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西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8章 西進

  濰縣。

  白狼水西側,五里處,劉家莊。

  剛剛抵達的陳銳皺著眉頭聽著信使的回報,半響後才說:「令一團駐守昌樂縣城,騎兵查探丹河兩岸,若韃東來,斥候立即回報。」

  看著信使打馬離開,徐渭搖頭道:「周君仁膽子太大了。」

  「夜襲偷城——.」周君佑用力抹了抹臉,護衛軍從來沒有演練過攻城,一個不好,損失會很大。

  「周君仁既然率軍為先鋒,自有方面之權。」陳銳平靜的說:「亂兵新敗,

  惶惶不安,周君仁先引兵退走,後夜襲偷城,不算妄為。」

  一旁的戚繼光笑著說:「君仁有乃父之風,必為名將。」

  徐渭咂咂嘴,「韃可能東來,如何應對?」

  陳銳正在沉吟,凌雲翼、任萬里引一位中年人疾步走來。

  「這位就是陳千戶。」凌雲翼介紹道。

  中年人身高體壯,略帶哀色,雙目紅腫,朝著陳銳長長作揖行禮,「若非護衛軍趕至,滿門性命不保。」

  任萬里介紹道:「這位乃嘉靖二十二年山東解元劉應節,字子和,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劉應節就是劉家莊的人,若非廉鍾昨日率軍平亂,劉家莊必然被攻陷即使如此,劉應節也有多位族人被殺。

  徐渭嘴巴歪了歪,又一個嘉靖二十六年進士。

  「平定亂軍,分內職責。」陳銳乾脆利索的說:「接下來還要請劉公襄助一二。」

  劉應節略有些愣然,有些不太適應陳銳說話的風格,沒有任何的寒暄,也沒有詢問劉家的損失表示什麼,而是直截了當的提出要求。

  劉應節側頭看了眼同年凌雲翼,心裡猜測對方可能是索要錢糧。

  凌雲翼笑了笑,「原本是計劃等登州、平度州糧草運送來,護衛軍再行西進,但昌樂縣遭亂兵屠戮,所以提前遣派兵力平亂。」

  徐渭接口道:「如今已然平定昌樂縣,但亂兵欲降韃,可能會引韃靶東來一邊說著,徐渭一邊側頭去看還在沉思中的陳銳。

  「所以,需濰縣先行供應大軍糧草,之後會歸還。」凌雲翼解釋道。

  「不僅如此。」徐渭搖頭道:「濰縣的縣衙都已經沒人了,還望子和兄能主持糧草運送—原本是準備讓汝成兄來的。」

  凌雲翼點點頭,「糧草會先行運至昌邑,然後過白狼水,運送至濰縣,可能還會繼續向西,送抵昌樂。」

  「好!」劉應節咬著牙一口應下,就算人家最後不還—難道自己還敢不答應嗎?

  陳銳看了眼劉應節,猜得出對方在想什麼,不過也不解釋,徑直道:「趕製三日口糧,今日就要啟程。」

  徐渭嘆息道:「還是要打一戰。」

  其實之前軍議,陳銳、徐渭、戚繼光都有一致的觀點,向西進軍,無需大戰,只需要將韃驅趕的遠一些就行了。

  但護衛軍這麼快就出兵青州,即使是為了到手的錢糧、人口,韃靶也不會輕易的退走。

  「諾延達喇在平度州丟了兩千多騎,不會甘心的。」樓楠笑道:「不討回這個場子,他都沒臉撤軍。」

  一旁的葉邦榮分析道:「之前審問過,此次襲山東,韃兵力近萬,其中騎兵三千有餘,此外韃輕騎千餘。」

  「算下來,諾延達喇聚攏兵力,手中至少還有兩千騎兵。」徐渭扳著手指頭計算,「而且還要考慮到降敵的——」

  原本護衛軍是準備駐守濰縣,停留在萊州府、青州府的交界處,在膠水一戰之後,韃應該不會再主動來攻了。

  但現在,局勢已然不同了。

  事實上,前日黃昏時分陳銳下令一團連夜趕往昌樂縣平亂,就已經考慮到了這種局勢,所以才會提前率全軍西進,以為一團後盾。

  只是沒想到,青州參將羅素在被擊敗之後,居然主動去請韃靶來援。

  陳銳來回步,「昌樂縣西有丹河,山脈起伏,諾延達喇未必會來攻。」

  徐渭一愜,「你要率軍過丹河?

  「擺開陣勢,堂堂正正打一戰。」陳銳平靜的說:「四千餘步卒,加八百騎兵,足以破敵。」

  「不打一戰,諾延達喇就不會死心。」


  戚繼光贊同道:「諾延達喇手中只有數百韃靶輕騎,其他的漢軍、降軍只怕少有戰意,戰力也不強。」

  「便是這個道理,並不是兵力占優,就真的有勝算的。」陳銳輕笑一聲,伸出了手掌。

  同樣是一隻手,張開的手掌拍擊的力量如何能與拳頭相比?

  「而且昌樂縣城就在丹河邊上,運送糧草難度不大,韃難以截斷糧道。」

  戚繼光補充道:「但韃靶有可能會故技重施,遣派騎兵繞過白狼山,斷後方糧道。」

  「不錯。」陳銳看向凌雲翼、劉應節,「運送糧草,那就要拜託兩位了,登州步卒會負責掩護。」

  「只要不是大股騎兵來襲,固守應該不難。」戚繼光對自己親手編練的新軍還是有些信心的。

  「若無騎兵在側,步卒難擋護衛軍進擊,所以繞後的兵力不會太多。」

  陳銳轉頭看了眼周君佑,「準備吧,今日黃昏前抵昌樂縣城。」

  「是。」

  「此外,還有一事要告知劉公。」陳銳頓了頓,「半個月前,數萬明軍大敗,王民應降敵,只怕韃會留駐山東。」

  「青州不太好說,但濟南府、東平府以及充州府的北部應該—」徐渭解釋道:「戰後登州軍會在昌邑、平度州一帶駐兵,護衛軍會留下部分兵力在膠州。」

  劉應節聽得分明,脫口而出道:「濰縣距離青州太近,所以—

  「要麼遷居平度州,要麼遷居膠州。」凌雲翼勸道:「明歲戰事必再起,即使韃靶只是打草谷—.」

  在這個時代,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背並離鄉,劉應節一時間難以決斷。

  陳銳懶得再說什麼,反正話已經說了,總不能逼著他們遷居。

  陳銳與樓楠、葉邦榮、徐渭等人開始商量接下來的安排,倒是任萬里與劉應節低聲說著什麼。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但任方里是嘉靖十四年進士,資歷必劉應節要深得多,「我已經決議,舉族遷居膠州。」

  頓了頓,任萬里補充道:「母親、二弟三弟皆死於韃靶之手,護衛軍有意遷居大量民眾去膠州。」

  「圖南兄的意思是?」劉應節有些發證,任萬里是掖縣人,距離登州很近實在沒有必要遷居去膠州。

  「韃靶攻山東,朝中不發一兵一卒,你覺得呢?」任萬里慘笑道:「唯有護衛軍來援,難道你我不寄希望於陳千戶,卻要依舊盼著朝廷嗎?」

  劉應節默然,片刻後低聲問道:「此何許人?」

  「非尋常名將之流。」任萬里贊道:「你應該聽說過他,魚台一戰便是他力挽狂瀾,後於舟山組建護衛軍,曾出兵杭州剿滅倭寇,秋毫無犯,甚至斬殺一名害民把總。」

  「你可是覺得糧草不會歸還?」

  「不會的,即使不歸還糧草,也必然付清銀錢。」

  「頗有大志。」劉應節回首遠遠看了眼蹲在那兒盯著地圖的陳銳,「戚繼光乃山東副總兵,也如此俯首帖耳。」

  頓了頓,劉應節咬了咬牙,「好,遷居膠州!」

  任方里鬆了口氣,他早在汶水縣外就下定決心投入護衛軍,如今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遷居民眾,充實膠州。

  而在遷居民眾這件事上,地方上的大戶人家,以及名望頗高的名士能起到相當強的帶動作用。

  劉應節若是選擇遷居膠州,至少劉家莊數百戶人家大都會跟隨。

  而這些經歷了亂兵肆虐的百姓,會成為護衛軍最堅實的基石,也能成為護衛軍的主要兵源。

  要建「北府兵」,自然就要從他們中挑選敢戰者。

  一個多時辰後,帶著乾糧、清水的護衛軍與數百騎兵再次啟程,一路向西而去。

  凌雲翼留下了幾人協助劉應節、任方里,自己返回了昌邑,只有山東巡按御史王德堅持隨軍西進。

  濰縣距離昌樂縣並不算遠,兩個縣城被白狼水、丹河包裹其中,地勢平坦,

  無有山丘遮擋。

  陳銳遣二團為先鋒,樓楠將手下三個營以品字形排列。

  陳子鑾率直屬營為中軍,葉邦榮率三團為後軍,戚繼光、王長率騎兵在兩側遊走。

  不停有騎著馬的斥候來回穿梭,將探查的情報送至中軍。


  徐渭騎在馬上環顧四周,笑著說:「算是練出來了。

  1,

  陳銳沒聲,而另一側的周君佑連連點頭,有斥候查探軍情,很難被偷襲。

  一旦有敵軍從任何防線來襲,兩團一營都能迅速擺出陣勢。

  在這種突然變陣的時候,各個營並不需要完全聽從團正的命令,而是自行決定。

  如果此時有敵軍從南邊來襲,直屬營不動充為中軍,二團、三團布置在南側的兩個營會主動出列,向中路集合為先鋒。

  北側的兩個營會集中匯合為後軍,留在兩頭的兩個營為側翼。

  在經歷了汶水縣、膠水兩戰之後,護衛軍褪去因為大量新兵入軍導致的稚嫩,如同出鞘的寶劍一般極為扎眼,士氣高昂,又信心十足。

  「閻丁來了。」老哈有些意外。

  閻丁是旅部斥候隊的副隊正,率斥候隨一團進軍,已經遣派數批斥候回報軍情,如今卻有親自趕來。

  閻丁遠遠呼和了幾聲,驅馬徑直從一團的兩個營中間穿過,直抵中軍。

  「韃來了?」周君佑搶先問道。

  閻丁點點頭,隨即解釋道:「查問過了,是降敵的漢軍,一個游擊帶著千餘步卒渡過丹河。」

  老哈皺著眉頭提醒道:「韃最喜歡繞襲。」

  也趕過來的戚繼光也很警惕,半個月前他與李淶隔白狼水對峙,而韃靶輕騎繞過白狼山,突然出現在登州軍的南側,要不是他拼死抵抗,只怕要全軍潰敗。

  「斥候都已經灑出去了,尚未發現有騎兵蹤跡。」閻丁解釋了幾句,隨後說:「還有一事—」

  說到這兒閻丁住了嘴,警了眼王德。

  「說。」陳銳不耐煩的喝道。

  「守備卓青及其魔下的確未有害民之舉,甚至亂兵肆虐昌樂縣城時候,卓青親手斬殺數人。」閻丁苦笑道:「團正、團副許其不死,後膠州知州閔柏懸樑自盡。」

  徐渭脫口而出,聲音略有些尖銳,「死了嗎?」

  「沒死沒死。」閻丁趕忙說:「被救下來了。」

  陳銳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道:「羅素頭顱尚未落地,他就要懸樑自盡?」

  「咳咳。」王德面色陰沉,「羅素乃青州參將,劫掠平民,又有投敵之嫌,

  但也當盡敘其罪,明正典刑。」

  徐渭笑了聲,「行啊,那我回頭讓人將羅素放了,你派人去抓就是了。」

  王德臉黑的都沒法看了,一旁的戚繼光輕輕咳嗽了兩聲,心裡有些無奈。

  戚繼光是心裡有數的,也參加了護衛軍每一次軍議,陳銳、徐渭非常清楚王德想做什麼無非就是收攏殘兵,多贊些本錢。

  陳銳也不在乎這些,他對那些殘兵沒有興趣,而且讓王德收攏去—總比淪為盜匪,或降了要好。

  但這並不意味著王德有資格指手畫腳。

  一個多時辰後,全軍抵達昌樂縣城外,一團已經將渡過丹河的千餘漢軍殺得大敗,大量的敵兵被驅趕的跳入丹河。

  陳銳站在丹河東岸,看著被俘虜的數百敵兵,心裡略有些發愁。

  之前膠水一戰,就俘虜了數百,現在又有數百,昌樂縣城內還被關著數百·——將校還好辦,但這麼多普通士卒,怎麼辦?

  全都殺了?

  顯然是不可取的。

  不說這些亂兵大都是山東本地人,關係盤根錯節自己還想將山東作為日後最重要的兵源地。

  也不說殺俘會使名聲大壞民間傳聞,一代名將常遇春就是因為喜殺俘,

  最終未滿四十就暴斃身死。

  關鍵是全都殺了,那以後再碰到類似的事,亂兵知道降了就是死,必然是拼死抵抗。

  護衛軍戰力再強,也不是刀槍不入的—只要有傷亡,那都是吃虧的。

  「先甄別吧。」徐渭建議道:「手上沒血的,倒是可以放他們一馬。」

  「如何甄別?」周君佑笑道:「誰肯認?」

  周君仁冷冷的看了眼不遠處的王德,「其他的不說,昌樂縣城內的那數百俘虜,絕不能留給他。」

  眾人都點頭贊同,大家都看到了那小小棺材中裝著的小小戶首。

  這些肆虐昌樂縣的亂兵,幾與禽獸無異。

  「好了,以後再說。」陳銳揚聲道:「老哈、閻丁,你們分率斥候查探丹河西側,以及汶河南側。」

  「是。」老哈應了聲。

  「膠水一戰後,諾延達喇、李淶即使不破膽,也當不敢渡河來襲。」周君仁舔了舔嘴唇,「大哥,渡河一戰,必能潰敵!」

  「不要大意。」周君佑叱罵道:「冒險攻城,你以為你是立了功?」

  「回頭有你的好處!」

  陳銳沒有理會,沉吟片刻後道:「先回城吧,等查探清楚軍情,再行定計。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