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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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聚才

  濰汶水西岸,昌邑縣內。

  站在城頭處,戚繼光遠遠向西眺望,再過去就是白狼水、濰縣了。

  半個月前,山東大敗,自己狼狐的從濰縣退到百狼水以東,被韃一路追殺,雖然幸運的沒有潰敗,但也回天乏術。

  而從護衛軍登陸膠州,出現在平度州之後,開戰不過三日,自己再一次出現在濰汶水以西。

  「大哥。」年輕的戚繼美和王長爬上了城頭。

  戚繼光沒有回頭,「安置好了?」

  王長口齒清晰的說道:「凌縣令已經安排下去了,正在趕製棺木,不過昌邑縣收容不少民眾入城,糧草不夠,我已經加派人手,先從平度州運送糧草過來。」

  戚繼美接口說:「護衛軍沒有入城,只領了被褥在城外紮營。」

  「也九月份了。」王長有些擔憂,「再過一個月,可能會下雪,這一戰·——」

  「適才已經議定。」戚繼光突然住了嘴,側頭看向也走近的王德,「汝修兄,

  王德臉色不算太好,只略略點頭,「怎麼說?」

  如今山東一省,巡撫投敵,總兵戰死,軍方應該以副總兵戚繼光領總,陳銳在進行軍議的時候將其召去這是正常的。

  但問題是王德這位山東巡按被排除在外了在直面靶的山東,巡按其實是應該僅僅次於山東巡撫、兵備道副使後的第三號人物。

  所以,王德覺得自己被排擠了·—-在此之前,他甚至考慮過籠絡陳銳、周君仁,自己來掌控護衛軍、登州軍,即使只是名義上。

  現在他才知道,人家壓根就沒把自己放在眼中就連昌邑縣令凌雲翼都參與了。

  最讓王德覺得憋屈的是,戚繼光似乎對權力的態度很淡漠,完全沒有想過與陳銳爭奪軍權。

  對於王德的想法,戚繼光也隱隱有些察覺,但臉上沒什麼表示,只開口道:「其一,糧草集於大安集,過濰汶水,越昌邑縣向西,不僅登州糧草,舟山也會運送糧草、軍械北上,由膠萊河北上至大安集。」

  王德細細聽著,大安集位於膠水中端,是膠水河道距離濰汶水最近的一個鎮子,百姓大都是漁民、水手。

  「其二,斥候回報,韃靶騎兵沿白狼水南下,繞過白狼山往西,大約在益都一帶。」

  「登州步卒守御大安集、昌邑縣,騎兵隨護衛軍西進,過白狼水取濰縣,觀望戰局,再行決議。」

  王德沉默了會兒才開口評價道:「陳銳倒是謹慎。」

  一旁的王長是戚繼光的大舅子,聽了這話不禁咧咧嘴,半個月前,數萬大軍兵敗,到現在都不知道濟南府、青州府局勢,也不知道韃靶手裡還有多少兵力,

  人家能不謹慎嗎?

  王德猶豫了會兒,「我隨軍——」

  「請汝修兄坐鎮昌邑,料理糧道。」戚繼光微垂眼帘。

  「巡撫降敵,總兵戰死,身為巡按,難道不應該隨軍嗎?」王德咬了咬牙,

  「雖不能揮刀,但亦能驅馬。」

  戚繼光沉默了片刻後才說:「稍後下官拜請陳兄。」

  看著王德離去的背影,王長疑惑的問道:「王汝修這是要搶功?」

  戚繼光沒聲,他心裡是有些猜測的以護衛軍的戰力,接下來的戰事即使不能大勝,也能相持。

  而半個月前潰散或者降敵的那些明軍士卒怎麼辦?

  任由護衛軍收攏嗎?

  戚繼光猜測,王德堅持隨軍,就是要以山東巡按的身份收攏潰兵。

  半個時辰後,臨時設立的營地中,徐渭朝著陳銳笑道:「被我猜中了吧!」

  陳銳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隨他。」

  一旁的凌雲翼眨眨眼,他身為昌邑縣令,實在不太好說什麼。

  周君仁嘿然道:「四千護衛軍西進,借膠水一戰的銳氣,迅捷進擊,必能收攏潰兵,再收容流民,說不得搖身一變,就是四萬大軍了。

  2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君佑在當年被流放之後就有些憤世嫉俗,南下寧波之後言語尖酸刻薄不讓徐渭,「護衛軍要那些廢物作甚?!」

  看凌雲翼眉頭微,丁邦彥笑著解釋道:「護衛軍向來只收良家子入軍。」


  孫鈺補充道:「即使收容流民入軍,也必有家人子嗣。」

  徐渭瞄了瞄凌雲翼的神情,笑道:「汝成兄是覺得舟山頗為無恥,非要有人質在手?」

  「適才的確這麼想。」凌雲翼坦然道:「但轉念一想即知想錯了。」

  「身後有家眷子嗣,才會奮力搏殺。」陳銳開口道:「護衛軍中的士卒,多出身農戶、佃戶、礦工,不僅為自身賞銀搏殺,更為家人日子好過一些——」

  凌雲翼點點頭,「之前就聽樓楠提及,護衛軍賞銀豐厚。」

  「但後面就不好說了。」徐渭笑著說:「肯定要從山東招兵。」

  「即使懦弱,身負破家之仇,亦願舉刀。」陳銳乾脆利索的說:「我不信山東無有勇者。」

  「有些像常勝軍。」凌雲翼點評道。

  看陳銳略有些茫然,徐渭解釋道:「說的是兩宋之交的郭藥師,常勝軍原名怨軍,取報怨於女真之意。」

  陳銳想了想,搖頭道:「更似北府兵。」

  「的確。」徐渭點頭贊同,「謝玄於淮東收容北地流民成軍,此類人被胡人逼的拋卻故土,無人不負血仇,無人不深恨之,故能在肥水大敗前秦。」

  陳銳補充道:「但非有遷居、定居者,護衛軍不納。」

  頓了頓,陳銳解釋道:「膠州。」

  凌雲翼歪著頭琢磨了會兒,「膠萊河?」

  「不錯。」徐渭笑道:「疏通大沽河,使海船能航於膠萊河上,戰事一起,

  兵力能迅速延展到萊州各地。」

  「登州軍駐守萊州北部,而護衛軍能以水師登陸為側翼。」凌雲翼眼晴都在放光,「如此以來,萊州、登州當穩。」

  周君佑舔了舔嘴唇,插嘴道:「所以使民眾遷居膠州,以膠州港為中心,從中挑選勇者入軍—嗯,還能搜羅戰馬,組建騎兵。」

  一旁的樓楠瞄了眼周君佑之前軍議中已經定下來了,膠州這邊,會以周君佑領總。

  凌雲翼眨眨眼,「膠州港———·是麻港嗎?『

  「嗯,就是麻港。」周君仁解釋道:「當日在麻港登陸,大哥為此地改名。」

  凌雲翼嘴角抽搐了下,這種氣魄,這種氣概·

  周君仁隨手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大沽河於麻港入海,會於此地多設碼頭,但民眾、兵力會分為三撥。」

  「分在即墨西北、麻港到逢猛鎮一帶,以及膠山以東。」

  凌雲翼看了幾眼,即墨西北、麻港還好,不過膠山以東那是靈山衛的地盤。

  「不過這是個大工程,耗費人力、錢糧頗多。」徐渭嘆道:「疏通河道、建立碼頭,搭建宅屋,更要開耕荒地———

  「現在的問題是,實在挑不出合適的人選。」

  「膠州的知州閔柏,嘉靖二十年進士。」凌雲翼介紹道:「兩袖清風,但性情執。」

  徐渭笑吟吟道:「不過閔柏親率靈山衛、鰲山衛的衛所兵去了青州,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凌雲翼愣了下,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山東大敗,韃急攻萊州,濰縣告破,敵騎連越白狼水、濰汶水、膠水,

  幾近登州。」徐渭挑著眉頭說:「唯有汝成兄堅守昌邑,後打理糧道,使登州軍追擊韃。」

  「這等功績,難道不應該普升嗎?」

  凌雲翼在心裡盤算,膠州轄高密、即墨兩縣,以自己的功績,的確很合適升任膠州知州。

  難怪之前的軍議要邀請自己呢!

  感情是看上了自己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陳銳開口道:「護衛軍願聚志同道合者。」

  「所謂志同道合者,守土安民、收復北地,使民眾得以安生。」

  看凌雲翼保持著沉默,徐渭輕聲道:「朝中已然將山東視為棄子,此次韃難取山東,但下次呢?」

  「一旦韃攻不下山西,即使有遼東軍在後,也必然猛攻山東。」

  「索性說清楚罷了。」周君佑漠然道:「護衛軍不過四千兵力,難以庇護濟南、青州,只能將民眾遷往萊州府、登州府,使其不被韃擄走。」

  「說不得明歲韃靶就要來攻。」樓楠嘿了聲,「一旦青州、濟南再度淪陷,


  東進」

  「我懂,我懂。」凌雲翼的神色略有些掙扎。

  身為歷史上的一代名臣,嘉靖二十六年進士中的依依者,政務、刑獄、軍事皆出眾,凌雲翼很清楚徐渭等人說的是正理。

  一旦山東戰事再起,膠州,很可能是民眾唯一的去路。

  因為去登州太遠,而順著膠水、濰汶水都能直抵膠州。

  徐渭輕聲道:「若是在南地,我不會相勸。」

  這句話意思很明顯,如果在南地凌雲翼有很多很多其他的選擇,但在山東,沒有其他的選擇。

  當然了,凌雲翼可以選擇回南地任職,甚至可以棄官回鄉。

  久久的沉默,已近黃昏,天色有些暗,艷色的太陽正緩緩下落,投射出的光芒將不遠處的河水映射的一片金黃。

  陳銳、徐渭沒有再勸什麼,該說的都說了,如果凌雲翼不肯,那只能辛苦吳澤了。

  不過徐渭、陳銳都覺得,吳澤可能會崩潰膠州這邊的情況可比舟山要複雜多了。

  想在膠州建立一個能抵禦韃靶攻擊,並且收容流民的基地,一兩年的時間都未必能完工。

  更別說還要管理數量眾多的民眾,還要疏通河道將舟山政務系統的所有人都抽調過來,也夠嗆的很。

  所以,肯定是要從山東這邊尋找大量的人手,凌雲翼是最為合適的。

  「如果————」凌雲翼終於開口了,「如果————朝中未必會許知州。」

  頓了頓,凌雲翼側頭看向陳銳,「舟山與嚴黨有深仇大恨,似乎也與華亭沒什麼瓜葛吧?」

  陳銳輕笑了聲,此人眼光不凡,短短三日,就能看得清晰。

  陳銳、周君佑兄弟與嚴世蕃是死敵,這事滿朝皆知,但凌雲翼卻看出舟山與徐階沒什麼關係。

  徐渭也笑了笑,護衛軍上下與明軍那截然不同的做派,以及陳銳對山東巡按王德的不理不踩,都證明了舟山與明廷之間的關係。

  從性質上來說,如今的舟山就是個割據勢力。

  所以凌雲翼懷疑自己能不能拿得到膠州知州這個位置。

  「山東大敗,官吏非降即逃,朝中不發一兵一卒來援,你覺得有多少人如汝成兄這般的膽氣?」徐渭搖頭道:「之前曾經收信,青州、濟南多有縣無正印官。」

  凌雲翼苦笑點頭,「昌樂縣就無縣令,只是縣丞主事。」

  陳銳輕描淡寫道:「朝中可能會應下,若是不行,汝成兄會棄官嗎?」

  這一次凌雲翼沒有什麼猶豫,「前日曾言,北上赴任,早將生死置於度外。」

  「若是利於戰事,利於民眾,在不在任,有何區別嗎?」

  遲疑了下,凌雲翼的視線落在地上的簡易地圖上,苦笑道:「護衛軍欲在即墨、靈山衛、麻港三地置民駐軍,難道即墨縣令、高密縣令,再或膠州知州能有何作為嗎?」

  徐渭贊同的笑著點頭,護衛軍是必然要將大半個膠州納入懷中的,不然以後戰事一起,就少了縱深。

  如此一來,不管是即墨、高密的縣令,還是靈山衛、鰲山衛都會成為擺設。

  樓楠伸了個懶腰,調侃道:「汝成兄,以後你要倒霉了。」

  「甚麼?」凌雲翼有些茫然。

  一旁的周君仁、葉邦榮、司馬等人都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丁邦彥笑著解釋道:「置舟山為基業,吳公至少瘦了二十斤。」

  「不就是累些嗎?」凌雲翼慨然道:「既北上,何以言累!」

  徐渭咧咧嘴,「等你上任一個月—,半個月後,希望你還能這麼說。」

  吳澤在舟山還只是負責基建和河道而已,但畢竟就那麼大的地方,而且採購、管理很多事情都是有專人負責的。

  即使這樣吳澤信誓旦旦的說,現在回家,父親是肯定認不出來的。

  孫鈺都投去同情的視線了,就在他準備提點兩句的時候,司馬轉頭看向西側,「斥候回來———是老哈!」

  陳銳霍然起身,眉頭微,如今老哈主持旅部斥候隊,包括三個團的斥候,

  手下百多號人,沒有大事,沒有必要親自回來。

  「大哥。」老哈翻身下馬,徑直道:「昌樂那邊出了事。」

  「怎麼了?」凌雲翼搶在前面問。

  「當日昌樂縣被韃靶攻破,如今韃靶退走,一夥亂兵進了城——」老哈臉上的肌肉都在跳動,陰著臉說:「大肆屠戮,慘不忍言。」

  陳銳深吸了口氣,「周君仁。」

  「在。」

  「你率一團即刻啟程。」

  「是。」

  「司馬,你去找戚通,率五百騎先行。」

  「是。」

  陳銳冷著臉說:「但凡屠戮百姓者,均斬其首級,當記丁茂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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