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授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子神情頗為尷尬:「沈先生教導得是,只是孤日常學業繁重,並無空閒如今日般走出來。」

  天元帝的兄長極多,就連天元帝自己都從未想過皇位會落在他身上,只想安心做個閒散王爺,對太子更是放縱,只學些啟蒙便是了。

  人算不如天算,天元帝那麼多兄長一個接著一個死了,這皇位落到天元帝手裡時,天元帝也是手足無措的。

  待天元帝登基,疏於課業的太子就要將以前落下功課盡數撿起來。

  能任太子講師者,各個都是極有才學之人,從小莫不是被捧著的神童。

  待到與太子授課,發覺太子資質平庸至極,如何能不失望嘆息?

  如此儲君,怎能擔得起諾大的江山?

  那些講師們便越發嚴苛,太子也就絲毫沒有空閒。

  長期待在屋子裡,時時刻刻被打壓,太子越發木訥。

  天元帝偶爾會查看太子功課,心中對太子也是越來越失望,到如今,天元帝一想到太子就心中鬱結,只得將太子的學習時間拉得更長,以期勤能補拙。

  因此,太子每日只能睡兩個時辰,雖才二十有三,卻是滿臉疲態。

  沈逾白道:「往後若是臣的課,殿下就與臣在外上吧。」

  太子雙眼是藏不住的驚喜:「在外寫字背書頗有不便,會不會影響沈先生授課?」

  「經學倫理,治國之道,自有其他才學橫溢之先生為殿下講解,臣便與殿下講講民生。」

  沈逾白認為太子作為儲君,最該學的不是才學,該學的是治國之策,是民生疾苦。

  可惜因太子錯過了才學積累,天元帝和各位先生都拘著他學,竟沒讓太子參與朝政,實在本末倒置。

  太子並非要當老學究,他要做的是治理國家。

  太子一聽就極為緊張:「孤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怕一時半會學不會。」

  「臣入朝時日尚短,也並不甚精通,只講些家鄉之事,地方之事。」

  沈逾白的話倒是讓太子鬆了口氣,轉瞬又好奇起來。

  沈逾白以沈族一位族人家中的田地為例,將一家每年如何種地,收成如何,又要交多少稅糧,最後一人每日的口糧為多少。

  這等新奇的事從未有人與太子講過,太子便如聽故事般,頗為入迷。

  「如此說來,那戶人家交完稅糧,所剩糧食竟只堪堪夠一家人所用?」

  太子驚訝。

  沈逾白應道:「正是如此,且這還是好年成,若遇上災年,連這些糧食都收不上來。為了儲糧熬過災年,農戶們是不能吃飽的。」

  「每次災情,朝廷不都會撥救災銀與救災糧嗎?」

  沈逾白目光平靜看向太子:「太子以為,如此多的銀子與災糧,都會盡數落到災民手中嗎?」

  太子一愣,下意識開口:「難不成還有人敢貪污?就不怕被砍腦袋嗎?」

  在他心中,天元帝是明君,大越在其治理下日漸繁榮,國庫充盈,百姓安居樂業。

  「太子身居高位,百官在太子面前自是都搶著表忠心,太子殿下又如何知誰是忠誰是奸?」

  沈逾白並未避開此話,而是直白和太子討論上了。

  太子被問得愣了神。

  凡是他能見到的官,個個都是為大越江山鞠躬盡瘁的忠臣。

  若朝中果真都是如此忠臣,腐敗又從何而來?百姓為何連飯都吃不飽?

  此前太子從未想過,只知國庫空虛了,天元帝抄了貪官的家充盈國庫。

  「殿下可知,年前官員們一共給國庫捐了多少銀子?」

  沈逾白又問。

  太子忍不住問道:「多少?」

  沈逾白伸出兩根手指:「兩千多萬兩紋銀。」

  太子驚得瞪大雙眼,整個人如同僵住。

  他方才知道,二十兩可讓一大家子富裕地過一年,兩千多萬,又能養活多少人家?

  官員們一年的俸祿才多少,這些多餘的銀子除了貪墨,還能從何而來。

  太子的震撼可見一斑。

  話到此處,沈逾白便止住了。


  等太子靜坐片刻,沈逾白又帶著他在園子裡走了會兒,講了村里人一些趣事。

  於太子而言,百姓多是文卷上的一串數字,或書中的一行字,今日聽沈逾白所講,太子方才意識到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與他一樣需吃飯喝水的人。

  待沈逾白要離開時,太子極為不舍。

  此後,太子就盼著沈逾白授課。

  可惜沈六元還兼任兵部左侍郎,實在忙碌,十天只有一天可來給他講課。

  十天內,他就能有一個上午或一個下午出門曬曬太陽吹吹風,再聽些民間故事,田園小趣。

  若說與沈逾白相處時最高興,太子最怕的就是與天元帝一同吃飯。

  天元帝既抽出空閒與太子一同用膳,必要考校幾句,一旦太子不能順利答出,天元帝必會訓斥。

  沈逾白講課時,發覺一向開心的太子心不在焉,詢問之下方才知曉。

  等再來東宮時,他就帶了一塊蛋糕過來。

  那一日,天元帝心情大好,又發覺太子於農事上頗為精通,連作物畝產、播種竟都能說出,天元帝邊吃蛋糕邊誇了太子幾句。

  太子受寵若驚,高興得夜裡竟失了眠。

  太子爬起來,讓人掌燈,熬了一夜畫了幅秋收圖。

  許是心情極好,這幅圖畫得極好。

  其實太子並非一無是處。

  他從小便喜好丹青,一門心思鑽了進去,這就荒了學業。

  自成了太子,這畫筆就再未提起來。

  也因此,這幅圖就顯得極珍貴。

  又熬了九日,終於等來沈先生上課,太子便小心翼翼將裝裱成捲軸的畫作送給沈逾白。

  見他那期盼的眼神,沈逾白當面將畫打開。

  只看一眼,沈逾白就驚得抬起頭:「此畫果真是殿下所作?」

  「正是。」

  太子很是雀躍,就等著沈先生的誇讚。

  沈逾白自是不會讓太子失望:「太子並未見過秋收,竟能作出如此契合的畫作,實在難得!」

  太子便更高興了些,只道;「沈先生講那些事時,孤仿若置身其中,前幾日就將心中所想畫了出來。」

  沈逾白認真看著,又誇讚了幾句,方才道:「此顏料色澤極好,不知陛下可賞些給臣?」

  太子高興道:「沈先生若想要,盡數拿去便是。」

  當即讓人將顏料包好賞給沈逾白。

  一貫從容的沈逾白,今日腳步亂了方寸。

章節目錄