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當振天下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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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當振天下士氣

  「久聞青藤之名。」

  山坡上,徐渭細細打量了凌雲翼幾眼,回了一禮,嘆道:「嘉靖二十六年進士科,有吳惟錫、施曉臣、陸與繩這等俊傑,更有汝成兄慨然北上赴任,但亦有聲名盡喪之輩。」

  陳銳對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很關注-徐渭就覺得奇怪,不過吳百朋、施曉臣都有不凡之處,眼前這位也很有膽氣。

  凌雲翼苦笑了幾聲,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山東巡撫王的兒子王世貞·—事實上,朝中也有言官因此上書。

  凌雲翼沉吟片刻,略略提起了王招降一事,徐渭聽完笑了聲,「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他王民應何以與漢江先生相提並論?」

  徐渭冷笑道:「此一時,彼一時,數百年前,蒙古自草原而起,敗金吞夏,

  占據中原北地數十年。

  而靶雖有俺答,但內有隱憂,遠不及成吉思汗及其子嗣,南北歸於一統,

  你我此生必能親眼目睹。」

  凌雲翼知道徐渭的言外之意,原本王在南,王世貞在北終究能維繫家族門,而如今王降了韃,意味著王家再無太倉這一脈了。

  「千古艱難惟一死。」凌雲翼嘆了口氣,遲疑了會兒,低聲問道:「聽周君佑提及,徐州或會出兵北上?」

  「你是想問,朝中可會援山東。」徐渭似笑非笑,「山東近北直隸、河南,

  韃靶欲在北地立穩腳跟,非取山東不可。」

  「如今朝中雖無明確決議,但大抵依黃河、淮水而守,以漢中、河南、徐州、淮安為線。」

  凌雲翼也是飽讀史書之人,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澀然道:「所以,朝中不會越淮水、黃河北上。」

  事實上,去年淮東大敗之後,明軍始終駐守淮安府、徐州府,而山東軍布置在青州府,與北直隸接壤的濟南府、東平府、兗州府都已經被放棄了,地方官員都沒有。

  「其實你年初北上赴任之時,也已經知道,朝中將山東視為棄子。」徐渭毫不留情的說:「如今卻又奢望朝中來援?」

  凌雲翼呆了會兒才低聲道:「但不是說徐州可能會出兵嗎?」

  「周君佑也是個碎嘴!」徐渭笑罵了句,隨口解釋道:「那是舟山輸淮安錢糧、軍械,說動江北巡按吳惟錫·但倪泰有沒有這個膽氣,實在難說的很。」

  凌雲翼聽懂了,就算徐州出兵,那也不意味著是朝中的意思。

  徐渭懶得再說什麼了,看著山坡下的土卒在收拾戰場,救治傷員。

  陳銳、戚繼光、周君佑、周君仁都已經率軍往各個地點,旅部只有陳子鑾留了下來。

  「護衛軍缺戰馬,也缺騎兵。」陳子鑾試探問道:「或能招降?」

  戰馬是可以買的,但騎兵是需要訓練的而且時間不會太短。

  而山坡下有百多漢騎俘虜,陳子鑾已經問過了,大部分是原先的遼陽軍,其中還有部分保定、河間、天津的衛所兵。

  「再說吧。」徐渭微微搖頭。

  將俘虜作為兵源,徐渭覺得陳銳會很抗拒那斯連沒有家人的流民都不肯招募呢。

  幾個月前從山東南下的難民,後來應募入軍的每一人都是有家人在舟山的。

  說的好聽點,這叫為家人而戰,說的難聽點..就是有人質在手。

  「宗美兄,文鼎兄。」徐渭看向走來的丁邦彥、孫鈺和二團正樓楠,對凌雲翼介紹了幾句。

  「斬首幾何?」

  孫鈺臉色不太好看,「斬首四百一十三,俘虜一百零二,收攏完好戰馬三百餘匹。」

  徐渭看了看同樣臉色不好看的樓楠,「傷亡?」

  丁邦彥嘆了口氣,「陣亡七十六人,重傷二十八人。」

  徐渭也是咂咂嘴,開戰至今才兩天而已,對陣的還只是兩三千輕騎,護衛軍昨日損失了半個連,今天又損失了將近一個連。

  說起來,斬首、俘虜數目不少,相比起來是占了便宜的,但護衛軍的士卒培養成本太高,撫恤又重,實在是損失不起。

  「主要是劉西、丁茂兩個營。」孫鈺低聲道:「戰死了一個副連長,兩個排長,班長、副班長也有多人。」


  徐渭用力揉了揉額頭,苦笑道:「估摸著周君佑要被———」

  陳子鑾也露出苦笑,「李淶最後逃竄之時,沒有騎兵,難以追擊,所以只能用步卒去頂其實沒有必要。」

  丁邦彥心裡贊同,嘴上卻不好說什麼,只是說:「這一戰之後,就要組建騎兵了,以後就好辦了,聽司馬、孔壯提及去歲魚台一戰,陳千戶率騎兵追擊,殺得痛快淋漓。」

  「再說吧,組建騎兵,哪裡有那麼簡單。」徐渭嘆了口氣,「縮減編制,臨時抽調將校,待得戰後再行補充—?山東戰事,可不僅僅只是這兩場。」

  「嗯。」一直沒聲的樓楠應了聲,「我這邊?」

  陳銳、周君佑都已經渡過膠水,將東岸這邊交給了徐渭和陳子鑾。

  徐渭與陳子鑾已經商議過了,徑直道:「一團、直屬營已經北上,丁茂、劉西兩營修整。

  樓華松率八營留守,樓楠你與葉邦榮率四營、五營、九營北上,移駐一團側翼。」

  陳子鑾補充道:「韃靶正在渡河,不要逼得太緊。」

  「是。」樓楠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一旁的凌雲翼有點沒太聽懂,斬首俘虜五百餘人,戰死七十餘人,這難道不是大勝嗎?

  為什麼徐渭、陳子鑾、樓楠等人個個如喪考姚一般?

  徐渭沒有解釋什麼,轉身看向膠水西岸,遙遙一指,「開始了。」

  凌雲翼、陳子鑾轉頭看去,膠水西側,隱隱可見有煙塵揚起,一路向東北方向席捲而去。

  一方借著山丘的遮掩,可以提前提速,另一方剛剛渡河,正在紛亂之時。

  渡過膠水的韃人都來不及搭弓放箭,戚通、胡牛已經率前鋒殺入陣中。

  領著第二撥騎兵的陳銳沿著漏洞殺入,略略偏轉方向,驅使坐騎繞出一個弧線,雙手持槍,猛地扭身橫掃。

  這杆特地打制的鐵槍用周家兄弟的話來說都不能稱為槍,而是類似塑,因為太長了。

  一記橫掃,方圓幾米之內,除了個機靈的躲在坐騎側面,其他的韃靶騎兵被一掃而空。

  後方的登州騎兵高聲吶喊,或搭弓放箭,或驅趕馬匹向河邊衝擊,或跟在陳銳身後繼續向前。

  剛剛牽著坐騎下了船板的諾延達喇渾身都在發顫,幾乎要一口血噴出來了。

  諾延達喇不傻,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隨父親、叔父征戰沙場十多年,很清楚如果在渡河時候遭襲會有什麼後果。

  所以諾延達喇一直率兵在後彈壓,盯著距離不遠的一團、直屬營,卻沒想到對手這般狡猾,居然繞遠路渡河,從山丘之後突然來襲。

  顯然,護衛軍在利用地勢方面做到了極致,同時也證明了,周君佑早就做好了相關的準備。

  膠水雖然大致是向東北方向,但也有部分河道豌蜓,被山脈遮擋-周君佑特地將韃靶人的退路放在這兒,顯然是做好了計劃的。

  慘烈的廝殺在膠水西岸爆發,手持鐵槍的陳銳為眾矢之的,短短時間,他已經換了三匹戰馬,身上的鐵甲插上了七八支長箭。

  對岸的凌雲翼雖然看不清楚,但略有些緊張,低聲喃喃道:「如此困獸之鬥...」

  徐渭的視線落在膠水的上游,輕聲道:「來了。」

  凌雲翼扭頭看去,十餘艘大船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如雲般的船帆鼓足了風力,迅如奔馬一般狂沖而下。

  都是特地挑選出的大船,有巨木固定在船頭處,船上隱隱可見操艙的水手正在高聲嘶吼。

  還正在渡河的敵軍登時大亂,誰都想得到這些大船撞來的後果。

  原本還算勉強有序的隊伍登時崩盤,距離兩岸比較近的不管戰馬,扭頭就往岸上跑,甚至抽出刀砍翻攔在自己面前的同僚或戰馬。

  最慘的是河中央的,士卒如同下餃子一般往跳,漢軍還有不少人會游泳,而人會水的就少了,面對狂沖而來的大船,只能無奈的放聲狂吼。

  「砰!」

  雖然距離不近,凌雲翼、徐渭也能隱隱聽見沉重的撞擊聲,搭建浮橋的船隻被撞得四分五裂。

  船頭的巨木毫不留情的摧毀了浮橋,倒霉的幾個人聚集在一起,被撞得血肉模糊。

  「韃要逃了。」陳子鑾提醒了聲。

  此時徐渭等人已經眺望不見對岸的廝殺,視線被大船遮擋,但已有百多敵騎沿著膠水東岸向南逃竄。

  在看見大船疾馳而下的時候,諾延達喇就已經做出了斷尾求生的決定。

  雖然雙方兵力差距不遠,畢竟陳銳雖然選擇半渡而擊,但並不願意將過多的騎兵留在膠水東側否則後方可能會生亂,而登州騎兵必須隨護衛軍西進。

  但雙方混戰在一起,騎兵的優勢無法發揮出來,近身斯殺並不是他們的強項。

  當周君佑、戚繼光率第三波騎兵殺入陣中的時候,諾延達喇已經聚攏兵力向南逃竄而去。

  「放!」陳銳高呼著,順手右手持槍將一個敵兵砸落下馬,「讓他們走!」

  周君佑有些不甘心,戚繼光不顧還在疾馳中,猛地拉了拉前者坐騎的韁繩,

  吼道:「韃馬快,攔著那些漢軍!」

  周君佑咬著牙大聲應了聲,調轉馬頭,目送韃騎兵馳遠,才突然加速,率三百騎兵截斷向南逃竄的漢軍。

  戚繼光組建騎兵,特地挑選山東西側以及北直隸人氏,其中還有部分邊軍土卒,人人都與韃靶有深仇大恨,被韃靶一路從濰縣逼退到平度州,早就著一肚子氣,此刻都殺紅了眼。

  數十騎兵狀若瘋魔一般的沖陣,將十餘漢騎逼入膠水還不肯把守,雙方紛紛落馬,涉水廝殺。

  陳銳實在有些看不下去,這麼打下去,傷亡實在太大了些,沖看戚繼光喊道:「你留下,許降,許降!」

  「戚通、司馬,你們跟著我!」

  戚繼光來不及說什麼,陳銳已經率兩百多騎繞過戰場,繼續向南追去。

  逃竄了十餘里路,諾延達喇瞄見搭建在膠水上的浮橋,心裡暗罵了幾句,那支騎兵應該就是從這兒過河的。

  回頭看看,明軍還是窮追不捨,諾延達喇一眼就看見最前方那手持鐵槍的負甲騎士。

  三千騎兵東進,如今只剩下五六百了,諾延達喇心裡都在滴血,去歲入關之時,韃內部有些混亂。

  但都已經一年多了,如今韃靶在北地已經大致有了脈絡,俺答汗為首領,下面主要是以子侄、部落首領來鎮守各地,劃分勢力範圍。

  比如俺答汗的義子脫脫鎮守薊門一帶,如今是征伐遼東軍的主將。

  比如俺答汗的兩個弟弟納琳、博迪達喇駐守宣府、大同,如今正在俺答汗的率領下攻打山西。

  俺答汗魔下原本六大營,但入關後勢力膨脹,諾延達喇雖為吉囊長子,但手中控制的人口兵力不多,如今駐兵天津。

  說起來,李淶所部其實就是在諾延達喇的摩下,此次若是山東戰事失利諾延達喇在的地位和勢力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雖然追來的明軍只有兩三百騎,雖然知道後面可能還有潰散的騎兵會陸續來匯合,但諾延達喇實在不想再打下去了。

  「走,走!」

  諾延達喇恨恨的盯著越來越近的追兵,率五六百殘軍繼續向南逃去。

  膠水上是沒有橋樑的,但濰汶水卻是有的,諾延達喇倒是不怕逃不掉。

  「逃起來就是快!」司馬吐了口唾沫,罵道:「大哥,組建騎兵刻不容緩了!」

  另一側的戚通也點頭說:「不然就算是勝了,追都追不上!」

  陳銳沒聲,這個道理他如何不懂,但組建騎兵隊伍,實在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如今也就河南前線和山西、陝西還有成建制的騎軍,不過在青州、濟南戰敗的明騎不少,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待得陳銳率軍回返的時候,膠水兩岸的戰事已經基本落幕了。

  膠水西岸沒能渡河的兩百餘漢騎乾脆利索的選擇了投降,他們也看見了—

  對岸斯殺的慘烈,登州騎兵殺紅了眼,就連跪地棄械的也一併殺戮。

  山坡上,今日觀戰從頭到尾的凌雲翼拋卻了之前知曉朝中不會遣援軍的失落,心中滿是奮然,「今日大捷,當振天下士氣!」

  陳子鑾點頭贊同,明廷南遷,各地無不緊守門戶,甚至將求戰心切的北地衛所兵調往南方。

  護衛軍率先北上,萊州兩戰,並登州軍大敗三千敵騎,斬首千餘,主將率數百殘兵狼狐逃竄。

  戰報傳回,必為天下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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