨的趙鼎臉色潮紅,「自益都至淄川,雖無有山脈遮擋,但丘陵密布,且有淄河、孝婦河。」

  戚繼光側頭看了眼趙鼎,此人只不過是軍中斥候,並沒有參加戰前軍議,卻能一言斷定靶必奔淄川。

  「好!」陳銳深吸了口氣,高舉鐵槍,身上的鐵甲還掛著七八支箭枝,膀下坐騎的鬃毛已經不再是純白色,沾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液,顯得觸目驚心。

  「繼續追擊!」

  通過戰前的討論,斥候搜集的情報,八百騎兵,如今已經是青州境內最為強大的戰力,即使是濟南、東平府也找不到能抗衡的兵力。

  在這種情況下,陳銳有什麼理由不追擊而是止步呢?

  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就在天色漸黑的時候,在益都縣西側的南陽水側,陳銳率騎兵再次追上了韃人。

  頂住一撥箭雨,陳銳率先破陣,隨後又是一陣砍瓜切菜混雜在一起的敵騎,不管是人還是漢人,都已經沒有了戰鬥意志。

  騎兵夜間行軍,而且還是在丘陵密布的區域,這是非常危險的,但諾延達喇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繼續向西逃竄。

  陳銳留下三百騎兵絞殺,與戚繼光、樓楠率其他數百騎兵繼續向西追擊。

  想就這麼逃了?

  不可能!

  「真是個瘋子!」狼狽的李淶驅馬狂奔,心裡破口大罵,陳銳那廝果然不愧是被懸賞的,都如此大勝了,居然還要斬草除根!

  不遠處的魏州打馬疾馳,心裡是欲哭無淚,看看周圍只有幾十個親衛了,自已好不容易聚攏來的千餘騎兵幾乎損失殆盡。

  一直到月兒高高懸於空中,陳銳才停下追擊的腳步,但還不肯罷休,「餵食馬匹,等一個時辰再戰!」

  「趙鼎、閻丁,你們率斥候上前查探,別讓他們跑遠了!」

  戚繼光翻身下馬,摸著坐騎身上的汗跡,「坐騎撐不住了。」

  「不要緊。」周君佑冷聲道:「馮林在益都縣搜集戰馬,明日必能抵達!」

  司馬看向趙鼎,「現在大概在什麼地方?」

  趙鼎與閻丁小聲商議了會兒才說:「前面二十里就是淄水,記得往南有兩座橋。」

  陳銳皺眉苦思片刻,「木橋還是石橋?」

  趙鼎一聽就懂了,「石橋——他們短時間沒辦法摧毀。」

  閻丁補充道:「他們馬力不及,夜間不可能再繼續逃竄了。」

  「夜間輪番出擊吧,讓他們不能安歇。」周君仁建議道:「靶尚有三四百騎兵,我們也要等後方支援。」

  陳銳不再詢問,只點了點頭。

  從昌樂縣一路追殺至此,騎兵們倒是不太累,累的主要是戰馬,土卒給戰馬餵食豆餅,又有人去取水,騎兵們聚集在一起,一時間都沒什麼睡意,高聲的討論,突然爆發的大笑比比皆是。

  「實在是想不到——」戚繼光感慨的對大舅哥王長說:「半個月前還困守汶水縣,如今卻已近濟南!」

  王長大笑道:「這是好事,陳千戶實是用兵如神!」


  戚繼光倒不覺得陳銳在兵法上有太多的神奇,而是魔下的護衛軍戰力太強,

  同時在戰前的謀劃方面太過詳細,幾乎面面俱到。

  但隨即戚繼光愣了下,重重點頭,戰前詳細的搜集情報,對糧草的重視,以及緊急改制雞公車,這都是【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

  說起來簡單,但正合兵法奧妙。

  在經歷了緊張、刺激的大戰後,這個夜晚,很多人都睡不著。

  有人在痛苦,有人在狂喜,有人在懊悔,而且斯殺也沒有停止。

  痛苦的是諾延達喇,看著身邊的數百騎兵,看著因為太過勞累而癱倒甚至倒斃的戰馬,實在是欲哭無淚。

  汶水縣一戰還只是小挫,膠水一戰大敗,此戰更是輸的連褲子都不剩了。

  諾延達喇很清楚濟南府已經聚集不起足夠抵抗的兵力了,即使只是對方追擊而來的近千騎兵,只怕也難以抵擋,之前濟南府能夠調動的兵力都在這一戰被葬送了。

  倒是東平府那邊還有些兵力,但隔看一個濟南府後方那個殺神應該就在不遠處,自己能成功的逃去東平府嗎?

  此刻的諾延達喇倒是不太擔心自己以後的地位,而是擔心靶的未來。

  之前靶輕騎也曾經俘虜過護衛軍的斥候,通過審問得知,這支護衛軍全軍也不過四千餘人而已。

  如今四千餘人,明年呢?

  後年呢?

  同樣的疑問也在李灤、魏州腦海中盤桓。

  魏州還能說有些無可奈何,因為岳父丁汝夔先行降敵,而自己的妻子、兒子當時都在京中。

  而李淶是在遼陽總兵戰死之後,第一時間選擇了降敵。

  「也不知道陳銳那廝背後是什麼人———」李低聲嘀咕了句。

  「肯定不是嚴嵩,也應該不是徐階。」魏州畢竟有個曾經做過兵部尚書的岳父,對朝中局勢還算清楚,「舟山是在寧波,好像海道副使是丁湛,此人原是夏言的親信。」

  李淶沉默了會兒後小聲說:「陳銳肯定以後是韃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懸賞早就掛出來了。」魏州翻了個白眼,「還是想想明日咱們能不能逃得掉吧。」

  雖然沒說出口,但李淶、魏州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早知道,就不應該那麼快降了韃。

  如果護衛軍繼續向西甚至北上,就不得不從北京調兵了。

  狂喜的是趕到二團駐地的閔柏,看著聚攏在一起的大批屍首,看著被看管的大批俘虜,這位鬢髮已白的膠州知州臉上滿是淚痕。

  數日之前,亂兵肆虐昌樂,而如今,護衛軍擊潰了萬餘韃大軍,如此迅速而劇烈的反差讓閔柏如在夢中。

  如今還在廝殺的是一團,這一戰二團是主力,承當了大部分的防守任務,出奇制勝的是司馬所率的騎兵。

  三團明日就要啟程南下攻打臨,直屬營是追擊的主力,向來自翊護衛軍戰力第一的一團這一戰沒什麼露臉的機會。

  白日的大戰中,一團被分割使用,兩個營為中軍,一個營在右翼,陳子良、

  廉鍾所部多少還有些戰功,最慘的是一營的李偉,士卒的刀都沒沾染多少血。

  周君仁隨陳銳追擊,留守的團副王如龍哪裡甘心,在修整了半夜之後決定冒險襲營。

  戰事進行的非常順利,斥候隊一直摸到敵軍營門才被發現,王如龍身先土卒,率警衛連的甲士衝殺在前,片刻間就讓敵軍大亂,李偉、廉鍾、陳子良從左右兩翼夾擊,放火焚燒營帳。

  這是一場完美的夜襲,王如龍很得意,但戰事落幕之後,卻被剛剛趕到的徐渭罵得狗血淋頭。

  「就知道殺殺殺!」

  「你腦子呢?!」

  「你王如龍也就是個廝殺的命!」

  「廉鍾你還有臉笑?!」

  「護衛軍的將校,要的是腦子好使的,不要蠢貨!」

  徐渭都被氣的臉色鐵青一片了,這一戰他花費了極大的精力,這一切都得到了完美的回報,原本心情大好,現在卻是暴跳如雷。

  王如龍低頭垂目的不聲,側頭瞄了眼李偉、陳子良幾人·這個鍋不能我一個人背吧?

  徐渭為什麼大怒?

  夜襲一般都是要放火的—這一把火將敵軍營地中囤積的糧草燒掉了至少兩三成。

  要知道,在青州府大肆劫掠的糧草都是集中在益都縣的。

  不說接下來遷居民眾途中要用的糧食,關鍵是,後面建設膠州要耗費的糧食..這個數據是相當龐大的。

  「回頭再找你算帳!」徐渭恨恨的了口,「我已經派人傳信,讓劉應節、

  任萬里、凌雲翼等人迅速趕來。」

  「以益都縣為中心,臨淄、壽光、益都、臨朐、安丘都要遷居大量民眾。」

  「如果追擊順利的話,臨淄一帶也要包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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