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移動版拒馬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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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移動版拒馬槍

  汶水縣城外,看著很簡陋的營地,陳銳轉頭吩咐了幾句,加強斥候的查探次數和範圍。

  北地作戰,除非是借宿城鎮,否則必有營地,這方面是護衛軍需要加強的。

  戚繼光將留守城外營寨的步卒都調回了縣城內,騰出了空間,但還是不夠,

  只能臨時徵調民夫修建了些勉強存身的營地。

  戰後的收拾已經結束,陣亡的士卒已然送入棺中,重傷員送入縣城修養,陳銳也終於有時間與戚繼光聊幾句了。

  站在營門外,陳銳輕聲道:「伯母那邊一切安好,出兵之前我去探看過。」

  「嗯。」戚繼光應了聲,雖然思念母親,但並不擔心,「朝中局勢如何?」

  「沒什麼起色。」陳銳搖頭道:「裕王蟄伏,景王大肆結交朝臣,太傅園大動土木,修建宮殿,嚴東樓建言坐派餉銀,浙江、蘇松一帶多有農戶破家。」

  戚繼光神態明顯有些頹然,「今上少年登基,有明君之像—」

  說到一半,戚繼光再也說不下去了。

  事實上,南遷之後的嘉靖帝算是之前的進化版,玩弄權術更加高明,修道煉丹更加殷勤,召集的道士更多。

  陳銳曾經與徐渭私下討論過嘉靖帝可不是生於深宮養於婦人之手的那種皇帝,對下面的事還算了解。

  被逼得南遷南京,丟了大臉但嘉靖帝心裡很清楚,收復北地,說起來好聽,但難度非常高。

  說白了,嘉靖帝現在的心態算是躺平挨錘·就盼著能得道升仙了。

  陳銳懶得說朝中事,早在去年他就下定決心,話題一轉道:「江北巡按吳惟錫有膽有識,亦有軍略之才,若能使徐州出兵北上,驅逐韃就輕鬆多了。」

  「不錯。」戚繼光強打精神,「今日韃靶小挫,不會久留平度州,必然西返,若是徐州出兵北上—-畢竟如今韃輕騎只有數百,當會北返。」

  陳銳嘆息一聲,「江北參將軟態乃你我舊識,魚台一戰亦有勇略,只是江北尚有總督王邦瑞,總兵朱希忠,也不知道吳惟錫能否—.」

  沉默了片刻後,陳銳揉了揉眉心,「我欲儘量將青州、濟南民眾遷居萊州,

  大致在膠州一帶。」

  戚繼光苦笑了兩聲,「總好過被韃擄去。」

  戚繼光是山東副總兵,轄登州六衛,但實際上因為地形的原因,登州軍主力是駐紮在萊州的。

  換句話說,陳銳的意思是,以後的萊州,你戚繼光以平度州為核心,而舟山以南部的膠州為中心-說的好聽點是雙方協守登州,實際上陳銳是將手伸入了山東。

  「若是山西被攻破,那也不必多說。」陳銳繼續說:「若是山西能堅守,

  靶很可能會將重點放在山東。」

  戚繼光點頭贊同,側頭深深的看了眼陳銳,「陳兄的意思是遼東。」

  這是個肯定句,一旦韃主力攻打山東,就算登州軍、護衛軍聯手,也很難抵禦。

  而能牽制韃的只有兩個方法,其一是水師攻天津甚至京畿,而在這其中起到關鍵的是膠萊河。

  只要能輸送千餘兵力在京畿鬧幾次,靶就不得不在沿海布置重兵,而在靶真正的大汗還沒有入中原的時候,俺答汗手中的兵力是不夠的。

  而其二就是遼東軍的存在。

  陳銳沒有否認,「我已然遣派船隻北上,如今遼東軍與殘存的薊門軍已經避入朝鮮境內。

  薊遼總督何棟戰死,薊門總兵陣亡,遼陽總兵、副總兵皆降了。

  如今以前工部郎中方逢時領總,大同副總兵岳懋為輔,擁兵萬餘,尚能抵禦,不過缺糧,也缺衣物。」

  戚繼光嘆了口氣,「此當是朝中之責。」

  遼東軍不管缺什麼,都不應該是舟山來提供。

  陳銳又不是聖人,還真得能處處出手?

  支援登州,支援淮安,還要支援遼東那真的是無能為力。

  但陳銳也很清楚,若是讓俺答掃滅遼東軍,就意味著北地沒有能威脅韃的成建制明軍了這對於準備在膠州建立基地的舟山來說,絕不是個好消息。

  「我已經去信方逢時。」陳銳徑直道:「其一,會運送一批衣物、糧米支援,其二,建議遼東軍從朝鮮徵收糧草。」


  戚繼光嘴角抽了抽,這話說的委婉實際上就是讓遼東軍去劫掠朝鮮。

  「只要遼東軍在朝鮮能立得住腳跟——.」陳銳目光幽幽。

  「舟山、登州、朝鮮成一條線—」戚繼光接口道:「鞋難以全力用兵中原、西北。」

  一邊說著,戚繼光一邊用隱晦的視線打量著這位曾經與自己生死與共的戰友,他懷疑對方在去年選擇南下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這點。

  雖然戚繼光在那時候就決定留守登州,但陳銳也毫不避諱的告訴他-—我希望你留在登州。

  陳銳轉頭向北眺望,如果遼東軍能站得穩腳跟,會給舟山帶來很多很多好處最直接的一點,舟山能用貨物與遼東交易戰馬。

  就在兩個人沉默的時候,王德、徐渭出現在不遠處,腳步匆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是任公。」戚繼光低聲迅速介紹道:「任萬里,掖縣人,嘉靖十四年進土,曾為言官。」

  頓了頓,戚繼光補充道:「任姓乃是萊州府大族。」

  三人走到近處,徐渭、王德尚未開口,任萬里已然對陳銳長長作揖行禮,待得起身的時候,臉頰上滿是淚痕。

  騎兵攻破城池很難,但劫掠鄉里卻是非常輕鬆的,八日前,韃靶輕騎掃蕩掖縣周邊,任萬里攜族人渡過沙河,避入萊山,但任氏一族死傷慘重。

  任萬里的寡母張氏,妻子韓氏,弟弟任百里、任兆里均死於之手。

  轉眼間,就是家破人亡,任萬里一家老小十八口,除了他本人外,只有長子任魯、侄兒任溧、幼弟任億里、二弟妹李氏倖免於難。

  「大恩不言謝,唯願效力。」任萬里雙目赤紅,嘴唇微顫,「請許入軍。」

  徐渭輕聲道:「圖南兄,舟山多有與你相似之人,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入軍。」

  「前兵部侍郎陶諧嫡長孫陶大順如今就在舟山,南下途中,父親被射殺,妻子被擄,長子溺亡,幼子走失,不顧尚在孝期,堅請入軍,如今在舟山為理政之輔。」

  任萬里深吸了口氣,再次向陳銳行禮,「任由指派,即使只料理餐食亦可,

  只盼士卒多些力氣,多殺個韃賊。」

  一旁的王德並不覺得意外,山東大敗,登州軍被困在城內,韃靶肆虐地方,

  護衛軍的北上來援足以得到這樣的待遇。

  任萬里之前甚至都把話說死了,我不管他陳銳是何等心思,我只看到,朝中將山東視為棄子,我只看到,韃肆虐萊州,唯有陳銳率軍北上來援。

  看著這一幕的徐渭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去年在韃的馬蹄下,明軍無不潰敗,魚台一戰讓陳銳名聲鵲起。

  而這一次,作為第一支北上的將領,陳銳在名望方面會獲得極大而且源源不盡的益處。

  任萬里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接下來護衛軍要做很多很多事,有這些地方上的名士協助,會省掉很多很多麻煩。

  已然入夜了,陳銳在巡視營地之後,在一處營帳內坐定,早已經被召集而來的將校紛紛起身相迎。

  「開始吧。」陳銳直截了當的說:「第一次對陣騎兵,這一戰有很多需要總結的地方。」

  「劣勢明顯。」王如龍搖著頭說:「個人武勇少有用處,不結陣難以抗衡。

  3

  「你以為天下還有其他步卒,被韃靶騎兵破陣後不潰敗的嗎?」周君仁意有所指。

  「沒有。」戚繼光嘆了口氣,「登州軍遜色太多。」

  戰後組織將校開會,這是護衛軍的慣例,而這一次,有了個外人——-至少對陳子鑾、王如龍、陳子良等人來說,戚繼光是外人。

  「先說軍械。」陳子鑾開口說:「說起來還是鳥好用,雖然貴了些,只能覆蓋式射擊,但射程足夠遠,殺傷力也足夠。」

  孔壯連連點頭,「配合弩弓、標槍和鴛鴦陣,效果很不錯。」

  「好的東西,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貴。」徐渭牢騷了句,「其他的呢?」

  「狼好用,鏜鈀、長矛都很好使。」這一戰承受了最大壓力的三營長陳子良說:「倒是警衛連無用武之地,因為腰刀太短,面對騎兵幾乎出不了手。」

  陳銳點頭贊同,「搜集長矛、長槍,或者直接用標槍改制,補入警衛。」


  「再說結陣。」陳子鑾開口道:「這一次四個營各自結陣,相互距離不遠,

  但若是全旅開戰,相互之間的距離就不會這麼近了。」

  「不錯。」李偉點頭贊成,一旦全軍出擊,各陣相互之間的距離會相對遠一些,「距離太近,弓弩、火器就不方便用,畢竟各陣之間的縫隙,足以讓騎兵穿過。」

  廉鍾卻是搖頭,「若是有一連,或者一營出陣,以鴛鴦陣固守,切割空間,

  火器、弓弩同樣不方便用。」

  徐渭聽了片刻後,「所以問題在於,以後出陣切割空間的兵力。」

  「這一戰,面對千餘騎兵,翟突率一個連出陣,實在壓力有點大。」李偉苦笑道:「這一次韃不肯沖陣,但若是殺紅了眼——」」

  「而且最後時刻,韃靶騎兵驅使戰馬沖陣,成功遁走,而被困在陣中的殘兵————.不能斬殺殆盡。」廉鍾忿忿道:「雖然說步卒對騎,劣勢明顯,但——」

  周君仁無奈的說:「其實韃——-至少俺答魔下,也是不缺少步卒的。」

  「不僅是降了韃的,之前這麼多年,俺答年年來犯,擄走了大量人口,也組建了步卒。」李偉咬了咬牙,「但對陣騎兵,還是騎兵最為合適。」

  「雖說在兵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護衛軍步卒很難被摧毀建制,很難出現陣腳鬆動。」周君佑看向陳銳,「但若要擊潰騎兵,還是只能騎兵。」

  孔壯嘿嘿笑了笑,「其他的不說,光是追都追不上!」

  「都說些廢話!」徐渭笑罵道:「誰不知道組建騎兵以抗?」

  「問題是現在沒那麼多戰馬,而且騎兵也是要練出來的!」

  「這一次是要討論,接下來的戰事中,如何制衡韃騎兵!」

  帳內安靜了下來,沒有騎兵,沒有太多的火器,誰也沒辦法啊。

  「或可用車陣。」戚繼光突然開口道。

  「戰車?」周君仁咧咧嘴,「這個—」

  周君仁是將門世家,對此非常了解,搖著頭說:「偏箱車移動不便,難以跟上行軍速度,而且需牲畜,護衛軍缺的就是這個。」

  戚繼光笑了笑,「我說的不是偏箱車。」

  一刻鐘後,眾人站在營帳外,圍著一輛獨輪車。

  「山東稱之雙縫獨輪車。」戚繼光舉著火把,解釋道:「無需牲畜,一到兩人就能推著走,速度不慢,行軍時候還能裝載各式軍械和雜物。」

  「若是戰時,在前方布置一塊木板,上置槍頭,用以抵禦戰馬沖陣。」

  陳銳摸著下巴,側頭打量了下戚繼光,真是名不虛傳啊,歷史上的戚家軍-如狼、鏜鈀都是戚繼光創立的。

  陳銳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後世俗稱的雞公車。

  用布條裹著車把,一個人就能推著走,車輪兩側都能放置物品,速度不慢,

  而且很靈活,道路崎嶇也能走。

  眾人圍著獨輪車來回打轉,周君仁用力拍了拍戚繼光的肩膀,「不錯,不錯,的確能用。」

  「槍頭對外-用標槍鑿入,直接可以充入鴛鴦陣,布置在後方,一旦騎兵沖陣,就往前推。」王如龍快速的分析,「就算是對陣步卒,也能推出來破敵。」

  「進擊、防禦都能派的上用場。」

  「就是木板薄了點,即使有兩人在後持車把,也未必扛得住戰馬衝擊。」廉鍾遲疑道:「而且矮了些,若是戰馬躍起———」

  「可以改制嘛。」徐渭笑著說。

  陳銳點頭說:「前頭的木板可以換成大盾,或者厚重的木頭,留下空孔,

  一旦開戰,用長槍、長矛穿入—」

  「應該是槍頭上仰,另一端就能扎入地面,算是簡易版的拒馬槍了。」

  「此外車身加高,使戰馬難躍。」

  陳銳一邊說著,也一邊用力拍了拍戚繼光的肩膀。

  雞公車在明朝早就普及了,但能用到戰陣中,戚繼光的確是巧思妙想。

  像是可以移動的拒馬槍,行動便捷,而且還能攜帶軍械、軍糧,節省體力。

  眾人都對戚繼光親熱了幾分,而後者心裡苦笑,他早就有這個思路了,只是難以實施。

  一方面是需要大量的軍械,登州軍在軍械方面本就不足。

  另一方面獨輪車用在軍中,護衛軍能用,而登州軍很難發揮出作用。

  護衛軍即使結陣,也非常靈活,移動速度很快,散成小陣也不會潰散,而其他的明軍是沒有這樣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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